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参谋喜欢这景致,故而此刻正在他门前,跪坐在蒲团上,饮着点小酒在夜中窥景。
他心中笑然,觉得这别有一番风味。
次日鲁页受完二十军棍,拖着生疼的一身来司马苏这儿复命。
“可有怨?”司马苏问。
“属下不敢。”
“不敢,那是有咯?”
“属下没有,属下绝对没有,”鲁页急了,“属下自知管教不严,没有气度,管不住他们,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实属罪该万死,幸得殿下饶属下一命。感激不尽!”
司马苏笑了:“你也是个好的,虽说管理不严,但也是事事尽心尽力。”
鲁页官场话实在是不会说什么,此刻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急得他脚趾头都在使劲。
幸好,司马苏打发他出去了:“昨日叫器的那几个人,我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再纵容他们也不可让他们生了逆反心理,这其中的度你自己把握。”
“是!属下绝不辜负殿下的一片心意。”
“下去吧。”
宋参谋倒了杯茶:“公主殿下这招行的好,坏人由他当了去。”
司马苏哼了一声骂了句‘小人之心’。
“他若是把握好了这个度到还有可用之处,若是没有,他这整的跟个文官有什么区别,军营里又不缺那么一两个记名字的。”
“殿下越来越老辣了。”宋参谋夸道,其中却含着隐隐的轻蔑之意。
司马苏也没管他,出了营帐来到校练场。
她仔细巡视着练枪的士兵,暗地里挑选着可收为己用的士兵。
一士兵红缨枪使的远了,划破了前方那位士兵的护甲。
那一块甲片掉落的时候,这整个地方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司马苏捡起那一块甲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太守围了上来,讪笑道:“殿下,湖伥这......”
司马苏抬了抬手打断了他:“我想听他们说。”
“只是穿久了,殿下。”那士兵也同样讪笑着。
“那穿了多久?”
“三四年罢。”
“既是只有三四年又怎么会坏的这么快,枪一朔就掉下来甲片,若是真上战场岂不是分分钟毙命?”
赵太守同鲁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剩下在场的士兵,面面相觑,迟疑着也缓缓蹲下身子。
司马苏呵住了:“跪什么跪,起来!”
士兵起来了,那两人却是不敢起身。正好,司马苏这句话本身也不是对着他两人说的,既是要跪就要狠狠的长点记性。
她命令一位士兵道:“把你护甲脱下来给我看看。”
士兵依言脱下递到司马苏手中,她仔细摸了下材质,顿时怒从心中起。她沉着脸,一鞭子就甩了出去。
原本,她想直接甩在那两人身上,临甩时却又收敛了一下脾气,甩向了旁边的桩子。
“你们两个过来,好好同我说道清楚。”司马苏沉声吩咐士兵继续练兵,但唯恐他们不服管教,便差老三领着他们一起训练。
老三好大喜功,听着一消息,尾巴便要翘到天上去了。
司马苏一个横眼,老三敛了神色也自知自己表现太过了。
四人来到帐中,司马苏深吸了一口气:“说吧。”
她在尽力忍住自己的脾气,加之她面皮本来就黑,故而此刻看起来面色沉沉,不好惹的模样。
赵太守嗫嚅着:“殿下,这些护甲具是朝廷发下来的,属下绝不敢作假。”
司马苏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一脚踹飞赵太守:“本宫上了这么多年的战场,难不成连护甲的料子都分辨不出来么!”
赵太守匍匐身躯,鲁页弓着身子暗地里瞥了一眼,忙不迭的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一些。
“殿下,属下说的句句属实!”赵太守惨叫道。
“那朝廷发下来的粮食呢,一年二十万斛的粮食?”司马苏压下怒火。
“足数,足数。”赵太守连连点头。
司马苏哼笑一声:“你最好二十万斛两束都足数发了下去,不然我定会砍下你的脑袋,血祭上天。”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赵太守身子抖似筛子。
“把军营器械的账目都拿过来,粮食账目也一并。”司马苏说。
“是。”赵太守抖着身子出去了。
独留鲁页一人跪在那儿,司马苏按了按鞭子,开口道:“我问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知道么。”
“是!属下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呵,”司马苏笑,“我问你,这些护甲都是何时到的。”
“武国十五年末月末日,属下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属下是被急召回营的。”
宋参谋瞧了鲁页一眼,铺开纸,把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何人送的?”
“赵太守同官吏。”
“哪个官吏?”
“属下不认识,也不记得姓什么。”
“相貌呢?”
“只记得身高比赵太守微微矮上那么一些,身材中等,其余的,以有四年之久,属下全然不记得了。”
司马苏伸了下眼皮:“身上有何佩戴之物可还记得。”
“殿下,属下真是全不记得了。”鲁页狠狠的磕头,“殿下恕罪。”
司马苏攥紧了鞭子,暗自使力。
长久的沉默中,宋参谋一抬眼便看见司马苏青筋暴起的模样。他使眼神让鲁页退下了,开口道:“殿下且先冷静下来,武国这么大,官员这么多,不可能有不贪污的地方。”
司马苏手中的力气任然不减,她问:“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殿下若是知道了,真的又能解决吗?”
“本宫为什么不能解决!”司马苏怒道。
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这个能力让武国越来越好,甚至成为第一的强国。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甚至到了盲目自信的程度,毕竟阿,她只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并未真的深入过朝廷内部。
宋参谋觉得她和太子殿下一样,心中总是存着一股天真劲。总是会不切实际的认为一切总会迎刃而解,可是他们完全错的一塌涂地,怎么会事事都如他们的愿。天真,真的是太天真了!宋参谋看不惯她的这个模样,天真的让人厌恶。厌恶到让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愚笨的人。
“殿下,莫要自大了,”宋参谋毫不留情的开口,“我们与其在这儿纠结护甲的事情还不如早些把粮食的事情给解决掉。”
司马苏觉得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这种置身事外的话是出自宋参谋之口。她瞪大着眼睛:“无论是护甲还是粮食都是国事,既然是国事就要解决掉,难不成等他国举着大旗进攻的时候,士兵一刀便能毙命吗!这不仅仅是对国家不负责,更是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你当......你当那些士兵是石头做的吗!你当他们无父无母吗!”
“殿下,你了解朝廷,了解那些官员吗?你知道他们的网织的有多大吗,恕臣直言,你们兄妹三人只公子牧来得清醒些。他活的多快活,天天醉生梦死,国家里的事情他一概不管。不打仗不上朝,不问世事,多快活啊!”宋参谋气从口出,咄咄逼人,争个面红耳赤。
司马苏一时间被呵住了,她狡辩道:“不!四哥是武国的一分子,他自然关心。祭祀的时候独四哥最为真诚,我都看见了。比尔等好了不知道多少。”
宋参谋狂笑一下,像同不懂事的小孩子说教般:“殿下啊,公子牧真诚也只是因为你和太子真诚罢了。”
她整个身子都被震了一下,喃喃着讲不出反驳的话出来。
“殿下,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舍取吧。”
司马苏颓然坐在地上,思绪飘了很久。
尔后,她站起身来,驾马回了住所找到宋参谋对他说:“本宫不要取舍,无论是粮食还是护甲,本宫都管定了。”
冥顽不灵!
宋参谋心中惊骇。
司马苏最是厌恶不识时务的人,可是宋参谋觉得她才是真正的那个不识时务的人。可她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她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舍弃生命,理想与信念与她来说是最崇高的事物。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时期都需要她这样子的人物,宋参谋其实也不是不懂,他也是那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可是他也受过太多的苦,看淡了朝廷上的诡异风云,甚至开始同流合污。而司马苏这样一个理想主义的存在就像是在取笑如今的他一样。
“殿下说要管,可有管的方法吗?”
“方法总会有的。”
“殿下,听臣一句劝,不要擅自动他们,”宋参谋开口,“朝廷上的事情,殿下可以问问公子牧。”
司马苏听到宋参谋如此缓和的语气,愣愣的看着他倒了一杯茶说:“请。”
她没来得及回复上一句的善意,便已经应邀坐到了席子上。
“账目想来很快就会送过来了,臣猜测这上面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无论看不看的出来总是要看的,做无用功总比错失线索来的好些。”
宋参谋点点头:“鲁页,据臣来看是没有说谎的,但不说谎不代表不隐瞒,他可能一些小细节,仓促之间也是想不起来。”
“他看着倒还诚实。”
“嗯,”宋参谋道,“他心细,身上定然有很多有用的消息。”
“需要派人跟踪他么?”
“臣觉得不必,他心细被发现就不好了,而且殿下不是觉得他也诚实么,既然如此,且信他一信。”
“好。”司马苏张张口正欲还说些什么,被一婢子一打岔便忘记了。
她原以为是赵太守把账目送过来了,扬声便想让她退下。婢子却抢先一步开口:“一位自称青寿的公子前来借宿。”
“是太守好友么?”司马苏问。
“不是,只那位公子突发疾病,倒在太守府前,夫人想着留宿请郎中来瞧,只怕触犯了殿下。特来说一声望殿下许可。”
宋参谋点点头。
司马苏才答道:“夫人心善,天地之灵,有何不可。”
“谢殿下。”
“不必言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