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侍郎

“皇上啊,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冤呐,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礼部侍郎他为老不尊,不敬天颜,藐视皇室,三心二意,他那是无法无天!年纪一大把了,还干那保媒拉线的活儿,跨界跨的有点严重啊,眼神也不咋的,简直是老不正经……”

“这么多兵器不学,偏偏学剑,还偏偏上剑不学学下剑,达到一个新的境界,人剑合一,俗称剑人!”

叶小舟抽抽鼻子,细细的抽气声压在喉间,下一刻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了。

“皇上……您可得为臣女做主!”

“呜呜呜……”

哭了半天,叶小舟有点渴了,觉得自己应该补充点水分,可是皇帝面前,人家坐着,她跪着,只能忍了。

你说都是爹生娘养,凭什么他就是九五之尊,自己就得跪他呢!

叶小舟抹抹本就不富裕的眼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皇帝。

皇帝单手抵着额角,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脑仁疼,寻思着,这是春天到了吗?怎么脾气一个比一个爆?!

前段时间,沈筠的外室刚把正妻给打了,下手不轻,司马家自然不干,御史直接上书弹劾了。

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他就当看不见。

这后脚,叶春山的闺女就把礼部侍郎给打了!还是打上门那种,听说侍郎家的公子想要劝架,然后也被打了……

真是不争气!

一府的人呢,让一个小姑娘给收拾了,啧啧啧,丢人现眼!

从皇帝那出来,叶小舟寻思着去拜见一下太后,等她到了慈宁宫门口,照例没看见老太太。

皇帝登基以后,太后便潜心礼佛,深居浅出。一般来说,十回里头,能见着个两三回就不错了。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母凭子贵,从才人做起来,一路坐上了皇太后,好大的福气啊。

便是皇后过世,老太太也只是暂时接管一下后宫事务,等腾出人手,就把宫务交给了温贵妃和贤妃。

*

九公主寻着人的时候,叶小舟正帮小宫女搬水呢,瞧她那样子,这活一点也不生疏。

“果然是乡野长大的,上不了台面,那么多人呢,用得着一个郡主亲自动手吗?”

九公主撇撇嘴,让身后那帮宫女太监在一旁待着,她自己走了过去。

“喂喂喂,干嘛呢?没看见本宫么?”

小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差点被缸沿绊倒,看见公主殿下,慌慌张张地就要行礼,脚下却没站稳。

叶小舟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腰,待人站稳身子,才松开手,然后给公主殿下行礼,请安。

“奴婢……奴婢该死,惊扰了公主,请公主赎罪!”

……

九公主见叶小舟先扶宫女,心里老大不高兴呢,又见她不像往日那般与自己说话,反倒规矩起来,更觉得别扭。

她将脾气发了出来:“本宫会吃人吗?”

“躲那么远做什么?”

......

头磕的砰砰响,叶小舟觉得,再这么磕下去,别再磕出个好歹来。

抬眼间,她瞅见了那帮宫女太监,凑近九公主,促狭道:“殿下,您这是想我了么?”

“谁想你了,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哼!”

叶小舟露出坏笑:“这说明,我对殿下可太重要了!”

九公主攒了一肚子的话,见对方还是这般嬉皮笑脸,又咽了回去,她哼了一声:“你还是这般轻浮,不正经,满嘴胡话,没个正形......”

从小接受皇家教育,念叨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叶小舟都习惯了。

顿了顿,九公主搭着眼帘,“冬猎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叶小舟眯了眯眼。

脑袋瓜一转,她想起来了。

九公主一向和她不对付,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冬猎的时候,她故意让人把自己往山里引。然后就遇到了刺客和雪崩……

九公主穿着一身宫装,广袖之下,她攥紧了指尖,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她低着头,嘴硬道:“这次的事……算本宫承你人情,我会报答你的。”

*

九公主比叶小舟大一岁,快到议亲的年龄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前几日,被礼部侍郎提议赐婚给靖南王叶春山,为王妃。

九公主的天都要塌了……

她的生母惠妃早年也是宠妃,可惜花无百日,她的兄长已经废了,母妃跪求父皇,也没有得到任何许诺。

平日里交好的温贵妃和贤妃,客套话说了一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甚至有人开口劝她…

说她享受了那么多年荣华富贵,那么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她开始绝食!

举世皆冷,唯母心疼。

待听说叶小舟打上侍郎府,把四十来岁的礼部侍郎打得满脸开花,她笑了……

或许……

她是羡慕过叶小舟的。

叶小舟看着公主殿下又哭又笑,寻思这孩子是受啥刺激了吧,以她俩的关系,也轮不着她来安慰人。

她唑了唑牙花子,“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皇上让我在家思过呢。”

九公主回过神,道:“父皇罚你了?”

叶小舟摸了鼻子,她把当朝侍郎打了,只让她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其实跟没罚差不多。

不过嘛,还是要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她耸了着脑袋,“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才怪。

敢给她叶小舟找后娘,看她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九公主一听,赶忙抓住叶小舟的手,心疼道:“……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至于被父皇责罚,是我连累了你。”

啊???

跟你有啥关系?!

叶小舟一脸懵逼,在九公主看来,就是她后知后觉,知道害怕了。

她掩去眸中湿意,傲娇的小公主终于低下了头,“如今受了这般苦楚,我心里……实在难安。”

其实,也没啥。在自个儿家里闭门思过,这算啥事……礼部侍郎估计现在还不能下床呢。

也不知道九公主脑补到哪去了,面对九公主难得的好脾气,她还是说了实话:“其实吧,你想多了,我娘跟着我爹那么多年,还没享过福,人就没了……”

“一天王妃都没当上,人就死了,在老叶妻子的位置上,我不允许有第二个女人!”

“所以——”

叶小舟正色道:“你也不用惦记着,给我当小娘……”

“叶小舟,你大爷的就不会好好说话么!!!!”

“谁要给你当小娘了……”

“我果然还是不应该,对你有所期待,你真是个……”

九公主哼哼卿卿的,气得不行,眼刀横飞。

叶小舟接上话:“殿下,我好歹也算帮了你,你要是想谢我,我不会拒绝的,就是——”

九公主扭过头,就听她续道:“咱能折现么……”

九公主:???

叶小舟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挤眉弄眼:“至少你不用嫁给老头子当小老婆,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叶小舟一副多了不嫌多,少了不嫌少的样子。

“你觉得自个儿值多少钱,就给多少,我都接着……”

九公主:“……”

叶小舟前脚回她的郡主府思过,没过几日,九公主的谢礼便送到了。

她数着银票,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几个大箱子,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还是九公主了解她,什么古董字画,名人字帖的都没往里头掺和,都是些田庄地契,金银珠宝的,各种名贵首饰,可谓应有尽有。

叶小舟看着手里的银票,估摸着惠妃娘娘也往里面添了不少,她也算是把金枝玉叶,从火坑里捞出来了。

可见这皇帝的女儿也不容易,差点嫁给一个年岁能做自己父亲的人,没啥文化,还是个二婚。

*

皇帝给靖南那边发了封公文“告状”,让叶春山管教女儿。公文传到靖南,再传回来,皇帝一看,差点气笑了。

叶春山的奏折还是那样别具一格,他先请罪,数落女儿,然后又表示——他此生只有叶小舟的生母一位妻子,绝不再娶。

看看……

公主都配不上他靖南王了!叶春山这哪是请罪?!分明是示威呢!

他想了想,落下朱批。

还没解禁呢。

叶小舟和郭酒在浴桶里折腾了好半天,待水凉了,才从水里折腾到床上去。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叶小舟白白的脚心,正对着床幔,待重新换过被褥,她窝进郭酒怀里,一下一下轻啄着,“对了,阿酒,靖南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向陛下哭穷……”

郭酒有些忍俊不禁。

叶春山上折子可不是为了请罪,主要是哭穷!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

去年黄河水患,靖南借着水患要了三百六十万两银子,这还没过去半年,又要……

理由特别充分。

冬天到春天最烧钱……

叶小舟松开嘴,换了个姿势,勾了勾唇角:“不然呢?跟陛下说军饷够了,皇帝最怕藩王钱多,动别的心思……”

郭酒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心疼,“谁说不是呢。”

异姓王就是一根刺,坐镇靖南手握十万大军的叶家,就是皇帝心里的那根刺!

叶春山的头号幕僚何承曾说过,“不可使靖南一日无事!”

意思就是说,不能让战争和动乱停止,这样朝廷才能离不开叶家!

叶春山顿首受教。

叶小舟也深以为然。

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她打侍郎,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她们叶家手握十万大军!

叶小舟对自己的身份处境十分明了,她入京城,说白了就是质子……

老叶只有她一个闺女,只要朝廷没做好削藩的准备,不想现在就和叶家翻脸,那么,就算她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也得装瞎,我瞎你也瞎。

“三儿你记着,有爹在一日,公主帝姬也没你尊贵!叶家军,就是你的靠山!”

离开靖南之前,父女俩促膝长谈——

“可爹这把骨头,总有扛不住的那天,到时候啊……”

“那些跟着咱们叶家的弟兄,你得给他们留条活路,三儿,你记住,永远别信什么永不相负——”

“都他娘的扯蛋!!!”

叶春山能从匪做到王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异姓王是因时所需,等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

这个世界,没有对与错。就看你站在哪个角度去评判了……

“底下人要的是锅里有米,炕上有婆娘……”

“丫头片子怎么了?!你要是能把爹留下的家业撑起来,就算你是个丫头片子,人家照样把你当祖宗!”

“老子我当年从土匪窝里爬出来,骂我是匪的人多着去呢,可当面谁见了,不得喊声王爷?!”

“……男女那点差别,屁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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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碧禄存
连载中禄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