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乐喜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着那白莲簪,淡淡的笑了起来,脸上的忧郁都消散不少。乐喜取下白莲簪放到自己的妆匣里,有些郑重的关上,啪的一声,如同她那颗寡淡的心,忽然间被点燃了。慢慢的,慢慢的就等着放出一大朵烟火。

司马苏跪在大殿里,司马邶风站在御台上气的发抖。他又气愤又伤心,他养这么的女儿居然胳膊肘还是向着她哥哥多些:“小七!你当时拒不回朝,朕都还没跟你计较,还没来跟你算这一笔帐。如今你居然还屡次触犯朕的底线,你真当朕不会罚你吗!”

司马邶风拿起案牍上的玉盏朝司马苏的前方掷去。

啪的一声,清脆极了。

司马苏心中染上悲凉。

司马邶风双手插着腰气呼呼的走下去,对着地上的白狼毛毯子就是一踢:“你刚把这毯子给朕的时候朕还心中感动万分,你就是这么回应朕,这么沉不住气吗!这就是你臣服于朕的表现吗?!”

“小七,朕待你不薄,是武国除了你母亲之外最尊贵的女子,朕也宠你,天上的星星月亮朕也给你摘,但是为何你胳膊肘要向着太子,他就这么急不可待想要坐上这龙椅么!”司马邶风如牢笼里的困兽,嘶吼着,“这天下,朕拱手奉给太子如何啊!”

司马苏忍住泪水:“陛下是武国的王,太子不敢僭越。”

“他还知道不敢僭越?!”

“儿臣之罪,儿臣向君请罪,”司马苏抬起头,鼓着一双红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父亲,父亲希望武国长久,这又何尝不是女儿的愿望。父亲能为了武国百姓放弃向夏国索要皇室乐人,改成百姓所需的盐巴。那又为何非要着那一套编钟,那编钟真就那么好么。父亲,这第二件求和礼,儿臣也不是非要那钊子的青铜剑,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那一套编钟。”

“父亲,你若是真要了那一套编钟,就真真切切的同夏国恶交了。编钟是夏国权力的象征,他们皇室又怎么会忍下这一口气。父亲要城池也好,公主也好,质子也好,这都无妨。父亲既是为了武国,为何不放下私欲呢。”

司马邶风叹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俯视着司马苏,直直的问她:“你是诚心诚意臣服于朕吗。”

他消散了气力,年暮老人一般缓缓踱步,生气也不见了。

“武国所有人都诚心诚意臣服于陛下。”

司马邶风蹒跚的捡起地上的毯子,抚摸着那柔软的皮毛:“小七,你父亲很窝囊是吧。”

小七其实没懂,他在生气什么。那编钟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其实不是,他既然肯交换盐巴,一把青铜剑又算得上什么。他在生气,生气他的权力,生气满朝文武都反对他连他最喜欢的女儿也反对他。这样看来,他着实是窝囊了。

做皇帝也不见得是自由的啊。

“父亲......”司马苏抬起头看着她已老去的父亲,“父亲一生明德,是百姓称颂的好皇帝。”

“百姓称颂的好皇帝......”司马邶风自嘲的笑了。

他这皇帝做的可不太好。

司马苏如愿改了司马邶风的意愿,她长叹一口气以为从此就可高枕无忧。可是铺天盖地传来的消息却告诉她,她亲手埋下了一颗武国覆灭的种子。

夏国的钊子性子烈,得知要为武国的公主做一把剑,轻笑着当晚便放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院子,连同自己也断送在大火中。那一把火烧的极旺,整个夏国都能瞧见升起的黑烟。夏国子民感其精神,也纷纷抗议。一时间,矛盾被激化。

“钊子真是个人物啊。”司马苏喃喃着。

她坐在假山里,一双眼睛失去了聚焦点。

乐喜原本以为司马苏会训斥她,训斥她求的那把青铜剑,再不济,温柔一些的司马苏兴许还会宽慰两句。可是司马苏都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瞧乐喜一眼,对她还是如平常一般。

司马苏去皇帝那里请了罪,司马尚懊恼过来看司马苏都被她拒之门外。

“小雨,这几日留心着些,若有什么情况定要告诉我。”司马尚说。

小雨应下了。

司马苏最后还是找的武国的人来做的那把青铜剑。当司马苏把剑递到乐喜手上时,距离钊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乐喜拿着那把剑,轻巧,细长。

司马苏手指划过曲线的剑身,停在在最深处:“这剑,也还不错。”

“殿下......”乐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司马苏更近一些,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只是苦于她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该说什么才能抚平她的懊悔。

“嗯。”司马苏轻轻嗯了一声,“出去吧。”

“殿下,奴来为您算一卦吧。”

“嗯?”

乐喜起了六爻卦,生怕慢一点司马苏便会不同意一样。

三枚铜币从龟壳里吐出来——大凶。

她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司马苏。

没想到司马苏瞧着那大凶的卦象,反倒扯起了嘴角。

她努了努嘴:“嗯,十八年来,卦象都是这个,先前没看出来么。”

司马苏觉得起六爻卦实在是好笑,明明知道结果的事情,偏偏还愚蠢的要再算一次。

“殿下,钊子的事情与你并无关的。”乐喜急忙说。

她来不及分析司马苏的情绪了,她此刻只是迫切的想要和司马苏亲近起来,迫切的希望司马苏能多看她一眼。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司马苏皱起眉替乐喜收好起卦用具,推拢到乐喜身边。

“殿下虽说是武国公主,但并不是所有职责的代表,殿下何必要困于这个,殿下应该是战场上的孤狼,而不是皇宫中的华鹤。”

“华鹤?”司马苏喝了杯冷酒点点头,“这个形容很吸引。”

“钊子的事非要说的话,完全可以怪到奴身上,可是殿下并没有,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要怪罪到自己身上。”

“乐喜,我知道你是善于察人心的,只是要记住不要僭越了。”司马苏抬眼望向乐喜。

“奴只是忧心殿下消沉太久会忘却掉战场上的模样。”

司马苏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司马苏自然知道,可她却提不起劲。

乐喜泄气着捧好自己的剑,起卦用具收回自己的腰间。

“等下。”

“嗯。”乐喜停住脚步,回过身去眼见着司马苏朝她走过来。

不过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司马苏伸出手搂住乐喜,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如同一个小女孩子一般的拥抱:“一下便好。”

乐喜瞪大着眼睛,愣住。

脖子处还能感受到司马苏的呼吸,热乎乎的。

司马苏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冷酒吃多了,脑袋给冻住了,小时候要抱着小雨求安慰就算了,如今大了,居然还是改不了这种习惯。

乐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刺住了,几日都没有回过神来。

几日后的入夜,乐喜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依旧回味着那个拥抱,她有些儿不敢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进而想入非非。可是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个拥抱到底是什么含义呢。

屋子是黑的,安静。

边上偶尔会有虫子的叫唤,一霎间她听见了风的声音,赤烈烈的一声又一声。风划破天际,那么有力量。

司马苏还没睡么,还在那儿舞鞭子。

乐喜想。

她吃呼呼的翻起身打开窗子往侧边瞧过去,耐心等了片刻后司马苏的身影果然就出现在了乐喜的视线里。乐喜呼的一声坐在床边上,思忖着还是套上件衣服出了门。

走廊挂着灯,乐喜走着已经是轻车熟路。

她站在廊下,看着司马苏发泄着。

司马苏从钊子的事情开始就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她心里头气愤,便怎么也睡不着。可是她又不懂,明明前几日心情以然好些为何如今还是心中似有千斤顶还是睡不好。郁郁之下她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用鞭子发泄着她的焦躁。

她实在太不应该了,不应该这么自以为是,竟然越俎代庖替父亲做起决定来。她不该如此随心而行,万事不打探清楚,不做一个完全的准备。如今只是夏国据理力争,盐巴的份额少了些,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牵扯出来的祸端。

司马苏忆起那个糊醉的拥抱,挥鞭子的速度慢了起来。她埋在乐喜颈窝的那一刻心里头闪过一瞬间的安稳,可接下来的便是心中在打鼓。内心的怀疑迫使她离开了乐喜的怀抱,离开的那一霎她望见乐喜的耳朵,挂着玉耳坠,耳垂微微带点儿红。

忽的,她的耳朵好像也红了。

她推开乐喜,那时,那场面极为不好看。

乐喜茫然的看着她,脸颊上的绯红,司马苏根本没办法无视。

算了,不想了。

司马苏再次用力甩鞭。

“嘶。”司马苏听见一道吃疼声,她吃了一惊,往发声源望去。

“乐喜?”她停下了鞭子,震惊着久久没有回过神。

“殿下。”乐喜松开受伤的手臂轻轻行礼。

她走近,目光落在乐喜的脸上:“受伤了吗?”

此刻的司马苏声音轻柔柔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呆呆然的没了往日的戾气。

乐喜想,要是郑皇后见过这时候的司马苏应当不会再说她戾气太重了是个灾星吧。她又想,小雨有没有见过此刻的司马苏呢,月光下如此温柔的司马苏。

她希望是没有的。

“嗯。”乐喜轻轻点头,犹豫着把手伸了出来。

司马苏拉起乐喜的手,把衣袖拢上去一点。她望着那於红的一道,道:“跟我来。”

司马苏又放下乐喜的手,两人具是感觉一阵空落落。

乐喜跟在司马苏的身后,瞧了眼自己特地穿的衣裙。

司马苏把乐喜领回房,翻找出药:“过来,坐下吧。”

司马苏打开药瓶,手指头点了点,拉过乐喜的手 涂了起来。

“殿下这么晚没睡是有什么心事么。”乐喜问。

她依旧记得公子的命令。

“没有。”司马苏说。

“殿下是单纯的睡不着么?”

“嗯。”

“奴小时候睡不着爹爹就会给我讲故事。”

“嗯?”

“讲各个地方的故事,讲海上的各种小玩意儿,还有......”乐喜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司马苏在乐喜吃疼时,心中也跟着紧了一分,只是她自己没有发觉。她拉着乐喜的手,抬起眼问:“弄疼了?”

乐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司马苏这时候才发现乐喜穿的是她看中的那块蓝灰色的料子。配着她我见犹怜的那张脸,以及垂散的头发,在烛光打过来时分外的让人心动。

司马苏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些,她又皱起了眉头:“别笑。”

乐喜又吃了疼:“怎么了,殿下。”

司马苏觉得她还是太惯着乐喜了,话语间竟然亲昵起来。

司马苏把药往案牍上一搁:“拿回去涂。”

乐喜抿起嘴:“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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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恨
连载中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