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苏又是被太阳光给刺醒来的,她想抬手用被子蒙住脑袋却一动五脏六腑便开始疼痛起来,她不悦的皱眉缓缓的睁开眼打量起所处的环境来。
晃晃荡荡的,她脑浆都要蹦出来了,更何况还是如此逼仄的一个空间里,眼睛转溜一圈便能知道全貌。
现在在马车里,她想,胜利了吗,应该是胜利了的吧,薛绍一定会不负所望的。
她皱着眉头看着旁边打盹的乐喜,不满的出声喊:“乐喜!”
可是她哼哼唧唧声音也不过是和蚊子叮咛一般,沙哑着根本没办法发出更大一点的声音来。不能移动的身体,无法发声的喉咙,还有这破太阳晃着眼睛,更可恨的是这个在打盹的人。司马苏无法只好闭着眼睛等待着她醒来,她但凡出一点响动司马苏就咻的睁开眼睛,可是得到的只是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司马苏有点儿生气了,一生气就又想拿鞭子给勒死她。
最后是她空落落的肚子叫醒的乐喜,乐喜起初听见这声音还认真感受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惊觉不是后才疑惑的抬起了脑袋。
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司马苏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司马苏说:“睡得好吗?”
乐喜有些讨好似的笑着:“殿下,饿了吧。奴去给您拿点吃的。”
司马苏眨了下眼,心里头给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乐喜就给端了一碗粥过来了:“殿下,太子殿下还在那儿带队,奴刚刚已经叫人去给他报信了。”
“大哥来了?”司马苏诧异。
“嗯。”乐喜扶司马苏稍稍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太子殿下在战场上把你抱回去的,他还带了援兵来,只是没想到我们已经获胜了。”
“我睡了几日了?”
“五日,殿下。”
乐喜吹了口粥喂给她。
司马苏皱着眉硬着头皮喝下。
她很讨厌受伤后吃的那些寡淡无味的食物,粥就是其中一种。
不但不管饱,而且没味道。
“现在在回朝的路上?”
“是的,”乐喜垂下眼睛舀了一勺粥,“小雨也过来了,现如今在为殿下热着吃食,等下就过来了。”
“鳍山月退兵了?薛绍成功了对吗?”
乐喜点点头:“是的,胜利了。”
司马苏笑了笑:“如此甚好。”
乐喜也淡淡的笑着。
厚厚的帘子被打开,小雨浑身冒着寒气的走进来,小脸儿冻得通红,眼睛红的像没萝卜吃的小兔子。小雨很想去抱住她,却又害怕越界了司马苏不喜欢,还害怕碰到了司马苏的伤口。那日她跟在太子殿下急匆匆的赶到战场时见到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的她,心脏疼得如同钉子捶入。
太子殿下快步走到公主殿下身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在场无人不感到心疼。太子殿下甚至都发了脾气质问成阳君和薛小将军为什么不保护好公主殿下。
成阳君也红了眼眶,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声。
如今司马苏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光是想想就是上天莫大的福气。
司马苏笑了笑:“小雨,要抱一下是吗,抱吧。”
小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咽着轻轻抱住司马苏,司马苏如今手臂也不太能动弹,只把下巴架在小雨的肩膀上:“好了,当日送你出去殿下狠心没让你抱,小雨不要怪罪于我。”
小雨鼻涕眼泪全出来了,啜泣着摇头。
一时间,乐喜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么温柔的公主殿下,在她身上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默默的想退出去,却被司马苏喊住。她愣愣的啊了一声,司马苏扯扯嘴有些别扭的对她说:“乐喜,那日多亏了你。”
若不是她的那一番话鳍山月不会那么快退兵,这点司马苏还是想的真切。
好奇怪啊,原来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会道谢。
司马苏的这一番话是真心的,虽然她在某些时刻还是很想用一鞭子把她给勒死,但不可否认的是,鳍山月退兵确实是有她的功劳。
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乐喜啊,她一定要征服她。
小雨退出了司马苏的怀抱,红着一双眼睛问司马苏:“殿下,我来喂您粥吧。”
司马苏淡淡的摇了摇头:“你去帮我再去催催大哥吧。”
小雨依顺的点点头:“好的,殿下。”
司马苏点点头,小雨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放下厚厚的帘子时眼睛仍旧是望着司马苏。司马苏嘴角淡淡的扬起了一点弧度,瞧着帘子缓缓的垂下。
公主殿下有时候真的是温柔得不像话。
乐喜察觉了小雨的视线,她有些好奇司马苏到底是有多大的本领能得到这么忠心的奴仆,但她一个晃神就不再想了。再怎么样那都是司马苏的事情,她花费几年时间得到一个忠心的奴仆着实是一笔好买卖。
司马苏叫了叫乐喜:“乐喜。”
“奴在。”乐喜垂下眼,舀了一勺粥,“殿下,不烫了。”
“嗯。”
一碗粥见底司马苏仍然很饿,可是她却不愿意再喝粥了,她无比的想念鱼脍沾着辣酱,美味无比。
光是想着她都好像闻到了辣酱的味道,她嗅了嗅,闻着那越来越明显的味道心里头鄙夷自己是不是脑袋糊涂了。
她听到大哥的踏马声,随即她的马车便又一次的停了下来。
她听到大哥宽厚的嗓音:“小七!”
司马尚拎着食盒,帘子一撩便一个大跨步走了进来。顿时间马车就显得更小了,司马苏朝乐喜使了个眼色,乐喜了然的下了马车。
“好些了吗?”司马尚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宽宥多少。
他探上司马苏的额头细细感受着,良久才叹了口气:“还好,不烧了。你不知道真的吓到大哥了,你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说父亲,司马牧定会把我大卸八块。”
司马尚看着司马苏,抚平她额间的碎发:“小七,下次万万不可再这样了。你不知大哥那时心中有多害怕,你浑身是血的倒在雪地里像奄奄一息的小狗一般,着实令人害怕担忧。小七,战场上士兵的性命重要,将帅的也一样,不可如此冒险了。若不是薛绍成功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退兵。小七,你要学会好好爱惜自己。”
司马苏很是受不了这么肉麻的司马尚,别扭的接受他的亲昵,最后不满的反驳道:“大哥,你怎么能说我像小狗呢!我明明是狼,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的狼。再说了大哥,我就是你们的利剑,我就是武国的利剑。在战场上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司马苏从小脑子就少了一根筋,她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司马尚叹了口气,怜惜伸出手要摸摸她的脑袋。司马苏皱着眉,提防着那只手的接近,司马尚似乎是瞧出了她的抗拒,皱着眉头道:“听话。”
司马苏这才不情不愿的让脑袋挨了那么一记抚摸。
司马尚忍俊不禁的拉开食盒,端出司马苏魂牵梦萦的那道菜:“行了,真是个别扭的怪小孩。”
司马苏满足的闻了闻菜的香味:“我才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八了。不过,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道菜啊。”
“我哪能不知道你。”司马尚宠溺的笑着,“行了,快吃吧。”
“手有点动不了。”司马苏瞧瞧自己的右手。
司马尚弹了一下司马苏的额头:“我叫乐喜姑娘进来喂你。”
司马苏如今满心满眼的就这一道菜,连忙点头:“嗯。”
司马尚唤了乐喜进来:“小七手动不了,麻烦乐喜姑娘了。”
乐喜点点头应下。
交代完司马尚便起身准备出去,司马苏叫住了他:“大哥,你还没给我详细说说情况呢。”
司马苏咬着一块鱼肉,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看着他。
“你呀!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司马苏又开始闹小脾气了,眉头一皱:“大哥!”
“真拿你没办法。”司马尚又坐了下来,“情况很明显,你也知道的,你赢了。我收到你的信就过来了,烙清那儿是薛老将军去的,前两天也获胜了,如今也在回朝的路中。小七,武国一切安好。”
司马苏问:“那,那些士兵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全都带回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司马苏才笑了起来,明媚的有些刺眼。
这个人好神奇,像是有千面万面。
乐喜默住了。
“那是不是回去了要准备献俘礼?”
司马尚摇摇头:“大概吧。”
司马苏点点头。
“司马牧传信是说父亲想把人放回去。”
“放回去?”司马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可不是父亲的风格。”
司马尚笑了笑:“就你了解父亲。父亲想拿那些战俘来换夏国的皇室乐人和一套编钟,如今全朝上下都在相劝。”
那可是皇室权力的象征,夏国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司马苏深深皱眉:“这不太妥吧。”
司马尚:“如今就看有没有人能劝住他了。”
“大哥想我去劝吗?”
“你会去的,哪还用我想啊。”
“父亲可不准我掺和这些事,说不定这一回我还真听话了。”
“你听话吗?”
“不吗?”
“你若是听话,六月都得给你飞雪。”司马尚笑道。
“大哥就知道笑我。”司马苏脸色已经有了愤愤的神色。
“实话实说而已,”司马尚笑,“再说了父亲最宠你了,你要什么他不都给你找过来。”
“大哥,你就是拿我开涮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司马苏冷笑一声。
“小七真聪明。”
司马苏抽了抽嘴角:“对了,大哥先去回去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司马尚笑着摇头:“并未。”
乐喜动作慢了一些,司马苏伸出手在桌子上点了两下,唤起了她的一些注意力:“快些。”
“诺。”乐喜道。
“你呀,别这么盛气凌人。”司马尚又开始说教了。
司马苏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好啦大哥,我乃武国公主,脾气坏点又怎么了?”
“就怕到时候没人喜欢你了。”司马尚宠溺着。
“怎么会,大哥四哥父亲小雨都喜欢我啊。”
司马苏没有说母亲也没有说乐喜,她知道在这两个人眼中她都不讨喜。
司马尚笑了笑没有点破。他的妹妹武国七公主,确实是骁勇善战,只是有时敏感的像幼崽。他猜想他的妹妹是想被身边的人喜欢的,只是她这十八年来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角色,这才导致她的孤单。
可惜造就她别扭性格的主力是他们的母亲,司马尚做过很多努力仍然只能抵消她别扭的一二。
他可怜弱小的妹妹,真希望她有一天能懂得爱的含义。
来个最为真诚的人吧,他的妹妹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