第二个命令。
乐喜接到了第二个命令。
乐喜缓缓的打开那卷只有一节拇指长一炷香粗的枯纸条。她有些害怕的环顾四周,确定环境安全后才读了起来。
‘通夏’
落款一个单字:陌
很简短,是公子的作风。乐喜把纸条浸入水中,墨汁瞬间晕染开来,花到瞧不出本体。她不知道这张纸条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枕头底下的,她的内务向来只是由她一个人打理。
通夏?
让夏国获胜吗?
乐喜望着远处在练兵场上的司马苏,想起她早日的试探,案牍上摊着的一堆堆的糙纸里面真的有她的计划吗。
司马苏一大早就把宋参谋从床上拎起来了,这可让宋参谋越发的不满。但司马苏没有时间管他的小脾气,她是来找他商量军事的,她耐心的询问着他的看法。
宋参谋整理了一下领口:“殿下若是找臣有事,派人过来喊一声就成了,那值得殿下亲自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冬天的走水了呢。”
若是走水宋参谋倒也不会睡的这么沉了。
司马苏的腹诽还是没有说出口:“行了,我是来问你你对十四日之后的大战有什么想法没有。”
宋参谋一转尖利的嘴脸,一股为国事忧心的模样:“臣暂时还没有好的方法可胜此次大战。”
“噢,”司马苏点点头,“你今日好好想想晚上我们再一起商讨。”
宋参谋瞧着司马苏满不在意的神情就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大清早的把他从床上扯起来,为的就是告诉他:你好好想办法,我们晚上有军事会议。
司马苏倒是不在意宋参谋怎么看她,反正她们两个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就是这么无聊的大早上把他扯起来不让他睡个懒觉。她昨天想了大半夜作战的大概雏形她心里已经有底了,只是还需要和他们商量确定一下细节,让作战方案更加完美。
她的手指在盔甲上点动,发出细细的铁块声。
她回了房间关上门窗,独留她和乐喜两个人。乐喜站在中央低垂着头,昏暗的光线穿过纸糊窗户,只差那么一步距离她便可以落入其中。她现在很渴望这么一步,因为关了门窗的房间实在是太压抑了,站在光影里可能会好很多。她不敢抬起头去瞧司马苏,但是她知道司马苏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瞧着她,光影会跃在她左肩上,随着天空的阴晴而亮着不同程度。
纸条已经毁了,她不会知道的对吧。
她有一丝后怕。
“乐喜。”司马苏开口。
乐喜依旧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嘶哑的味道,昨日又受冻了吧。
“奴在。”
“你觉得我们会胜吗?”
乐喜紧张的胸膛微微安定下来:“无战不胜。”
司马苏笑了笑,声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特别明显:“这只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幼时自夸,没想到在这儿你倒用上了。”
乐喜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殿下定会获胜。”
“你这几日夜观天象,是否紫气东来?”
“祥瑞一直在。”乐喜说,“第十五日返潮大雪,殿下若是加以利用定是一把利剑。”
前半句话十足的拍马屁嫌疑,可是乐喜她也没说错,有这么凶狠的天煞孤星在这里,没人敢来撼动的。
“真正的利剑是你。”司马苏笑着拍上了乐喜的肩膀,“拜托你一件事,若我被擒救我出来。”
乐喜愣愣的抬头看着她,心里很是惶恐。她喃喃出声:“殿下。”
“还记得怎么杀人吗,刺入对方的心脏,和......”司马苏手掌对着自己的脖子,“杀这里。”
又要杀人了。
她没办法反抗,她也不知道如何反抗。
她或许有一天会真正的适应杀人,真正的成了刽子手。她看着司马苏的脸,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睛,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了她腰间别着的皮鞭上。
纯黑色的,掺着金线的,勒了她两次脖子的鞭子。
救她出来和通夏相冲突吗。
司马苏走到门前哗啦一声拉开门,阳光瞬间倾泻进来:“这下没那么昏暗了吧。”
乐喜回过头去看她。
她穿着一身盔甲,衣袖束住手腕,骨玉簪子泛着琥珀光的插在她发间。
她其实和太子殿下生的很像,一样疏朗的眉目带着点英气,最大的不同是她晒的稍黑了些。小雨曾经跟她说过敬陵殿下其实小时候也很白,穿着黑色的祭服时更为凸显。小雨的评价是,宛若深海底的黑蛟龙。只是如今怕是没那么美艳了。
司马苏商量好对策连夜就把小雨送走了,她摸着小雨的脑袋,细心的哄着她:“小雨乖,替殿下把信送过去,太子殿下这封一定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小雨一双杏眼里全是眼泪,嘴巴向下撇着,脑袋止不住的摇头:“殿下,不要......不要......小雨不要去,殿下派其他人去好不好。”
司马苏还是细心的抚摸她的脑袋,亲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小雨听话,殿下最相信你,你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对不对。”
乐喜站在门外瞧着她们的神情,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头乱麻麻的。
小雨哭着走出来瞧见在门口的她,扑上来一把抱住:“啊呜......乐喜,你一定要照顾好殿下。”
“我会的。”乐喜有些手足无措,试探着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
司马苏随后也走了出来:“小雨,走吧,马就在外面。”
小雨抽搭着脱离了乐喜的怀抱,她怯生生的看着司马苏想斗胆提议能否拥抱一下,却还是咽入了肚子。
她知道,她了解殿下。殿下让她做只黄鹂鸟,让她无忧不过是全了小时候的幸福时光;而乐喜不同,乐喜做的是利剑,是她以后漫漫长夜中星空。可是小雨无所谓,她只做眼前,她只做她的黄鹂鸟。
不管怎么样她的忠心仍然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殿下为什么不把小雨留下来。”乐喜把茶放到案牍上。
“这儿不安全。”司马苏还在草稿上圈圈画画,蓦的她抬起头,“你说过,利用你在不相信你的这一点上是不冲突的。”
“对,奴说过。”乐喜对上她的眼睛。
“很好,若你们要有什么动作就来吧。”
乐喜嘴巴嗡动迟迟没有出声。
司马苏和公子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
乐喜还是把军报递出去了,她又写了张小纸条放在枕头下等待线人来拿,她守在城下的茶摊里,蹲着那个人的出现,可是一天了一无所获。当她怏怏的回到房间手掌一摸枕头下时,纸条不翼而飞了。乐喜冲到窗边,窗槛上很干净。
此时司马苏大力的推开门进来,乐喜心里头吓得一哆嗦警惕的回头看。
“乐喜。”司马苏的步子有些浮,眼睛微眯着直直的往自己的床榻走去。
“殿下。”乐喜关了窗,走至司马苏前恭敬的垂着头。
“醒酒汤。”
“啊?”乐喜没听清,司马苏的声音黏黏的含糊不清。
“醒酒汤。”司马苏有点暴躁声音大了起来。
“奴知道了,奴这就去。”乐喜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可是当她端着碗醒酒汤过来时,司马苏睡得都打起了鼾。重重的鼻音,堵住的鼻子让她十分不快乐,她狠狠的捻住鼻子把鼻子拉长,只为了让呼吸顺畅些。
“殿下,醒酒汤来了。”
司马苏摆摆手:“小雨,我不喝了,我要睡了。”
她闷着声音,斜窝在床榻上,双腿夹着被子脑袋也闷入其中。
乐喜也只愣了一瞬间,随后又立马听话的把醒酒汤放在了桌子上。她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独留了最靠近司马苏的一盏。
大战前一天司马苏命人提了数箱子碎银过来,每人手上发足了斤两。
“各位从战场上归来所得赏赐定是这的十倍百倍。”司马苏把箱子尽数打开,银子的光芒无可抵挡。
士兵们望向发入自己手掌中的银子欣喜的咽着口水。
“孩子开春可以添新衣了......”
“有钱娶老婆了......”
“若你们不幸战死沙场,武国也会把钱给你们的亲人给你们的孩子。若是在世上无亲无故,武国会为你们下葬,”司马苏手背在身后,下巴对着下面的士兵,她的目光放的很远很远,她的嗓门亮的很大很大,“若是,你们弃城而逃我必会亲手取下你们的首级,你们的亲人孩子我也会送你们团聚,这是军规你们必然清楚。”
司马苏的眼睛炯炯有神,漆黑的就如夜空中的天狼星。
她自然是希望所有战士平安回来,可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是不严格执行怎么能打胜仗。她敬了众将士一碗酒,在他们齐声的口号中转到了幕下。
她把明日返潮大雪告诉了宋参谋,宋参谋给她出了一个好主意,整整一夜不停的往城墙下泼水,明日一早有望成为冰城。
“为何是有望,无法确定吗?”
“殿下,所有事情所有条件都会变,又怎么确定。”宋参谋言辞激烈,怒视司马苏,“殿下又确定明日一定会返潮大雪气温骤降吗?”
会吗?
确定吗?
成阳君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扯了扯宋参谋的袖子:“休得放肆。”
“会的,明日一定会返潮大雪气温骤降。”司马苏对着宋参谋的眼睛,却又不单单只是这一双眼睛。
世间万物,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