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水帮帮主的女儿还活着,进殿来了么?”司马邶风问道。
“来了,父皇。”司马苏对着乐喜使了个眼色。
乐喜走了出去在大殿中跪下,慢条斯理的行礼:“参见陛下。”
“请起吧,赐座。”司马邶风道,“你父亲是忠义之辈,你理当入座。”
“谢陛下。”乐喜站起来,坐在了司马苏的侧后方。
司马苏瞧了眼小雨,怕小雨不快便偷偷把小雨叫上来打发回了公主殿准备热水去了。
“多亏了你的父亲,武国才守住了第一道攻击,”司马邶风朝乐喜敬了一杯酒,“朕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有所求吗?”
乐喜摇了摇头:“回陛下,草民暂时没有想要的。”
更靠后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乐喜有点不明所以。
倒是司马苏反应快,灿烂着举起酒杯对着司马邶风道:“她已经向儿臣求过东西了,怎么还好意思再问陛下要。”
“噢?”司马邶风来了点兴趣。
“左右不过是小女儿家的玩意,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司马苏背脊挺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此时的乐喜并不知道司马苏在帮她解围,任何人在回复皇帝话时是必须要正襟危坐,微微低头以示行礼。公子从未教过她这些,她自然不知道。
这场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时司马苏脸上闪现着迫不及待之色,她大步踏着步伐,乐喜都有点追不上她。她穿过一条小道,最后实在是等不及拉着乐喜的手跑了起来:“快些。”
乐喜疑惑:“殿下,怎么了?”
“水凉了就又要重新烧了。”司马苏说。
“什么?”
“沐浴啊。”司马苏皱起了眉,“要不是看你不认得路,我早就把你扔下了。”
乐喜轻轻啊了声。
她想,若是她真的认识路,司马苏确实是有极大可能这样做。
穿过一片假山园林,司马苏忽的松开她的手端端正正的走了起来。路过的婢子清一色的穿着莲荷色的曲裾,对着司马苏齐齐行礼。
司马苏也没看,直直的路过,等乐喜走出几步再回头看时那一列婢子早已自行起身走远了,步子小且碎。
司马苏跨进公主殿的大门,低声道:“宫里的礼仪我会要小雨慢慢的教你,小雨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诺。”乐喜望着司马苏的耳垂。
阳光下照射出了点点绒毛。
“在公主殿里你可以随意一些,但一旦出了那扇门就要按宫中的规矩了,知道了吗。”司马苏微微回头看。
“知道了。”
“嗯。”
司马苏进入公主殿第一件事便是把头发散了下来,她提着裙摆跑进房间:“小雨?”
“殿下,”小雨探出脑袋,“水备好了!”
司马苏笑着闪进屏风后面,乐喜也随着司马苏的身影进入房间呆呆的立在哪儿。这是一个新环境,她一点都不熟悉,她甚至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司马苏探了探水温,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俩也去收拾一下吧。”司马苏解着带子,“出去时门关上。”
“诺。”
乐喜跟在小雨后面出去了,她茫然听着小雨向自己介绍公主殿里的一切事物。
“这儿是我的房间,”小雨领着乐喜走到主殿的旁边一间,继续往前走,“这个是你的,刚刚我派人简单清扫了一下,用品今晚都会陆续添进来。”
小雨打开房门。
小小的一间房,简朴到有些空荡。
乐喜点点头,轻声道:“谢谢小雨。”
小雨笑了:“不用谢。”
“我们出去吧,”小雨又领着乐喜往前走,“这儿是公主殿的小灶,殿下平常喜欢吃点点心和喝茶,殿下的书房在她房间里面,后面还有一片空地,殿下拿来练鞭子用的。”
“空地旁有一座小假山,天气好时殿下会坐在那儿晒太阳,”小雨微微侧过头看着乐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殿下殿下洗完澡便会坐在这儿晒一会儿太阳,直到把头发全部晒干。”
小雨的脸上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暗地里却思忖着乐喜的反应。
她想暗地里表明,她对于殿下是有多么了解。
想暗地里的打压一下乐喜。
她自然是知道殿下那日拉她们喝酒的用意,只是她知道不代表她真的咽的下这口气。
小雨暗搓搓的有些愤恨。
乐喜轻轻点头:“嗯。”
小雨:“我们在小灶这儿烧水,公主殿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就只有两个宦官了,故而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要自己动手,幸好公主殿也不大,日常打理起来并不麻烦。”
司马苏洗完头后舒舒服服的泡在浴盆里,差点儿就要睡过去。她唉了一声往浴盆里再加了一点香料这才认认真真清洗起自己的身体来。
她甩了甩脑袋,从浴盆中站起身,立在蒯席上用热水稍稍清洗了一下自己的双脚,又立在蒲团上穿好衣物。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披了个披风便出了门。她站在房门外眯着眼睛招呼着对面的两人:“你们洗完了?”
小雨点点头:“殿下。”
小雨还穿着出宫前做的衣裳,湘色的衣裳称得她皮肤格外红润,不像乐喜,穿着小雨的旧衣裳,袖子都短了些。司马苏笑话小雨:“看来小灶没白开,红润了不少。”
小雨皱皱鼻子,有些不满。
司马苏弯了眼:“你们俩明天支点钱去制衣局做两身衣裳,多做几身也没事。”
“谢殿下。”小雨甜甜笑。
司马苏看了眼呆呆的乐喜,心里头笑了一声,抬脚往假山走去:“小雨,备点茶和甜点。”
“诺。”
小雨瞧出了司马苏抬脚的方向,略微有些得意的望向乐喜。
可是乐喜没有丝毫表示,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一样。
乐喜原本想跟在小雨过去,却被司马苏叫住了:“假山去看了吗?”
“回殿下,还没。”乐喜摇摇头。
“走,去看看。”司马苏道。
她的湿发依附在她身上,显得她脸越加消瘦起来,瘦得像是只剩骨头。但司马苏眼睛一弯戾气便化去了不少,整张脸仿佛又白嫩起来。
乐喜微微咬住了下嘴唇。
“小雨刚都跟你介绍过了吧?”司马苏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她有些冷的拢了拢披风。
“介绍过了。”乐喜松开唇。
再往前她迎来了阳光,一瞬间身子就暖和起来。
司马苏坐到案牍前,指着右手边的一个黑漆案牍:“你坐那儿吧。”
“诺,”乐喜犹豫了一下,“那小雨呢?”
“咯!”司马苏抬眼望着从阴影处走过来的小雨,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小雨端着点心和茶,身后的两位公公抬着一个案牍走了过来。案牍虽然不是很大,但两位公公已经老了,抬起来还是略微有点儿吃力。
小雨指着司马苏的左手边:“放这儿吧。”
两位公公轻轻放下,低垂着眼倒退两步后退下了。
乐喜复低下眉眼坐了下来。
司马苏的话很少,原本还会喝着茶感叹两句,最后也不出声了。她侧躺在席面上,手撑着脑袋,头发都被她拢到了背后。她时不时的拨弄下头发,让头发能均匀的晒到太阳光,阳光下,微微卷曲的头发的加持下,她显现出了一种野性的美,极有攻击力。尖尖的眼头,深褐色的眼瞳,刻薄又尖利的下巴。
乐喜看了一眼,司马苏的模样便印在了她的瞳孔中,眼神流连微动。
可是乐喜不知道,阳光并不仅仅洒在司马苏一人身上,乐喜身上,小雨身上都是。
只是司马苏头朝的位置只看得见乐喜一人。
最后她闭住了眼睛。
司马苏第二天可忙了,她起的很早,天没亮就起来了。原本她想练一下鞭子,可是才甩两下小雨就起来了,她急忙跑过来按住司马苏的手:“殿下,你伤还没好全。”
如此,司马苏只好住了手。
她轮轮肩膀抬眼看见乐喜站在远处,望着她们这边。
司马苏嗤笑一声。
她觉得乐喜有点儿像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冷冷的站在那儿,你问她一句,她便假模假样的笑弯了眼,故意压低了姿态。
实际上,这人可骄傲了。
司马苏收拾好,沉沉的发髻压在她脑袋上。她先去郑皇后处请安,守在殿门口小一炷香才进去。她正了正神色,拢了下衣袖,随着德公公的步伐进去了。皇后宫中还和以前一样,散发着她不喜欢的木檀香味。
司马苏让小雨和乐喜呆在外头,自己踏进了那不甚明亮的主殿。她对着里头郑皇后跪下:“儿臣向母后请安。”
郑皇后抬眼,手里头的珠子依旧啪啪响:“起吧。”
“谢母后。”司马苏起身站到一旁,“母后食早膳了吗?”
“背挺直。”郑皇后道。
司马苏心中叹了口气,挺直了背:“谢母后教导。”
“你若是真的感谢我的教导倒也不会提醒过你这么多次,你还是不记得。”郑皇后停了,不再盘她那锃亮的念珠。
德公公替郑皇后换了一杯热茶后悄无声息的又退下了。
“儿臣的错,望母后恕罪。”
司马苏从郑皇后宫中出来时只过了半个时辰,和往常无数次的请安一样,又落了一些惩罚。小雨问:“殿下回去又要抄书了么?”
司马苏微微耸肩:“是啊。”
抄书?
乐喜没懂,郑皇后的爱好是让人抄书吗?
司马苏余光掠过那一抹牙白,提醒道:“和小雨并排。”
乐喜瞧着她们之间的距离,听话的退远了:“诺。”
“殿下等下去那儿?”小雨问
“出宫去。”
“找四殿下么?”
“嗯。”
“那奴去备马车。”
“嗯。”
乐喜一直低着头边听着她俩的对话,便计算着她和司马苏之间的距离。
昨日,她收到了公子的第二个命令——取得司马苏的信任。
乐喜觉得这很难,比获得司马苏的可怜要难上许多。毕竟司马苏本身就是一个多疑的性子。
她不知道如何下手,就如同在陌生的公主殿,她不知道她从哪儿开始融入进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