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司马苏安顿好醉酒睡着的小雨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乐喜垂下头给司马苏倒了一碗酒:“殿下,就剩半坛了。”

“嗯。”司马苏点点头,把手从小雨背上挪开,“你当真小时候生活的那么无趣吗?”

“当真。”乐喜说。

她从小颠沛流离只想要活下去哪还会有什么乐趣,被人追赶的乐趣吃不饱的乐趣吗。

司马苏轻声笑了笑:“乐喜,你惯会骗人。”

乐喜轻轻的啊了一声,也是啊,她现在是木高的女儿不是之前流浪的小鬼,怎么会天天生活在无趣之中。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可悲,她说真话的时候没有人会认为她在吐露真心,只有说假话时才能获得别人的真情流露。

例如现在。

“是的。”乐喜笑了笑,“殿下,幼时非要众星捧月吗?”

司马苏摇摇头:“不是,只是我看不清你。”

她说罢缓缓走至乐喜身旁缓缓的拿出她的皮鞭绕着乐喜的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双手分别握着鞭子的首尾搭在乐喜的肩上。

如黑蛇般的触感。

但是这次乐喜毫不惧怕,她甚至对上了司马苏的眼睛柔柔的笑着。

此刻,她们不仅是奴仆还是对手。

司马苏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间什么都不怕了,她不怕她命丧于此,她不怕得不到她想要的自由。

只消望着司马苏的眼睛,她含着卑微怯意的眼睛,就觉得一切不过如此。

或许司马苏隐藏的很好,但是乐喜还是能窥探一二。

只是她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是她知道,司马苏不会杀她。

“乐喜,我始终搞不清你是哪一国的人。若是夏国,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武国,你也必定是被他国收买是他国的细作。我搞不清,我猜不透,乐喜......”司马苏也毫不避讳乐喜的眼神。

她的乌发从肩上滑落下来,垂在她们俩之间。

“至少我是细作啊。”乐喜说,“殿下。”

“对!你是细作,但你也是我的婢子......所以乐喜,狗会咬主人吗?”

“不会。”乐喜骗道。

“乐喜,我若是把你背后的人全杀了,你是不是就会永远臣服于我了。”司马苏说这话的时候逻辑混乱却无比认真。

真诚的一双眼睛让乐喜愣住了。

能如此的话,那真是太好了,她想。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小人,所求所愿无非是挣脱公子的桎梏自由自在的过完余生,她不是菩萨心肠,对于杀戮在战场上她也渐渐习惯了,所以杀谁,杀多少人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奴永远臣服于殿下。”

司马苏轻笑,抬手钩住她的下巴:“如此最好。”

乐喜弯了眼尾,司马苏收回鞭子黑蛇立即滑了下来。她背对着乐喜收好鞭子放于床榻上,咕噜咕噜的喝了一碗酒撑着桌子边缘缓然坐下:“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乐喜轻轻发声。

“识时务,我最喜欢你识时务,”司马苏撸起袖子。

她发热了,喝酒让她醉醺醺的,云里雾里孑然一身。她生于天地之间,所愿不过所在意之人一生无忧,为此,她在战场上丧命都只会让她觉得光荣。

为她所愿之事竭尽全力将会是她一生最好的诠释。

乐喜愣愣,笑笑:“谢殿下。”

她所有的识时务不过是基于活命的前提下罢了,算不得什么值得夸耀的点,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难堪。她没有鳍将军的英勇忠义,没有高尚的品格,为人还自私自利。说她‘识时务’莫不如直接骂她‘首鼠两端’来得痛快。

司马苏呵呵笑了笑:“你看,现在识时务的不反驳我了吧。”

乐喜埋下头:“没有,殿下说的原本就是极对的。”

司马苏抖抖衣袖,袖子顺着司马苏的手腕又慢慢跌落堆积到手肘处,青筋隐现。她心情极好的给乐喜的碗给满上:“今日我们就来比比谁最能喝。”

乐喜做样的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诧异我也能看透你?”

“殿下素来聪慧。”

司马苏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察觉到你有别的想要的东西,不是珠宝不是富贵,而是别的东西更为重要的东西。乐喜,只要你能为我所用,我所能给的定会给你,但若是你与我为敌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对于驯服不了的东西我向来是赶尽杀绝的。”

“殿下已经说过,奴明白。”乐喜一双盈盈满是秋水的眼睛,柔柔的瞧着司马苏。

空落落的。

许是晚风的原因,司马苏觉得自己的心脏空了一块。

是由于今天自己话太多了吗。

是太过于袒露心扉从而心里没了事物的堆积漏风吗。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司马苏喝完那最后一碗酒醉醺醺地躺在马车的地板上。她蜷缩成一团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很乖巧,喝醉了也没有撒酒疯。乐喜看着司马苏,借着不甚明亮的油灯光亮。在晃荡的灯光中她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余的酒从窗口泼了出去。

乐喜看着司马苏,轻轻的跪在她身边:“殿下,地上冷。”

司马苏皱着眉,把自己禁锢得更紧了些。她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乐喜听不清,故而撑着双手靠近了。

“母亲......”

司马苏喃喃的是母亲。

算着时日,这几天应该就要到永安了。

她是在害怕吗?

害怕她得不到的母爱。

乐喜扯起嘴笑了笑,柔柔的看着司马苏慈爱般的抚摸着她的脸庞:“殿下......”

司马苏听不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母亲为何不回头看看小七。”

梦中母亲毫不留情的走远,急的司马苏快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乐喜的手猛然被司马苏用力抓住吓了一跳。

但就那么一秒钟,她又冷静下来了。她任凭司马苏挟制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怀中拉去。

小可怜模样的司马苏实在是少见,她想多瞧两秒钟,这样纵使她在落魄中只要想着司马苏这小可怜的模样她就会笑出声来。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快乐的买卖。

司马苏不受武国皇后的喜爱这是全天下都知道事情。这个小可怜啊成日说着自己是武国的公主,是武国的七公主,实际上不过是自己母亲都不爱的小可怜罢了。她成日作威作福,骄纵霸道实际上不过是心中没底想弥补自己的空缺罢了。

乐喜想到这儿就开始发笑。

她旁若无人的笑着,自嘲的呵了一声。

司马苏再怎么样也是一国公主,她再落魄哪比得上自己呢。

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瞎操心。

司马苏不知道乐喜的这些想法,她只是很难耐的不舒服的紧紧拉着乐喜的手。梦中的她恐惧,故而缩成一团。乐喜感受到司马苏怀中的温暖,小小一处的温热感惹得她悄悄烫了耳朵。

她有些不愿伸出另一只手来摸摸自己的耳垂,她不想承认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这种情形。她仰着脖子希望着窗口能灌进来些许凉风,吹散她耳朵的余热。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轻轻唤道:“殿下。”

司马苏没有回答她。

乐喜唉了一声,瞧着司马苏松了身躯,手指顺着乐喜的手腕渐渐攀援上去紧紧握住。她领口松了些,有点灌风。乐喜有些无奈的拉了拉司马苏的领口,却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脖子,冰得她轻轻皱眉。

乐喜望着司马苏肩头隐隐露出来的绷带想起她给司马苏换药的情形。

平日换药都是由小雨来做只是最近的这次小雨失了良机。她去给司马苏做糕点,可是司马苏伤口已经痒到快忍不住了。

“乐喜,你来换药。”

乐喜愣愣的:“诺。”

待乐喜准备好绷带温水,司马苏埋头松了腰带,耸耸双肩衣服就落了下去。

司马苏冷的有些咧嘴:“快些。”

“诺。”

乐喜垂着眼眸跪坐在司马苏身后解开绷带。司马苏没穿抱腹,这对她而言换药很不方便。乐喜的手穿过司马苏双臂之间,一点一点的解着绷带,她不禁摒住了呼吸怕动作太大惊扰了她。

司马苏狠狠皱眉,她鸡皮疙瘩早起了一层又一层。乐喜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细细的鼻息掠过她的后背痒痒的,有些不自在。

那盏油灯细细晃晃的,弄得乐喜越发紧张了。

乐喜解完绷带,擦拭完后背的残留的药物轻轻重新上药。

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殿下,奴冒犯了。”

“嗯。”

乐喜把水盆端到司马苏前侧,拿着毛巾擦拭她胸脯的药物。

她很慌,生怕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司马苏冒犯了她。

司马苏原本以为换到身前那细痒的感觉便会随之减弱,但没想到,还是一样。细细碎碎的,钻入她冷冻的胸膛。

“乐喜,无妨。”司马苏硬生生的忍下身上的寒意。

乐喜慌乱的抬头,看出那一双眼睛里的不耐烦和不以为意。

“诺。”

“我们是同性,不必介怀。”司马苏说。

有些过分不自然的话语。

乐喜没有察觉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给司马苏上好药缠好绷带。

如今司马苏仍旧拉着她的手嘴里头喃喃着,自己笨拙的包扎不经意间露了出来,乐喜又再次忍不住的屏住了呼吸。

她颤颤巍巍的:“殿下,奴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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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恨
连载中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