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是谣言

他们的视线到底会不会转弯不知道,但这次确实都没转。

两道视线扎着毛刺似的,里面夹杂着一分不太明显的幽怨,随着他们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时一同定住。

眼珠左右横扫,顾序茫然地看着他们。如果不是知道所在的世界是个实打实的现实世界,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劈头盖脸打了他们一顿,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呢?

啊不是,干嘛呢你们?左右护法也颇觉奇怪地抬头看向他们。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左护法,视线在两者之间打了个来回:“你们已经认识了?”

目光挪回到顾序身上。

“没呢,”顾序赶紧往声源靠了靠,避开他们俩,“就昨天晚上见过一面。”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有人动了,偏头一看,见正前面这位身形松散、两手揣在裤兜里的同学很自然地往侧边移了一小步,腿贴到旁边的椅子上。

不知道是因为周围的高中生太多了所以现在有点儿怀念中学时代还是怎么的,顾序竟然觉得这学校的眼光还可以,校服选的还不错,红衣配黑裤,面料和平时见的那几种不太一样,款式也有些不同,衣摆和裤脚都能玩抽绳。

不管是范圆美和金子明,还是前后进来的其他人,各个火红火红的,没见着有谁穿着很难看。

尤其是眼前这位挪步的同学。

这位同学颇有颜。

视线在他的红校服上停了一下,范圆美指着他说:“他叫江照言。”

“照明月的照,言语的言。”他自己解释了下一句,话落,屈身坐到椅子上。

顾序点了一下头:“我叫顾序,顺序的那个序。”

“居然是这个序!我还以为是因风起那个絮呢,”赵理将肩膀上的书包放下来,绕过金子明将其放到床内侧,在床边上坐下,“我叫赵理,就是不讲道理的那个理。”

他这个介绍立即遭到了金子明的吐槽:“你流氓吗你还不讲道理。”

“我还蹲大牢呢。”赵理靠地一声。

“蹲吧蹲去吧,”虚虚地躺在床上、裹着半截被子的金子明虚虚挥手,“预备役别吓到我的两位病友了。”

“……”赵理嗤笑,想给他一拳,“信不信爹拔了你的生命线。”

金子明颇具挑衅,伸出插着针头的手:“拔吧。”

赵理咧出大牙:“哎,乖儿子。”

“……”停顿一瞬,突然反应过来的金子明同学的面部表情瞬间失去控制,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屈辱一般,昂起头,戳着针的手险些被卷成了拳。

赵理避祸闪开,移到江照言旁边坐下。

金子明不甘地哼了一声。

江照言看向他戳针的地方,说:“仇回头再报吧,别把自己怄吐了。”

“没呢,都吐干净了,”金子明虚回去,“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等我今晚新认的巴比一会儿请我吃烧烤。”

江照言:“……”

顾序:“……”

范圆美:“……”

赵理:“……”

“他们俩经常这样。”实在看不下去的范圆美倾身和顾序吐槽。

顾序掐着胳膊问:“你们都是一个班的?”

“不是,我和他——”范圆美指了指坐一旁的江照言,江照言看了过来,“我和他一个班,赵大理是文一班的,然后金大明是理二班的。”

“不过怎么说呢,”说着皱了皱眉,“我们小学的时候都是一个班的。”

顾序有些意外:“那你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啊。”

范圆美点头:“嗯。”

“你怎么不来早一点?”赵理挑眉,目光投向顾序。

“嗯?”顾序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来医院为什么不来早一点,现在都十点多了。”赵理说。

“……我来了有四个多小时了。”顾序算了下时间。

“这么久!”赵理讶然。

“主要是这个,”她伸手指向上方已经没剩什么液体的输液瓶,其余四人的视线也跟着望上去,盯着瓶子,“这瓶绝命毒药就输了快有三个小时了。”

“绝命毒药?”金子明新奇道。

“很绝,”顾序今天第一千两百回叹气,“完全就是生截胳膊的刀片来的。”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要这么久,”赵理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瓶上一排倒挂的字,“葡萄糖注射液?”

低头瞪向顾序。

“哦,傻大儿,背面有条啦。”金字明一副老冬瓜开口说话的深沉。

听他这么说,赵理连转瓶子的心情都没了。

两人险些又闹起来。

注射到瓶里的到底是什么,说实在的,顾序也没注意……

不过当她的胳膊逐渐朝着疼痛奔去且一去不复返的时候,这玩意儿在她这儿就跟毒药没什么区别了。

还是特别特别毒的那种。

尤其是已经将吊水时长延缓到这个地步的情况下,竟还能把胳膊吊出“不上麻药就开始生截”的感觉的时候,这东西完全就是电视剧里的消尸水了。

血都还没见着呢,胳膊就没了。

从感受到疼时起,一直到咬牙硬撑到现在快要结束,整个期间她不止一次后悔过走进这个医院里来,也多次暗自吐槽自己和这个地方不合,甚至还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再吊水了,有刀架在脖颈上都不行……

可见这玩意儿有多毒。

此时此刻,她一个还没扛到底的人突然同情起刚步入流程的两位病友了——希望他们俩吊的不是这种。

不过可能是的概率也不高。

抬头瞥了一眼已经卡过瓶颈的药液,她蓦地松了一口气。

松到第二口时,抽回了一直贴心地在给左手供暖、按摩的右手,塞回兜里掏出手机。

“你这手机……”金子明瞪大眼睛。

“装酷用的。”手臂太疼,疼得顾序已经没脑子去解释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机云云乱七八糟的了,于是摆出一副“你瞧是不是很酷”的表情。

金子明稀罕道:“酷!”

“你要给周老板打电话吗?”范圆美问她。

“嗯。”她点了点头,周近辛二十多分钟以前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时让她吊完后记得给他打电话。

这地方离民宿不远,三四百米,他们当时是走着过来的,她还记得路,所以这会儿也打算自己回去。

但以免他空跑一趟,她还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

本来想发消息,但怕他注意不到。

然而按键还没按下去,袖子就被范圆美轻轻地揪住了:“不用打,不用那么麻烦,你和江照言一起回去就可以了,他就住在你们隔壁。”

顾序想张口婉拒,不过话还没出口,范圆美已经把头偏走了,问江照言:“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照言看向金子明:“我叔他们来了没?”

“来了,包来了,”金子明乐道,“你叔和你姨都来了,和范老师在对面的店里开中年人烧烤party呢,老爽了,你们不用管我,真的,昂——”抬头看看顾序的输液瓶,“顾序的要完了,就五六分钟了,你等她跟你一起,周老板指不定还在忙呢。”

江照言望向顾序:“一起吧,有伴,一会儿比一比。”

“嗯?比什么?”顾序茫然道。

“比自行车和轮椅谁跑得快。”江照言一本正经道。

顾序:“……”

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但顾序还是下意识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过没构想出来。

四轮的车和两轮车的比赛稍微一动脑就能有个大概的画面,但换成轮椅和自行车就怎么想怎么不协调。

不协调啊……

不协调就不想了,顾序很快就放弃了。

在绝命毒药的摧残下,她并不是很想为难自己的脑子。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这绝命毒药的绝命影响力——

护士给她把针头拔了以后,她按着棉球抱着手臂靠到腿上,脑门戳着膝盖,捂着胳膊大概缓了两分钟左右,但是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直到出了医院还是一样疼。

脑子都给疼麻了——

原本要走左边的,她从无障碍通道出来后扶着操纵杆就往右边去了。

江照言给拦了回来。

等她调回方向,他才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车。”

“嗯。”顾序应了一声,随即又抱着手靠到了腿上。

医院开在拐角上,面前一块空地,但是不允许停车。回家走上拐角,他们从学校上来时把车停在了下拐角。拐角过去一排的店关了六成了,剩下四成中最闪亮的就是旁边的便利店。

手指敲了一下车手柄,江照言进了店里。

出来时拿了两个棒棒糖,扶着车走到上拐角时给了顾序一个。

顾序看着糖顿了一下。

不过没等她把手伸起来,江照言又把糖给撤回来了。

拆了糖壳又递回去给她。

“谢谢。”顾序没跟他客气,接了糖,塞进嘴里甜滋滋地泡着。

“没事儿,”江照言一边拆糖一边说,“你明天过来的时候可以给医生说一声,他会给你换一种轻的。”

“不了,”把糖卷到边儿上,“明天要是没上四十我就不来了。”

江照言挑眉:“今天上四十了?”

“没,就三十九度五不到一点。”顾序说。

“挺惨啊你。”江照言说。

顾序也觉得挺惨的,但直接应了这话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儿矫情。

于是扶着操纵杆开始往前滑行,顺便也把话题给转移了。

都这会儿了,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大部分应该都是刚从老街那边绕出来的游客,其中夹杂着几个身穿蓝色校服和红色校服的学生。

三蓝一红就将斜对面那个卖烤肠的摊子给站满了。

避免一路沉默回去太尴尬,顾序就着路边的学生和他聊他们上下学的事儿,几点上学几点放学……

然而作为自来熟团体中的一员,江照言大概率也是个自来熟,就算不全是,那也绝对是半个。

他有答有问。

问的问题,五个里有四个是关于她的电动轮椅的。

……

“能跑多远?”

“二十公里左右吧,没试过,我一般就在家附近转转。”

“能自动过台阶吗?”

“不能。”

“重吗?”

“有点重,我觉得。”

……

……

也不知道他是真对轮椅感兴趣还是有其他原因,反正聊到最后顾序是真想当场把轮椅送给他了。

尤其是到了最后一段路的时候。

最后一段路很难走。

确切来说是路口过不去,从头顶以及从街里洒过来的明晃晃亮闪闪的光线里,要路过以及要拐弯的人和电动车夹杂着进来接客或者下客的车。

乱糟糟一团。

他们被堵在了一边。

竖着堵一串,横有半串,中间一团……眼前几乎是轮胎贴轮胎,呜呜啦啦,最细的竹竿来了兴许也只能站在一边哭泣。

这种堵车的概率暂且不知,但顾序这会儿是非常佩服江照言。

上了一天的学,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摇着死沉死沉的脑袋好不容易快到家了,结果被堵在门口过不去……这要换成自己,顾序觉得自己起码得疯。

“你等我一下。”江照言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淡淡地扫了一眼后便对她说。

顾序点头。

然后就见他把自行车推到了斜侧边的火锅店门前,停稳车后人进了店里,在里面待了不到两分钟,出来时身后跟着一个比周近辛大几岁的男人——寸板头,五官端正,起码有一米九,看着像个经常运动的。

“哟——”走近后,男人意外地冲顾序来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个小孩呢,没想到这么大了。”

“和你舅长得挺像的。”男人笑着说。

你舅两个字来得及时,蓦地将顾序心头那簇刚蹦起来的心慌和警惕抚平了一点,紧紧抓起的手松了松。

江照言介绍道:“火锅店的老板,姓陈,叫他陈哥就好了。”

“你好。”顾序叫不出“陈哥”俩字,于是简单招呼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陈哥问。

“昨天晚上。”

“昨晚?难怪没听说,”陈哥说,“吃饭没?”

“吃了。”顾序应道。

“你舅呢?”陈哥问了一声,不过还没等顾序回答,他的下巴已经点向火锅店门口那辆自行车了,眼睛看着江照言,“墙边那自行车是你的?”

江照言点头。

“行,你推着她走,”陈哥迅速安排好,“我帮你把车推过去。”

“谢了哥。”江照言说。

“瞎客气。”陈哥扶着自行车龙头,顺脚把撑在地上的脚撑蹬起来。

就路口那情形,生怕店里人也多,万一轮椅没控制好冲撞了人,所以顾序压下了自己控制的提议,任由江照言把轮椅推进火锅店里。

然而店里没什么人,从前门进去拐个弯到看得见后门,视线里只有两桌,其中一桌已经准备散了。

“你的腿怎么了?”出了后门,街景扑来的同时也飘来了陈哥的声音。

江照言叹了口气,回望陈哥,陈哥恍然般地一巴掌兜在脑门上。

顾序不知道他们的互动,只道:“骨折了。”

“骨!折!”是骨折!陈哥无声地冲着江照言说,瞧他的嘴型,那得是吼了。

江照言闭了闭眼。

“伤筋动骨一百天呐,”陈哥一脚把脚撑搭回来抵在地上,把车递给江照言,“那是得养好几个月了,我以前折了胳膊,挂脖挂得我都想把胳膊卸了。”

顾序词穷道:“……确实很不方便。”

“是不方便,挺麻烦的,”陈哥语气和善,“太晚了,别在外面逛了啊,赶紧回去吧——这边很容易堵车,以后要是过不来就走我这儿。”

“谢谢陈老板。”顾序感激道。

“我比你舅大两岁,你叫我叔算了,”陈哥笑着说,顺便占个江照言的便宜,“你以后就叫我叔父得了。”

江照言弯着唇:“你晚上回去跟我婶和我叔报备一声再说。”

陈哥哼笑了一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脊背上,望着顾序:“明天让你舅带你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有时间就来,”顾序笑着说,“到时候举着福字大口过来。”

“那我煮个福字大锅等你们。”陈哥乐道。

“……”江照言加入其中,“那我们走了哥,不耽误你擦福字桌了。”

“……注意安全。”陈哥叮嘱一声,然后琢磨着该怎么给门贴俩福字。

过了路口,街里就不拥挤了,但江照言还是打算在前面开路。

往前,路口往上,向左,最后往一处看起来像店铺其实是过道的窄道穿过去,再往左走十来米就到民宿了。

和前面几条街相比,这条正儿八经的老步行街道安静了不少。

江照言把车停稳,回头去帮顾序,却见她已经开始上台阶了,前边的两个小轮正对着不高的台阶,一推操纵杆,两个轮子利索地滚过了台阶。

等到两个大轮时,他过去推了一把。

“谢谢啊。”顾序回头道。

“坐稳了。”视线里还有两个台阶,台阶过去还有一道门槛,江照言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过门槛一边说。

“等一下等一下……”顾序赶忙道。

江照言问:“怎么了?”

“我先下来吧,”顾序竖起右边的扶手,“麻烦你帮我搬进去一下啊,麻烦了,它稍微有点儿重。”

“你呢?走进去?”江照言皱眉。

“对。”顾序点头。

“别下了,坐着吧,”江照言不等她下,直接推着就走了,“抓稳了,一会儿摔了大米非得把我嚼了叫120。”

顾序:“……”

前面的台阶都不高,轮椅能上。江照言搭住靠背往后一压,轮椅整体往后倾斜,紧接着他用力一推,后边儿的两个大轮哗哗两下滚过台阶卡在了门槛前,整台轮椅横坐到了门槛上。

江照言放平轮椅:“下吧。”

顾序迅速落脚到门槛内,江照言跟着把轮椅搬进去,调转方向:“坐吧。”

“灰常感谢。”顾序感觉自己今晚是真的词穷了。

话音刚落,头顶响起一声轻笑,声音随之而来:“你那绝命毒药……”

“什么?”顾序抬头问。

他说:“成分是谢谢吧。”

“……很可能,”顾序不自觉添了一个冷笑话,“可能是灰色的常感谢。”

“……”江照言无言以对,推动轮椅。

“哎可以了可以了,”顾序赶忙道,“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的路挺平坦的,我能自己过去。”

“平坦?”江照言忍不住挑眉,“你是说那道睁眼过都能被绊的门槛?”

顾序下意识问:“你被绊过?”

“……没,”江照言不罗嗦,“走吧,邻里邻居搭把手的事儿。”

他刚才掂了一下,这轮椅确实比上学期体育委员那把重三十多公斤的轻多了,可以说轻了很多,但重量还是有点儿的,没想的那么容易搬动。

也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搬的,手好的时候可能还行。

但现在有一只手被吊瘫了……

他没那理由都把人带到家了,还放人在家门口摔一跤。

除了那道门槛,过去的路确实平坦,连接接待厅到月亮门这一段以及过了月亮门穿过花园到达小院这一段,两段路都没有坎。

从空荡荡的花园里收回视线,顾序默默从兜里掏出那把老复古了的钥匙,放在手里盘到门口。

开门,进去……

早就循着动静奔来的大米摇着尾巴贴过来。

“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摆好轮椅,江照言把手伸向大米,边挠巴它的脑袋边说。

“今晚真的……”顾序自己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灰常感谢,”江照言笑着接了她的话,跨出门槛,“我知道了,再见,再见大米。”

然后把院门带上。

身后吹来的凉风被隔绝在门外,顾序愣在原地,精气神儿彷佛一瞬间就被抽干了,吐气的时候连带着把肩膀也拽塌了,身体重心落在右腿上,还在死疼死疼的左胳膊耷拉着,整个人很蔫巴,满脸疲倦地看着大米。

大米也看着她,咧着嘴,摇着尾巴。

在这个空荡安静的院里,在这个对视下,顾序的神经质就这样发作了——一来是真的扛不住来自手臂的爆疼,二来是想逗大米玩。

于是站了几秒钟,她就这样开口了:“啊~大~米~~”

“我~好~惨~~”

……

……

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眼睛一眯,江照言拧了眉望向身后的门。

这动静……

就摔了?

还是被大米绊了?

还是……还是什么江照言也猜不出来,就他们目前的熟悉程度,他实在想不到除了摔倒以外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前几十秒还在笑的人突然惨哭起来。

人嘛,有时候就是很倒霉的。

都不说喝水塞牙缝了,兴许上一件倒霉事儿都还没料理好,霉运老爷就又驾着他那朵乌漆嘛黑的黑云折返回来了,然后再按着人脸戳个章,让他雪上加霜。

他呼了口气,放弃第四条消息发送,转个身,抬手。

然而屈起的指头还没落到门上,一个清晰的“疼”字突然蹦入耳中。

他又皱了一下眉,脑海里闪过各种关于腿疼胳膊疼的猜测,但半秒后又被他甩到了外面——哪里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不管。

于是利落地敲了门。

叩叩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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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霉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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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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