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馆

大米今天是没办法变成小红帽了。

而今晚——

顾序和周近辛刚到家的时候,季然正准备要回去。碰上面,招呼了几句,她便说:“大米被小江和赵理牵走了,他们带出去遛遛晚上给你送回去。”

赵理和小江?

两个人欸。

到了这个份儿上,顾序基本上能确定自己先前在路边遇到的那俩人就是牵走大米的小江和赵理。

她自认不是个什么品德巨高的人,所以想到这里,她缺德地乐了乐,脑海里浮现出那俩人牵着他们的“小红帽”回来时恰巧被她堵了个正着以及他们看见她时忽然变得无措起来的画面。

不过——

想象和现实往往都会存在些令人意外的差距。

此时杵在门槛外的的确是他们俩——卤蛋头已经摘掉了他的灰色蛋壳,露出清俊的面庞和一头凌乱的短发,堵是堵到了,但是顺着风扑面而来的酒气让顾序眉心一皱,她那刚露出尖尖的獠牙和攀上眼珠的狡黠瞬间被刺回了原处。

怎么说呢,穿鞋还不到一米七的她即便加上拐杖也敌不过对面这俩长得人高马大还喝了酒的。

嗐,算了算了,除非有啥毛病,要不然谁找喝了酒的人扯事啊。

罢了罢了——

反正就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到此为止,这件事情就这样憋憋屈屈地结束了。

几目相对,她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垂眸望向挤在他们腿间的白脑袋,脑袋上那两只圆溜溜亮闪闪的眼睛动了动,半秒后,白影纵跃进门槛内,八百年没见了似的贴在她腿边打转。

顾序弯腰挠了挠它的脑袋。

“我说——”卤蛋头犹犹豫豫地说道,“它今天就叫小红帽你信吗?”

顾序抬眸望向他。

他都不带心虚的,眼睛都没眨:“真的。”

“喔——”瞧,好幼稚,顾序恍然般地点点头,然后露出一抹虚假笑容,“那狼外婆应该还蛮伤心的。”

毕竟大米一身蛮劲儿……

卤蛋头啊了一声,茫然道:“为什么?”

因为……顾序笑了笑,没说话,让出门口的位置示意他们进来:“你们先进来吧,周近辛在客厅看电视。”

抬眸的瞬间视线和小熊帽子的接上,他正正站在门框边,身体笔直地立着,右手抄兜左手牵着兴奋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直黏在她腿边的大米。

顾序偏了一下头,进啊。

他松了松表情,唇角向上弯了弯,将蓝色牵引绳递到她面前:“不了,麻烦和周老板说一声大米已经回来了。”

然后又歉声道:“今天的事不好意思。”

“没事儿。”顾序笑道。

话落,伸手接过绳子。绳头上的温热气息尚未散尽,她下意识地换了一个位置。

“那我们走了,”他说,“再见。”

“再见。”顾序应声。

都已经转身迈步出去了,落后一步的卤蛋头却忽然倒退回来半步,身体后仰,眯着眼往院子里瞧了瞧,又看向顾序。顾序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正要说话,这厮却先开口了,唇角上扬,眼神里裹着八卦:“你是周近辛的女朋友?”

“他外甥。”顾序说。

“哈?”他愣了愣。

“周近辛是我舅舅。”顾序再次解释。

“嗯?舅舅?舅-舅?”视线在顾序的脸上定了几秒,眉毛一挤,似乎是不信,“亲的?”

“亲的,包亲。”顾序说。

他还是有点儿怀疑:“你们差几岁?”

“半岁不到。”顾序顺口道。

“你确定是半岁?”卤蛋头一副“你看我像白痴很好骗吗”的表情。

“那是五个月零七天?”顾序纯良反问。

“……是吧-可能,”卤蛋头怔了怔,神情逐步走向复杂,“如果您不忙,其实可以给周老板传授点保养秘方。”

顾序:“……”

“那我们走了啊姐。”带着句礼貌话瞬间就跑得只剩一个影儿了。

……再跑快点吧,顾序心说。

……过会儿让周老板知道他上个月刚过二十五这个月就得修炼保养秘笈了,他会把整个民宿都铲了的。

包括我们几个说话的。

两人离开,院门口归于平静,顾序扶着门掠过悠悠枝叶望向对面翘角长廊一端的浅色灯笼,兴味地凝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合上院门。

然后弯腰解开了绳扣,挥挥手放大米同学自个儿去撒欢。

但小家伙没动,也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缠在腿边打圈或者跳扑,很安静,轻摇着尾巴跟在一旁,偶尔嗅嗅她的腿,应该是察觉到她的腿不对劲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没见过这么走路的人。

站到廊檐下的台阶上,她伸手挠了一把它的头:“明天奖励你一只大鸡腿。”

大米听不懂,没反应。

顾序的腿是她爸出轨那天被撞伤的。野郊山庄下的一条小街上,一辆白色的老头乐和一个脑袋发懵、眼睛被眼泪糊住的人在路口相遇,一个没刹住,一个没看路,没看路的进了医院。

是挺活该的。

但也比较幸运——没死,就轻微脑震荡伴随几处擦伤和左腿骨折。

现在脑震荡好了,擦伤也早好了,腿伤也没严重到动手术的地步,裹着石膏在床上和轮椅上耷拉了四十多天,拆除石膏后再花半月做屈膝练习,直到现在落地练习走路都有十多天了。

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脱拐了。

最近两个多月以来,顾序的心情都是乱糟糟的,破毛线团一样搅缠在一起,费力理来理去也理不开,还把人搞焦躁了,燃起的火气能烧出去二里地……

没想过她爸会出轨,更没想到二十三号就要去大学报道了她二十号会出车祸,甚至因此休学在家。

真挺烦的,但能烦那么久顾序觉得和受伤的腿脱不开关系——

行动困难,一难就烦,一烦就想,一想就更烦了。

—既然这样,那我有时间再过去看你。出门的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多看看周围的情况。

—我给你转了钱,你记得收一下。

顾中霖给她发消息时也烦,这个烦是从五脏六五里冒出来的。

她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敲字回他——我住我舅这儿,用不到钱。

消息回了过去,不到五分钟,他打了电话过来。

顾序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一只手捧着手机一只手戳着墙边的盆栽,眼睛看着对面二楼哗地一下亮起来的灯,刚才送大米回来的那两人前后脚进去了,窗户上映出两道明显的影子。

所以周近辛那位长得特别好看的邻居就是——

好可怕的缘分。

她捧着手机一直没讲话,“爸”都没叫,沉默一阵后顾中霖那边传来叹息声:“……在外面哪有用不到的,乖乖的,快收了,咱别和钱过不去。爸爸……是有不对的地方,但爸爸还是你爸爸。”

顾序掐了一片叶子,碾烂:“我不差钱。”

“小序——”顾中霖叹气。

“我想静静。”顾序说。

“静……静吧,”顾中霖声音低沉,“回头记得把钱收了。”

顾序没应他。

原本不挺好的么,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捏着手机烦了会儿,她闭了闭眼,狠狠吐出两口气,揣好手机,捞起拐杖,打算洗澡睡觉去了。

刚一回头,发现她老舅抱着手靠在门边。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有没有听见刚刚打电话的声音……顾序看着他,他什么也没问没扯多余的事,就朝她递了递下巴:“站那儿啃树皮呢。”

瞥了眼手中揉成团的叶子,又抬起头:“差不多。”

“什么你都差不多,”他打个哈欠,“今晚睡狗窝你也差不多。”

“大米有意见吧。”倒是回得认真。

“反正也都差不多,”周近辛笑起来,“你和它商量商量,明天天亮之前你们俩肯定能协商好分好地盘。”

“……”顾序才懒得接他这个话,“我寄来的东西你帮我放哪儿了?”

他偏了一下头。

东西都在旁边的储物间里,五六个快递纸箱,叠的叠放,散的散放,小的仅能放两双鞋,大的能团下一个顾序。

周近辛回客厅拿了一把美工刀,回来哗哗几下就将快递箱开了。

俩行李箱、绘画的东西……

顾序放倒其中一个行李箱,打开,从里面翻出两个碗来,木制的,一个带耳朵的扁碗,一个剃光脑袋点俩香印换身灰袍就能捧着去化缘的大圆碗。

毕竟是油画专业的学生,出门带点什么画画的装备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从箱里掏出两个糙木碗来这事,还是让刚放好画箱回来的周近辛很意外……

甚至不太能理解。

第一反应就是——

闲的啊你?

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愣住的目光还没有散开,扁碗套着大圆碗已经递到他面前了。

“下面这个大米的,上面这个你的。”她说。

“我的?”周近辛保持意外。

“就是你的,不用怀疑,你爸给你的爱,”顾序往前递了递,“我已经替你对过了,这个比你上次夸那个挖得好,这个能装水,那个没法和这个比——喏,木匠我姥爷的匠心之作,纯手工打造,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份。”

周近辛:“……”

老爷子实在人——

违心的一句夸奖,真就给人送一个过来了。

手中的碗被接走,顾序回身继续合箱子:“他说回头再给你弄两个好一点儿的。”

“进步挺大的。”周近辛团了团碗。

“那是,”顾序说,“毕竟雕了两年了,再雕两年可能就干成再就业了。”

周近辛笑了笑。

楼下没有卧室,上二楼也没电梯,得走木步梯。

周近辛把两个糙碗送到桌上,撸着袖子回来掂了掂行李箱的重量,不重,于是左右手各拎一个,一口气上了楼。顾序慢悠悠地晃着上去。

卧室刚收拾过,挺干净的,透着股陌生但也不讨人厌的木香。

里面用得到的东西几乎备得差不多了,也都是新的,顾序的脑袋还是很昏沉,身上没多少力气,她洗完澡后没顾得上继续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箱子一竖一摊,她强硬地忽视掉它们,快速弄干头发,闭灯闭眼倒下就睡了。

睡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发现了一个很要命很要命的问题——

根本睡不着。

半个多小时过得快赶上二百个世纪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明天还能得个轻松。

早知道就把那个帽子洗了。

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啊早知道,早知道神经病啊!

顾序自己骂自己。

骂完以后又回来接着酝酿睡意,但结果还是一样。

她睡不着的时候没数羊数什么的习惯,小时候尝试过,但每次不是数跳了就是还没数到二十就先把自己给搞烦了。

反正不数东西,她也没有其他可以哄自己睡觉的办法。

所以就干躺着,躺不动了就起。

早上的天还是有点儿凉,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江照言快速脱了红不溜秋的校服,拽件黑色卫衣添在里面,回头又将带着热气的校服给穿回去。

学校两年前颁了新规——学生在校期间一年四季都要穿校服。

冬天有冬校服,挺厚实的,穿上像个棒槌似的干什么都能擦到,声响很大,有时候打个盹自己动一下或者旁边有个人经过都能把人嚓醒。

他不大喜欢这个校服,从头到尾。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该穿的时候他一天都没少穿——

一来是学校有时候很疯狂,人没穿校裤的时候都能给人记过通报,他不喜欢听班主任不计时间的啰嗦;

二来是有融入感,那种在人群里显眼到很容易被打量的感觉他不习惯;

三嘛,人人都能穿,自己也能穿。

带上拉链,将书包甩到左肩上,然后憋着七分困倦关了灯,开门,迎着清晨的寒意迈出了腿,迈的哪条腿没注意,但是刚迈出一半就顿住了,脚掌落地的时候整条的腿都不大实在。

挺久了,两三年了,这种心脏连着皮和肉都在同一时间震了一下,又紧绷绷地拧着的感觉都没出现过了。

那什么玩意儿?

刷白一长条。

贞子出游?

原来是个人……他架上眼镜,把刚晃出身体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他盯着对面,想隔空和她唠一唠——

天还没亮呢,六点半不到,起那么早啊?

为什么站那儿不动呢?

你的小红帽呢?

怎么不开个灯呢?

江照言吐了口气,回身合上门,双手揣裤兜里拖着虚弱的小魂晃到隔壁的隔壁,脚尖朝门底踢了踢。

“……起了起了。”话声伴着呵欠声传来。

“对面二楼有个人,”江照言懒声道,“出门的时候注意一下。”

咚咚咚踩木梯的声音从二楼响到一楼,他挎着书包进了客厅,杵着愣了会儿神后捞起保温杯进了厨房。

他有带保温杯的习惯。

也不能说是习惯,他以前也不爱带,特别是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但他奶奶总是强硬地让他带上。

说喝凉水会肚子疼。

老人家早上睡不着,起得特别早,总能在他出发去学校之前给他弄好早餐,有时候是一碗鸡蛋面,有时候是玉米鸡蛋,有时候是热的包子……临了,再把装满水的保温杯塞他书包侧兜里。

知道小孩好面子,也让他乐得带杯子,她从来不用家里的丑杯子给他装水,而是带他去店里挑。

挑中哪个就买哪个。

后来奶奶走了,早上就没人管他了,也没谁会提前给他装水了……

再也没人催他带杯子了。

但他每次提起书包时,都会特意瞅一眼侧兜里有没有水杯。

每次把保温杯装满水带上路时,他就踏实得彷佛他奶奶还在。

早上这一阵儿,江照言总是很想他奶,特别特别想,想他每次从楼上冲下来扑进客厅里时她都在,或是站着或是坐着,反正瞧见人就开始笑。

“……吓死小学生了,”赵理劈里啪啦踩着巨响从楼上狂奔下来,拖鞋险些甩飞,“二楼那谁……小红帽,我去!就是她吧!起那么早要专职吓人啊。”

两只手戳进头发里:“你知道吧,我刚把门打开,就看见对面黑暗里一团白的,给我吓得……”

他吐了口气,再吐一口气:“整个亭川市险些就命丧我的尖叫声里了。”

居然还没进去……江照言皱眉道:“我刚敲门的时候就跟你说了。”

“你说了?”赵理瞪了瞪眼。

“说了。”江照言说。

“我没听清,”赵理耸耸肩膀,“我只听见你说注意一下,我说什么注意,还以为时间不够了要迟到了。”

江照言把保温杯放好:“今早吃面?”

“嗯——可以,”赵理搓搓眼睛,连着长长来了一个呵欠,“那你先去店里,我回去换件衣服就去找你。”

江照言问:“你吃什么?”

“拌面。”赵理说,“我要焖肉的。”

焖肉拌面是那家店的招牌面了,他家主打的是卤面,但卤面味道很一般,其他面的味道更一般。

要放平时,吃过一次后肯定不会去二次。

但大清早的,顺路的店少,没得挑的时候就去吃一顿。

吃完面赶到学校时刚好六点五十,二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班里住校生占三分之二,又是重点班,江照言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看见走廊里捧着书的李岸尧了。

四目相接,李岸尧冲他抬了一下脸:“吃早点去不去?”

江照言笑说:“已经吃了。”

李岸尧竖了个手指。

没几天就要进行联考了,气氛紧张,不管是住校的还是走读的,能早起的都起了,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江照言晃到座位上坐下,缓了一分钟,才翻出卷子继续写。

今天一天都过得很快,特别快,快到江照言觉得最后一节晚自习也不会慢时,不知道谁带了东西进来吃,一股味儿绕在周围散不开。他收拾了东西,拎着书包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铃声一响,收拾好拎着书包就走了。

赵理在楼下等他,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上还提着一个。

其中一个书包是金子明的。听赵理略显夸张的描述,金子明同学今晚连吐了两节晚自习,第二节晚自习吐完回来走路都东倒西歪的,被他们班主任拖走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

江照言避开面对面走来的同学进了拥挤的车棚:“酒喝多了?”

“可能是吧,”赵理放下书包,“喝酒又吹风,晚上再感个冒什么的,那就没谁了,”说着,瞅着旁边的空地想起了什么,“范圆美没来?”

“来了,”江照言推出车子,“不过最后两节晚自习也没上。”

“难兄难弟啊,”赵理感叹道,说了几句,话又回到了金子明身上,“不过小明金同学这个事有点儿……你知道吧,他现在已经不是感冒喝酒的事了,是他们班的人都在传他是因为暗恋失败导致的……”

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以后不能干这种事,就算干了也不能声张。”

江照言没说话,这话也没往他心里去。

最近流感大爆发,男女老少,一病就是一团。现在都已经十点冒头了,离学校不远的小医院的输液室里还坐着不少人,咳嗽声此起彼伏,打眼一扫,一中学生占多数——大红校服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里面也特别吵,没想象中那么安静。

进门就有两位顶着肚子的大叔坐那儿聊天,角落里有个哼唧的小孩,还有说话的学生……

他们在角落里看见了范圆美。

范圆美旁边——

是小红帽。

喔今天是小黑帽。

红帽子成了一顶黑色冷帽,帽子和顺直的黑发将脸包去了一半,眼睛、鼻子和嘴都在剩的一半上,脸上的气色还不如昨天晚上的,精神头……吊水的人也有不起多少精神头,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昨天晚上刚到亭川,今天晚上就来医院吊水……

赵理和江照言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医院小,输液室布局也就那样,床位靠四面墙摆放,中间横着几排座位。她坐在轮椅上,正好卡在床位和座位中间。轮椅突出得像把宝座,左护法范圆美坐在椅子上,右护法金子明躺在床上,她正前方正正是条过道。

他们俩走过道过去。

要不说能玩到一起呢,俩人走过去的气势和含在眼睛里那两分犀利都很像。

有点儿逼宫的感觉。

逐渐走近后,视线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黑色外套上。

玩黑白无常呢你?

那个——

眼前一片红,四个红衣人占据了轮椅左右两边和前面的位置,被包围在中间、被刺疼的手臂折磨得苦巴巴的顾序显得有些弱小可怜。

她昂起脑袋,倒也没那么尴尬、局促,就是有些莫名其妙。

是昨天顺口说的那句“半岁不到”的真相就被知道了?

还是俩人的视线都不会转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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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告白
连载中喜四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