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司马尚还未走到马车旁,隔着大老远他就闻见了那浓郁的酒香。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撩开帘子:“小......”

他被这场面震的一时噤了声。

司马苏睡在马车地板上,蜷缩着,手里头拉着乐喜的手。

乐喜也躺在地板上,就着剩余的那么一点点空间躺了下来。

他诧异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地上又硬又凉不知道司马苏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他蹲下来看着司马苏的脸,安详的。他松了口气抱了一旁的被子轻轻地盖在这两人身上,而后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再出发,不要在这儿喧哗吵到公主了。”司马尚被太阳刺得眯着眼睛。

他们三兄妹中司马尚和司马苏才是一母所生,他们的的母亲是现位郑皇后,司马牧的母亲当时是静妃,静妃生下司马牧没过几年就薨了。故而司马尚六岁开始就和司马牧一起长大。他们两人在司马苏出生之前算不上多亲厚,只是在司马苏出生之后那种兄弟之间的连接仿佛一夜之间暴涨,他们两人一起围在姑姑身边看着怀中的那个小娃娃,皱皱巴巴的,有点儿丑,可是这个小娃娃是他们的妹妹。娃娃一皱眉兄弟两人便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到她面前,娃娃一笑,抓住他们的手咿咿呀呀他们的心就化了。可是他的母亲却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娃娃,这么些年他们仍旧不知道原因。每每看见司马苏落寞的眉眼,兄弟两人心情也跟着不愉快起来。

他的妹妹是开国女将蕲春以后三百年来的第一位女将军,他的妹妹是武国的掌上明珠。其实若是可以,永远不回朝也好。让他的妹妹仍旧永远做她喜欢的事情。

司马尚想起妹妹第一次开口叫哥哥时两兄弟争着说:这声哥哥是在叫我!

那时的日子真是美好。

小雨是被尿给憋醒的,她直噔噔的直起身子一把拉开遮盖自己的大氅下床。可是她有点儿无处落脚,她讪讪的看着司马苏和乐喜睡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换了一边下床穿好鞋子。

回来时她看了眼明晃晃的天空,问着一位士兵:“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她点点头,打算净个脸后准备点解酒食膳给殿下和乐喜。

诚左喊住了小雨:“公主殿下醒来了吗。”

小雨望向来人:“我出来时,并没有。”

他是太子殿下的侍卫。

诚左点点头,回头禀告太子殿下去了。

小雨许是回去的有点晚,司马苏已经起来,由着乐喜给她梳好了发髻。

“殿下。”小雨微微行礼。

司马苏还是有些醉酒,撑着脑袋点了点头。

“奴去打水给殿下净脸。”乐喜把白玉簪插入司马苏发间。

“嗯。”司马苏撑着脑袋眼睛又给闭上了,她轻声喊着,“小雨。”

小雨眨眨眼:“殿下,怎么了?”

“想要醒酒汤。”

小雨弯了眼睛:“我已经准备好了,殿下净完脸就能吃到。”

司马苏点头。

小雨端着醒酒汤来时司马尚也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头提着一款梅花糕。他轻轻放在桌上:“喝完醒酒汤我们就启程了。”

司马苏浅嗅了一下身上的酒味:“谢谢大哥。”

真是奇怪,大哥难得今天没有念叨。

司马尚走后马车果真晃晃悠悠的行驶起来。

司马苏喝完醒酒汤又给眯了一会儿,一觉起来时就到了晌午。乐喜和小雨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一些,好歹也是没有浪费自己的一片心意。

到达永安的那天太阳很大,城内只剩了一些乌黑的积雪。司马苏拨开帘子朝外头一望便瞧见了一户卖栗子的老头,她喊停了马车兴冲冲的跑下去买了两斤栗子,拿着其中一包随手递给受命守在马车旁的诚左:“给大哥送去。”

“是。”诚左接了栗子大步往前头走去。

路上的百姓很多围在道路两旁,怯生生的,静肃的等待着军队路过。

小雨瞧着头上戴花的老妇人,笑道:“这日子太平了果然丰富起来。”

乐喜听闻这话也探了头出去。

武国永安老一辈人中有一个小习俗,将军卸甲而归时必以鲜花相迎。只是如今武国威严死板了些,不许百姓朝将军扔花,于是就改成了头戴鲜花。

乐喜以往只听公子身边的婢子嫽宁说过,如今一见果然是极为有趣。

司马苏又跳上马车把栗子打开:“吃吧,热呼的。”

“诺。”乐喜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时发现小雨早已经上手了。

她笑了笑也拿起一颗。

轻轻一捻便剥开来了,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军队即将进玄德门时司马苏下了马车,对着她们两个扬了扬脑袋:“下来,等会跟在我身后。”

乐喜有些不甚明白的望向小雨,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小雨低垂着头,一副严谨的模样。她小声的对着乐喜说:“你等下站我旁边,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嗯。”乐喜轻轻点头。

司马苏大步走至司马尚身边,脆生生的挑眉喊道:“大哥。”

司马尚笑了笑:“站好,门要开了。”

乐喜瞧着侧边的太阳缓缓上升,一时间失了神。

辰时一到玄德门跨啦一声打开,小雨拉了下她的衣袖:“要进去了,低头。”

“好。”

她低头那一霎窥见里头浩大的阵仗,大门两旁站满了穿着黑色官服的官员。司马苏早就已经习惯这种阵仗了,只是她依旧觉得这种阵仗很麻烦。她气宇轩昂的跟在司马尚侧后方进了那扇大门,明晃晃的光线刺得她看不清前方的人。

她又眯了眼睛,像往常的神情一样。

乐喜紧绷着身子没敢抬头,只是视线一直注视着司马苏的衣摆上,每一动都有着纤细的力量。

她不禁屏住呼吸,融入这一刻的庄严里。

司马苏随着司马尚的动作跪下,双手交覆,额头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儿臣风仆见君,望君宽恕。”

“望君宽恕。”司马苏开口。

司马邶风看见他小女儿一股说不出来的开心,怎么会怪罪。但是祖上的规矩摆在这儿,他只好沉沉道:“君已宽恕,起吧。”

司马苏的额头又在手上轻轻磕了一下,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

乐喜也手忙脚乱的跟着小雨起身,垂头默然的站在原地。

“儿臣惶恐,不知君安否。”

“君安。”

“母安否。”

“母安。”郑皇后红着眼眶。

“臣恭问,百官安否。”

“臣安。”百官齐齐下跪回复。

乐喜被这齐刷刷的下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司马苏望去。

司马苏还是微弯着上身,模样恭敬。

乐喜一时间联想到被圈养起来的毒蛇,亦或者是黑狼。它们是庄严的,是一国的象征。在圈养它们的这方寸土地上,它们任由最高统治者的差遣。

有笼子,有枷锁。

乐喜突然觉得自己也被禁锢住了。

她有点儿心神不宁的望着司马苏,望着她履行着那一套繁琐的礼节。

司马苏如此狠厉的一个人,居然会甘愿套上枷锁。

她在此刻光滑得像是上好的和田玉。

乐喜心中一震。

“低头!”小雨出声。

乐喜被迫收回目光,无尽的沉默起来。

司马苏问:“臣恭问,百姓安否。”

“百姓安。”司马邶风虚虚抬了下手,“入座吧。”

“是。”

再不起身司马苏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她小弧度的动了动脖子小声问着司马尚:“大哥,四哥怎么不在。”

“指不定又在他的竹林里。”司马尚也同样小声答道。

“四哥也真是。”司马苏有些不悦。

司马尚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他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在司马苏面前抹黑司马牧的机会。

“你们在说谁呢?”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司马尚心里头一咯噔,反倒是司马苏兴奋起来。她望着前面穿着一身宦服的司马牧,欣喜着:“四哥!”

司马牧对着司马苏甜甜笑,尔后埋下头对着司马尚道:“你背后在小七面前贬低我这就不厚道了。”

司马尚才不会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悠然道:“我这可是当着你面说的,哪里是背地里。”

司马牧冷笑一声:“我若是今日不在这里,这不就是背地里么。”

“就你话多,”司马尚低着头上了一梯拢长的楼梯,“进殿了。”

殿中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黑色,司马邶风在殿外设有将士的宴席,殿内就只有此次战役的功臣和一些亲昵的官员了。

司马苏同司马尚坐在右边,小雨,乐喜和诚左立于后方。穿了宦服的司马牧只得站在再后方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司马苏回过头去瞧司马牧,对着他扬了扬眉头。

司马牧也不甘示弱,对着她微微的龇牙咧嘴。

司马苏心满意足的回头对着乐喜招招手:“饿了么?”

乐喜摇摇头,她在马车上也吃了蛮多栗子,此时并不觉得饿。

“替我问问小雨。”

“诺。”乐喜又站起身来,退回到小雨身边,“殿下问你,现在饿不饿。”

小雨摇头:“不饿。”

司马苏回过头等待着挑眉的回复,见两人齐齐摇头便放心的坐直了身子。司马邶风坐在最上面对于司马苏的小动作早就尽收眼底,但他也没出声只是由着他们胡闹。郑皇后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只盯在司马尚的身上,对于她的小女儿,抑或是寄养在她名下的司马牧,她全全看不见。

司马邶风象征性的问了两句战况,随即直奔主题:“小七,你大哥来信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司马苏弯了眼睛:“好些了,谢父皇挂念。”

司马邶风也笑了起来问司马尚:“太子如何,受伤否?”

一扯到司马尚,郑皇后立刻竖起了耳朵。

司马尚摇摇头:“儿臣并未受伤。”

“如此就好,你和小七在宫中多休息一段时日。”

“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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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恨
连载中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