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以为她会偏个头的江照言完全没料到她会退这么一步,来不及闪躲,啪地一声,打响指的手都还没来得及错开,忙不迭就往后退,牙齿戳进唇壁的疼让他牙根不自觉紧了一下。
疼得要死!
“你没事……是你啊,对不起啊。”顾序按着脑门迅速仰头,见是江照言,顿了顿,苦哈哈地笑一声。
“是我……对不起你,”他含糊一句,嘴里散起血腥味,有一丝咸味,舌头下意识顶过去,“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顾序放下手。
“你站这里干什么呢?”江照言问。
“没干什么,”她很明显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拉上来又塌下去,眼睛望着街道,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起,“就走走。”
“那你注意安全,”江照言说,“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再见。”顾序微笑。
“拜。”江照言抬了一下手,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错开七八步以后,他从裤兜里拿出一袋纸,取一张边走边往口里按,两秒后拽出来一看,纸面上没多少血渍,应该是没那么严重。
再拿一张干净的,将用过这张团住,然后往垃圾桶靠过去,起身时往回看。她已经挪到墙边去了,肘拐戳着地面,脑袋朝向跟他离开的方向相反,一动不动,乍一瞧还以为她是在等谁,静等几秒,却又觉得她是在发呆。
微风徐徐,暖阳当空,被淬了层薄光的柔顺发丝轻轻荡起,拂过她那件调色盘一样的彩色毛衣。
他回身插兜,慢慢晃了过去,稍微弯腰把脑袋和她的差不多放到同一水平线。她看得投入,完全没发现旁边跟着一个人。他的视线顺着她的看过去,定在一个通常用来戳糖葫芦串但现在却戳了不少老式风车的稻草靶子以及一位老爷爷身上,老爷爷跟前站着两个小姑娘,侧边一个小朋友拽着他爸妈停下。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这个,于是问:“你在看什么?”
闻声,顾序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瞪得圆溜溜的。
江照言也随她回头,四目相接,这种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长短、瞳孔颜色以及里面倒映出的画面的距离让双方都不自觉憋住了呼吸,空气凝了一瞬,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原路放回去,退开一步,顾序伸手抚一下眉毛和眼睛,江照言直起腰杆站得笔直。
大概过了两秒,脸都红了的两人似乎才缓过来。
顾序叹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好意思。”江照言说,话落,顾序眼珠往上提,瞪他,无奈的脸上挂一层咬牙切齿的意味,“知道吧,我拐杖都扬到半空了。”
“对不起,”他诚恳道歉,“我就是好奇你看什么看得那么投入。”
顾序提起拐杖抱在怀里:“今天心情好,勉强原谅你了。”
“那……灰常感谢你,”江照言笑说,“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他伸手指向他们刚才放视线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有条河,河对面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个棋社,里面有几个小孩的棋下得不错,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找他们下棋。”
“不过也就仅限于周末,其他时间他们都在学校,”他继续说,“过了河,沿着河道路一直走过去,那儿有个市集,吃喝玩乐也都有地方。”他指向相反方向,“上次我带你走那条小路,路中间有道门,进去能看本地的表演。”
顾序抬头看他,正要说话,他说:“那几个小孩年纪虽然小,但是棋艺挺好的,外面那堆下了半辈子的大爷都赢不了他们。你如果过去,记得离那几位大爷远一点,几位大爷脾气特别臭。”
“嗯,谢谢,”顾序点了点头,“真诚的。”
“知道了。”江照言笑。
江照言离开后,顾序伸手揪了把耳朵,两只耳朵一冷一热,冷的凉飕飕的,热的捂进手心里都能感受到它的滚烫。她冲着天呼了口气,借着刺眼的光线将脑海里的画面三两下劈走。
大爷的生意挺好的,走了三个店面不到的距离,肩膀上的稻草靶子已经不知道收放几个来回了。
顾序想要一个,不过身上没有带钱,也没有带手机,她寻思着一会儿等大爷走到身边的时候,就和他商量商量,问他能不能在这里等她回去拿个钱。
话都已经想好了,最后没等着大爷,等着她那一副睡眼惺忪的舅舅。
“站那儿干嘛呢?”周近辛递个下巴,“走吃饭去了。”
“给我买个风车,”顾序说,“我没带手机。”
“你说什么?”周近辛没听懂似的,手按在裤兜里下了台阶,慢悠悠地走近,“你没胃口不吃了?”
“买个风车。”顾序重复。
“风筝?”他装模做样地到处瞧,“哪里有什么风筝?”
顾序看着他。
“几个?”逗完了人,周近辛笑得不见眼。
“全买了吧。”顾序说。
“你确定?”周近辛问她。
“那个,彩虹色那个,就一个。”顾序指着最上面那个说。
“嗯哼。”周近辛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朝大爷走过去,两分钟不到,举着呼呼地转着圈的风车回来。
“谢谢我亲爱的舅舅。”顾序掐着腔调接过惦记了好几分钟的风车。
周近辛没应她这话,只看着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划拉两下,让她好好举着风车。顾序不明所以,脸懵懵地看着他,没几秒,朝路对面走出两步的人突然转身,镜头正正对准她。猛地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时候,顾序倏地挥过风车挡在脑袋前。
完全不用想,这张照片三分钟后将会出现在哪里。
—家人聊天群里。
……发文含有“瞧你大外孙”或者“瞧你大闺女”等字样。
江照言去餐厅前先去了趟北路,取完礼物才赶往餐厅。进到包间时,里面已经坐着五六个人了,自称为“二狗”的男生、侯景荣、范圆美、赵昕怡以及留一头自然卷长发的王蕊希。
二狗和侯景荣俩人脑袋凑在一起,一块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范圆美她们三人肩膀挤肩膀地叠在窗边,嘀嘀咕咕的,脑袋挂在窗外晒太阳。
“李岸尧呢?”礼物往桌上一放,问对面埋着脑袋的两人。
“刚出去了,接电话,”二狗挠挠头,“他外婆给他打电话。”
又问:“你送的什么?”
“你猜。”江照言笑,说着往另外一道能晒着太阳的窗走去。
“我能猜着我不得成神了,”二狗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体育特长生,肤色偏黑,笑起来时一口大牙白得不行。嘴皮一拉,他收起大白牙摆出一副不太舒展的表情,按着桌子一个旋身挡到江照言面前,“你和隔壁那个李苒什么关系?”
江照言收回迈出去的脚:“没什么关系。”
二狗问:“她在追你?”
“听谁说的?”江照言眉梢向上,“没有这回事。”
“确定啊?”二狗眯眼,“你没追她吧?”
“我不早恋,我乖学生。”江照言很不要脸地来这么一句,伸手搭住身旁的椅子,边推椅子边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乖个铲铲……二狗欲言又止。
“他想追。”侯景荣推了推眼镜,朝江照言抛去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追谁?”江照言没来得及说话,趴在窗边的人突然嗅到八卦气息,王蕊希顶着双冒精光的眼睛问道。
范圆美也扭着头笑:“谁要追谁?”
“猫追老鼠,”二狗一本正经地说,“唐僧抡铁锅追打猪八戒。”
“……”王蕊希下意识接一句,“啊,金箍棒下死二狗。”
“……”二狗瞪眼。
“……神人啊你们俩。”侯景荣笑得直趴在桌子上,肩膀颤抖。
江照言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眉眼含着笑从推开椅子的地方绕过二狗同学,慢步走到窗边,靠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感受到暖意后低头掏出手机,发消息。身后是二狗和王蕊希的吵闹声。
吵着吵着,二狗突然来一声:“王蕊希!”
耳朵都快震麻了,江照言眉眼间不自觉地皱起,小竖条纹凝了两秒左右才松开,刚松开,旁边窗的赵昕怡突然又来一嗓:“王蕊希!来!看帅哥!他女朋友好漂亮。”
王蕊希反应迅速,语调都变了:“哪儿哪儿?”
“花痴!”二狗骂骂咧咧一句,站到江照言身旁的空位,探头,“哪儿呢?”
隔壁窗没谁应他,都在讨论。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范圆美的声音。
“那是什么?”赵昕怡问。
“兄妹?”王蕊希猜。
“也不是,是亲戚,”范圆美说,“穿白衣服那位就是春寄民宿的其中一位老板,举风车那个小姑娘是他外甥。”
赵昕怡讶然:“啊?”
闻言,已经转过身的江照言又退回去,垂眸向下,推眼镜的两秒里,一眼锁定楼下街上那群人,其中一抹鲜亮的颜色在群里特别显眼。
……所以就是在看风车。
唇瓣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两秒后,转身往回走。坐下后掏出手机,戳进和赵理的聊天框里。
给我一个顾序的联系方式……消息在编辑框里编辑好,但消息很快就又被删除了。
他反手退出,转进金子明那儿,将刚才那句话发给他。
等了半分钟,对方没回。
他突然有点儿紧张,心口处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过了四五分钟,消息才进来。
—你没加她?
—我以为你已经加上了。
江照言敲敲打打——没有,记得推我,给她转几个好玩的地方。
—OK(图)
在李岸尧打完电话回来时,江照言终于将加友请求发了过去。
送礼物、分蛋糕说祝福话、吃饭……热热闹闹地陪李岸尧过完生日,结束后大家分道扬镳,要回学校的回学校,不回学校的该干嘛干嘛去。
分别后,江照言边走边看消息。
请求没通过。
到门口再看。
没过。
半小时后再看。
还是没过。
……难怪周近辛乐意待在亭川。
在亭川待了差不多两个周后,顾序的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亭川好啊,亭川的天很蓝,亭川的太阳特别暖和,亭川的人很热情、好相处……总之到了这里以后,顾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逐渐变好了,即便突然掉点儿什么烦心事到头顶上,也不会像在东谭时那样辗转难眠。
在东谭那一阵,三分之二的时间里她的情绪都特别不好,像疯了一样,甚至于画画都静不下心来,好不容易画出点儿东西来吧,却左看右看都觉得不满意,哪个犄角旮旯里都能挑出刺来。
那时候特别焦躁,画不好要焦躁,腿不方便也焦躁,想到她爸的事更焦躁……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极了,每天憋闷得紧紧咬着牙根。
现在嘛,没事儿,出去晒晒太阳,去太阳底下慢慢想。
晒不到二十分钟,困了。
她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学习、画画、步态训练以及晒晒太阳,偶尔出去找民宿里的工作人员们聊聊天。
这个周过得比上个周有意思。这个周她不用撑拐杖了,步态的恢复程度也远远超出她的意料;手机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周围人的消息——比如范圆美,晚上十点多回到家里会给她更新一下她家猫猫的动态,比如金子明,问她能不能帮他把一张照片画成油画,比如江照言,给她分享了好多游玩的去处。
江照言分享的地方,除了那天早上指的地方其他地方她都还没去,想等腿好了以后再去。
河对面的棋社她也没去,但那几位脾气特别臭的大爷她倒是见着了。一群老大爷坐在太阳底下下棋,她过去观棋,两位大爷边下边吼,棋子砸得叮当响,旁边再坐几位指点的大爷。
她没看下去,待了五分钟不到就走了,晃悠着去了那个市集。
市集不算大,小吃偏多,能买到一些手工艺品,市集后排有套圈、打枪的,她在那儿待了挺长时间,钱都花在那儿了,套圈套着就把兴趣套没了,转而去打枪,因为没把圈一次性打完,激起了胜负欲,直打到老板供不上气球。
她第二天又过去了,把老板的气球打得供不上又走了。
第三天过去,老板一看见她就说:“来,今天的管够。”
最后练得百发百中。
周六这天清早,范圆美早早发来一张表情包。
—你起了没?
—起了。
—我一会儿来找你,带你看我家猫。
顾序笑起来,回她——会翻跟头了?
—会,连空翻。
—哈哈哈。
没过多会儿,范圆美又发来消息——我在民宿门口等你。
顾序回她——马上啊。
停稳黄色小电驴,范圆美捏着手机噔噔噔几下爬上台阶,穿过月亮门,在一高一矮两株山茶花旁碰上顾序。
“走吧。”她背着手转个身,和她齐着肩膀站在一起。
“去哪儿看?”顾序问。
“我家。”范圆美说。
闻言,顾序怔了一下,随后问:“……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范圆美笑,说着甩起手,电瓶车的钥匙扣挂在食指上飞转出圈影,“很方便,别担心啊,我爸妈他们都很好说话,而且他们今天都不在家,我妈在店里,我爸去临西了。”
于是停在路边那辆散着光泽的黄色小电瓶车便载着两人兜着风绕出老街所在区域,转进另外一条街。
往上颠了一下越过减速带,顾序认出刚转进来这条街就是她刚到亭川那天晚上吹风的那条,而范圆美家正好在江照言骗她说大米是小红帽的背面。
这奇妙的缘分!
闻着店里飘出来的甜香味,范圆美将小车推进小门里,停稳,上了台阶后,顾序带着范圆美往转角处的小窗外看去,窗外是个停车场,她指着她家楼下那个空位说:“我刚到亭川那天,我们的车就停在那儿。”
在范圆美一副“这是什么缘分”的表情当中,她又说:“我当时还在店门前遇到了赵理和江照言。”
“……这么巧!”范圆美瞪大眼睛,惊讶。
“是不是很奇妙,”顾序笑,“不过那时候我没觉得他们俩是好人。”
“为什么?”范圆美挽住她的手臂,“他们俩吓唬你了?”
“他们骗我说大米叫小红帽,我那个时候刚好戴着一个红帽子……”顾序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给范圆美听,范圆美听完,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有这种感觉,不当场呛回去我都过意不去。
顾序说:“当时没来得及。”
“那回头就没机会了,”范圆美笑说,“赵理有时候就是很欠。”
“不是他说的。”顾序解释。
“嗯?那是?江照言?”迈到台阶上的脚倏地顿住,范圆美意外道。
“昂,是他。”顾序点头,眼珠转过去看着范圆美的脸,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是不相信江照言会说这个还是因为其他一些什么原因。
“居然是他,我还以为是赵理,”范圆美挽着她上到最后一步台阶上,松手,拿钥匙开门,“我跟你说,他们仨吧,通常也就赵理和金子明会干那种忽悠陌生人的事,江照言吧,他……也不能说稳重,就是他没有赵理他们俩社牛。”
可能是隐藏版的……顾序在心里补一句,跟着她进了屋里。
范圆美家有两只猫,苗豆和豆芽,豆芽是苗豆的独女,刚满四个月。
有客人来家里,蹲在猫爬架上的苗豆从架上下来,举着尾巴过来转一圈,在顾序腿边蹭了蹭就离开了,倒是豆芽,喵喵地叫着没走。
顾序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挠巴挠巴,它特别乖,趴着不动。
“来来来——”范圆美捧了两杯泡着柠檬片的水过来,“柠檬蜂蜜。”
“谢谢。”顾序伸手接住。
“不客气,”范圆美放下杯子,又去抱一堆零食回来,放在桌上,人挨着顾序坐,“这就是豆芽。”
“我认出来了,”顾序指向桌面,桌上有个相框,是个翻页相框,正面展示的是一个小孩的照片,相片有些模糊,里面的小孩顶着一个小光头,穿着红色的小背带裤,“照片上那个小孩是你吗?”
“……哈哈哈,是我,”范圆美将相框拽过来放在腿上,“我两岁多的照片,听我妈说,那天我刚把头发剃了,”接着往后翻一页,“这是全家福,很久以前的,那时候苗豆都还没有。”
“叔叔是老师吗?”顾序根据气质判断。
“嗯,很明显对不对,”范圆美往后翻,“他就是学校里那种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超级恐怖的年级主任,外号满天飞——这张是暑假的时候拍的,和我朋友,她叫王蕊希,哪天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顾序爽快应下。
照片有十来张,有最近拍的,也有十多年前拍的,反正都很温馨。翻着翻着,范圆美突发奇想,带着顾序去她房间,去翻他们老以前的照片。
相册一大本,刚翻开是她爸妈结婚时候拍的婚纱照,再往后她就出生了,一张张的全家照突然勾起了顾序的回忆,忽然间情绪就沉了下去。
“这张是我五岁的时候拍的,这个是金子明,他妈和我妈是小学同学,所以我和他老早就认识了,”范圆美的声音传来,顾序迅速拉回思绪,“……到了这里,我才认识的赵理和江照言,我们那时候不熟,照片非常少,几乎都是去找赵理他妈学钢琴的时候她给我们拍的。”
“这张是我爸拍的,”说到这里,范圆美捧着相册笑起来,绷不住,“就这里,我和赵理打架了,我揪了他的头发,他把我胳膊掐红了,两个人打得哇哇哭,金子明哄我们,让我们别哭了他买糖给我们吃,”说到这里笑得更激烈,直接笑弯了腰,“你知道江照言说什么吗?”
“说什么?”顾序问。
“他嫌我们吵,让我们别哭了,再哭他就拿炮仗炸我们,要把我们嘴炸歪,”范圆美笑倒在顾序身上,顾序也笑,“你……你不知道,他真的去买炮仗和打火机,结果人家看他是个小孩不卖他。”
这个心酸的故事再度翻出来,两人缺德地靠在一起笑。
“我跟你说,”范圆美抹抹眼角的泪,“如果他没回亭川,一直在东谭上学的话,说不定他炸的就是你了。”
“他之前在东潭?”顾序问。
“嗯,他六岁才回来的,”范圆美说,“那时候他妈和他爸离婚了,他跟他爸,被他爸带回了亭川。”
顿了顿,又说:“他要是不回来,说不一定你们可能会成为同学。”
顾序嗯了一声:“有这个可能。”
“其实……”范圆美皱起眉毛,“其实他初三毕业的时候还转过学来着,回东谭,不过最后没转成。”
“为什么?”顾序从照片上挪开视线,望向旁边人。
“不知道,”范圆美摇头,“哎……”还没开始说就先叹了口气,“我们初三的时候,他爸去世了,他妈要带他走,转学回东潭,东潭吧,离我们这儿其实挺远的,他一走,我们都以为以后很难见着了,可是你知道吧,半个月以后……没有半个月吧,赵理他们打篮球叫我去计分,我们一帮人刚进球场,就看见一个特别像他的人,我们都以为看错了,结果就是他。”
“他……没去么?”顾序突然意识到点什么不好的。
“去了,我们送走的,”范圆美说,“但是他又回来了,我们问他为什么回来了,他说待不惯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