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司马苏和薛小将军站在站台上看着士兵的一顿武力输出,最末尾的乐喜使出拳来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司马苏阴翳的别过头被薛小将军敏锐的察觉到了。

“殿下这是酒还没醒吗,要不要再回去歇着。”

薛小将军一开口语气便贱嗖嗖的,司马苏实在想不通薛老将军一生敦厚怎么生出来个这么不着调的儿子。虽然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军事才能确实完全继承了他的老父亲。勇敢,果断,忠诚,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司马苏仍旧很烦他,她甚至没有甩他一个眼神,默默的忍耐他的聒噪。

薛小将军笑了,左脸颊荡出一个酒窝。司马苏瞅着他那细皮嫩肉的脸凑过来,连忙一个警告的眼神扔过去。

他这细皮嫩肉的和自己简直是天差地别。

“训好你的兵。”

哑哑的声音。

薛小将军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哟,殿下染风寒了?”

司马苏没打算接着搭理他。

“殿下的两个小婢女居然没有把殿下照顾好,要不要臣给您选两个更贴心的。”

司马苏把视线又投到最末尾的那个人身上,薛小将军一说她似乎就感觉到了昨日风吹的寒冷,早上被日光照醒来的疼苦。她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他了:“管好你自己吧。”

等她下了站台,薛小将军才收敛了嬉笑的神情严肃起来。

司马苏走到乐喜身后,靠在箭靶上淡淡的看着她。她应该也是看见了,余光从司马苏走下站台的时候就看见了,但她仍然不为所动,继续练她那动作并不标准的拳术。

“拳头握紧。”

细风吹来,配合这暖暖的太阳昭示着春日的来临。可是这一刻的细风不单单只有这一个含义,它混合着司马苏嘶哑的声音更像是她布满茧子的双手,一步步强硬的把自己的手握紧起来,指甲嵌入了肉里,双手紧紧的不敢松懈,精神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风好霸道,和司马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乐喜想。

“头抬起来,眼睛直视前方。”

风又把她的头僵硬的扳起来,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骨头的声响。

还是有些冷,她踩在除了雪的木板地上,冷风顺着雪的寒气渗透上来。

“肩膀打开,出拳时用力。”

她的肩膀扳直了,出拳时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对,力量。比她之前为抢一个馒头而拼尽全力奔跑的力量更为强大。

“左脚踢出,保持重心。”

司马苏的声音淡了些,但在顷刻间又卷土重来,她的声音亮了整个军营:“你们的战斗不光是为了国家,更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父亲母亲为了你们的妻子儿女为了你们的手足,无国哪有家!!!”

她有些激动,说的越来越快,掷地有声的冲破自己的喉咙,响亮的音节发出。她环视着在场所有的将士:“我们都要从战场上平安无恙的归来!”

薛小将军还站在站台上愣愣的望着下面几乎与士兵融为一体的女人,他似乎发现了将士们对她格外忠心的原因,她不光聪明更有魄力。

最重要的是她更想带将士们回家。

他举起红缨枪:“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他记起他同司马苏清理战场把士兵们抬到车上的神情,哀悼又充满戾气的。她会虔诚的望着尸体为他们撒上满满一坛竹叶青,也会送予钱财安置好他们的家人。

战争四起唯有这样才得安宁。

小雨在后面抱着食盒眼泪淌了一脸。

这就是她跟了十年的敬陵殿下,越发的像个优秀的将领了。

司马苏笑了笑转头对上小雨那张流泪的脸:“赶紧擦擦,眼睛红了不好看。”

小雨赶忙用袖子把眼泪擦干:“殿下,我给你熬了枇杷,趁热喝吧。”

司马苏点点头:“嗯,回去喝。”

乐喜瞧着那两道背影走远,这风来的快走的也快啊。

乐喜弗开额头的碎发抬着下巴直视前方,无比用力的出击。

夏国终于派了将军来了,大晚上的在城门口叫器。司马苏一点也不怕他报复回来,木头城城墙这么高他还没这个本事。

来人自报家门:“我乃鳍无故的长子鳍山月,特地来拜访一下殿下。”

司马苏站在城墙上眼睛狠狠的眯了起来:“鳍老将军去了,又来了个鳍小将军。鳍小将军不怕吗?”

“何惧之有。”鳍山月的回答中气很足,“纵使我不幸战死沙场,还有我的儿子还有我鳍家上百人,何苦没人呢。”

“鳍将军父子勇猛无双,敬陵佩服。”司马苏笑了笑,嘶哑的声音传入了鳍山月的耳中。

“今日本将是来下战书的,十五日后请殿下带兵出城迎战。”

鳍山月的马轻蔑的哼了声。

光明磊落,真是个好性子。

“本宫允了。”

武国乐天二十五年,当药木头城内,一盏油灯下。

乐喜站在门口瞧着案牍上皱着眉头写信的人,小麦色的皮肤被火光熏染着一半是阴影,乌黑的头发垂下来落在胸前,两旁的脸颊被遮住显得脸越发瘦削起来,鼻子高高瘦瘦的翘着,光汇聚在鼻头的一点上,嘴巴有些干燥皱皱的起了皮,她抿了抿唇牙齿咬着下嘴皮,越发用力,最后怅然一般的松开。她黑色的里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宽大袖子也随着她写字的触动而游走。她仍然皱着眉,小麦色的脸下面是小麦色的脖子小麦色的锁骨小麦色的胸膛。

司马苏至洗完澡就坐在案牍前了,雕着祥云的黑漆案牍是木头城里最好看的案牍。可是她仍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句,是说‘大哥何时回’还是问‘父皇有何计划’。她从窗子边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雨早就放她去睡觉了,现在她若是思绪再安静些或许都能听到她的呼噜声。

她还在那儿苦苦思索,乐喜走了进来把茶放到她案牍上。

“你也去睡吧。”司马苏闷闷的说。

十五日之后就有一场大战,谁能活到最后呢。

“殿下,奴陪着您。”乐喜真诚的说。

“不需要。”司马苏想也没想就拒绝。

乐喜想了想拿了一件披风过来,她恭顺的弯着腰:“殿下,披上披风吧。”

司马苏看了她一眼,许是真的觉得有些冷接过披风反手披上:“行了,出去吧。”

乐喜还想出声,却被司马苏无情的打断:“乐喜,本宫不想说第三遍。”

“诺,奴知错了。”乐喜望着司马苏,最终还是走出去了。

乐喜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那句陪着她居然有几分是真心的。

司马苏其实很讨厌这样,她不喜欢别人陪着她,她更不喜欢自己习惯别人的陪伴。但小雨是特例吗?司马苏不知道,她只知道小雨从小陪她一起长大,陪伴了她十年,对于司马苏来说小雨就是幼时欢乐时光的延续,是不谙世事的,弱小的,需要保护的,众星捧月的一个延续。

不管怎么样,司马苏想,她至少也是相信她的。

但乐喜呢?乐喜没那么会看别人眼色,她还在探索,探索该用一种什么方法来对待司马苏。

司马苏拿出一张新的纸来,写道:

‘父亲,十五日后木头城有一战,小七无十分把握只能全力以赴。望父亲不要怪罪小七不听您的命令,也不要怪罪其他人,是小七的主意。虽然小七知道父亲现在可能还在气头上,但还是请父亲能否先替小七答疑解惑,小七回来定向父亲请罪。’

她又写了一封信给大哥,望他能一举赶走夏兵。

她揉了揉脑袋,往灯里头又加了些油。略长的里衣拖沓在地上,鼓起一波一波的弧度,她光着脚板踩在地上很凉,但唯有这样才能让她精神些。

她的灯亮至丑时,案牍上堆满了她画的草图。睡过去前她想,若是没人救她们,那她们怎么置死地而后生呢。

乐喜推开门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司马苏趴在案牍上,手臂锢着脑袋,不给光线的一丝可趁之机,她身下压着是厚厚一跺用完了的糙纸。

她碰了碰司马苏,在她耳边轻声的叫她:“殿下,该起床了。”

其实现在才不过卯时,天还没亮,房子里还有一些昏暗。

司马苏几乎是听见声音就把脑袋抬起来了,她环顾四周,瞧着这天色迷糊糊的挠了一下后耳:“水打来了吗?”

“打来了。”

“嗯。”司马苏起身。

“殿下,现在换衣服吗?”乐喜问。

“等下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早上打水洁面这种活就交给小雨来做吧,你早上练拳多睡会儿。”

乐喜心里有点打鼓:“殿下,是奴做的哪儿不好吗?”

“并没有,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罢了。”

今早上起床的司马苏脾气分外好,说话也是轻声的。

乐喜瞧着她的神情,想瞧出些什么,可是一切都很正常。司马苏早感觉到了乐喜这强烈的视线,只是不想理会:“把水倒了。”

“诺。”乐喜急忙垂下头。

“顺带把案牍也收拾了。”

“诺。”

司马苏走至门外透过窗去看乐喜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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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恨
连载中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