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舟这边在郡主府老老实实思过,除却不能出门,不能招摇外,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宋元筝不方便来郡主府,派人传了消息。
之前陈褚开团,她秒跟。
宋家的事已经解决了,陈褚那边自灾区回来,他将收集到的证据,随着奏疏一并呈上,直指当朝太傅。
然后…
皇帝留中不发。
啧啧啧!
叶小舟心中冷笑,宋国公府贪污就秉公办理,杀鸡儆猴,轮到太傅这边,就留中不发了……
谁不知道,太子和太傅那是亲舅甥的关系!还真是胳膊肘往里拐!
这次水患,太子应对得当,还主动捐献钱财和物资,上行下效,带动官员们也跟着捐款。
也因此,朝臣们对储君的赞誉颇高,前段时间男宠的丑闻,已经压了下去。
陈褚下朝以后,碰上了晋王齐衍,对方把他一通夸,称赞他灾情处理得到,实乃清流之臣。
然后没过几天,就传来陈褚遇刺的消息,听说内阁大学士之前颇为看好陈褚,而他府上正好有位千金,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朝堂之上的暗潮涌动,跟叶小舟没什么关系,趁着天气不算太热,整日里不是游船,就是赛马,控鹤坊来了新人,得先过靖南郡主的眼。
叶小舟吃完饭寻思着时间还早,正打算找个地方消遣消遣,没成想,碰到了沈长年。
二人一拍即合。
斗兽台高三丈,四周围着粗铁栏,看客们呼喝如雷,穿着富贵。台上站着个精壮的汉子,血污浸染了衣袍,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而他对面是一只老虎。
叶小舟皱了皱眉,看向沈长年,道:“什么情况啊,这个?”
沈长年也懵了,他虽然纨绔,可也没到这么血腥的程度,再说了,万一这老虎没看好,一个不小心跑出来了,怎么办,怪吓人的。
他招了招手,寻思着问问管事的,这原本是个唱昆曲的园子,前段时间出了新的花样。
谁知道戏园子不唱戏改斗兽了?!
低低的虎啸声,混着动物特有的腥膻气,漫了过来,叶小舟眉头皱的很紧。
作为京城圈里的纨绔,突然多了这么个地,她竟然不知道,肯定有问题!
叶小舟眼皮一直跳,感觉不好,于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顾不得许多,拉着沈长年就往外跑,沈长年不明所以,被她拽着往前冲。
哄笑声,叫好声,叶小舟拽着沈长年横冲直撞,硬生生从人缝里劈开一条路。
眼看侧门的木栏就在眼前,就听得“嗷吼——”
沈长年脸色一下子白了,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妈呀,就这一眼,真是魂不附体呀。
他有点腿软了……
叶小舟匆匆一眼过去,当即转变思路,她不再往大门方向跑,反而顺着楼梯猛冲。
“错了错了,大门在那边!!!”
“那边!!!”
嗓子喊破音了,他的力气自然敌不过叶小舟,被她拽着穿过二楼包厢,直奔后台,各种堆戏服的木架映入眼帘。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还没娶媳妇呢……”
……
后台堆着戏箱、布幔、木架,叶小舟一把推开杂物,伸手一扒,最里面的墙角下,赫然出现一个狗洞。
“钻!”
叶小舟压低了声音,不容置疑。
生死关头,沈长年来不及多想,被她推着,俩人开始往外爬。
园子里已经乱套了!
老虎撞翻桌椅,咆哮声,嘶吼声,救命声,她麻溜的钻进狗洞,还不忘扯了一下破布,盖住洞口。
沈长年大口喘着粗气,一身粉衣灰扑扑皱巴巴的,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郡主怎么知道这有狗洞……”
叶小舟没说话。
她觉得现在还不安全,利用地形优势,带着沈长年就近钻进旁边的窄胡同里,戏园外城那种地方,全是密密麻麻,七拐八弯的小胡同。
待跑出老远。
这才松了口气。
沈长年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叶小舟凑近了他,鼻子动了动,前前后后把他闻了一遍。
沈长年一脸紧张:“小舟郡主,我这是受伤了?”
叶小舟翻了个白眼。
“好着呢,连皮都没破。”
沈长年松了口气,叶小舟方才救了他,此刻在他心中,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叶小舟像猪肉摊挑拣猪肉那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看了一遍,看的沈长年心中直发毛。
最后……
叶小舟抢过了他身上的香囊,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果然,是麝香的味道。
麝香容易吸引动物,沈长年这个香囊,她只能闻出麝香味,里面还有什么她不清,向来那只看护就是被麝香味吸引了,才朝他们追来。
叶小舟看着眼前的沈长年,不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人,想要置他于死地,眼下银庄票号的事情,还需要他。
“去找你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他讲一遍。”
叶小舟正色道,她说的是沈长年他亲爹沈筠。皇宫的外围安全、全城防务、治安、门禁都归沈筠管。
沈长年听到是麝香刺激了老虎,赶忙从叶小舟手里,把香囊扔得老远。
叶小舟又重新捡了回来,瞧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朝他摊了摊手,“手帕拿出来。”
“哦哦哦……”
沈长年赶忙掏出来,递了过去,手帕上还带着脂粉香呢。
叶小舟把香囊包的严严实实,随口问道:“你怎么想起去那个园子的?”
“这戏园子我之前来过,不这样,真不这样,也没有猛兽什么的,谁知道今天……”
沈长年不想让对方误会,况且今天本是临时起意,谁会盯上他呢?
之前园子里也有驯兽,但都是些温顺的,像白猿、孔雀之类的,绝对不血腥。
叶小舟不上赌桌,有些娱乐项目不清楚,谁他娘的承想,老虎跑出来了!等会儿,这老虎是怎么来的……
天子脚下,那么大只的老虎是怎么进来的?!
叶小舟见人终于上道了,拍着胸口,缓缓吐出口气,一副才缓过来的模样,“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家里穷,更没什么闲钱听戏,想要听戏就得动脑筋。”
叶小舟眯了眯眼,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戏园子烧火烧水什么的,不是每天都要有一堆炉灰吗?所以园子里的人,他们一般都会在后台灶台留个洞,方便倒炉灰。”
沈长年恍然大悟,拍胸脯道:“原来如此,小舟郡主以后的戏,我包了。”
呵呵……
叶小舟想起刚才差点喂老虎,心有余悸,“好说,好说……”
……
*
沈长年差点喂了老虎,整个人凄凄惨惨,惨惨戚戚,找他爹哭诉去了。
顺便带着他娘一块哭。
沈长年左思右想,觉得这事是冲他来的,然后,田氏一把鼻涕一把泪,找沈筠告状去了。
不出所料,沈筠拿到了这件事的主导权。
沈长年三天两头往郡主府跑,过来感谢叶小舟的救命之恩,顺便说一下案子的进展。
“怎么跟无生教扯上关系了?”
叶小舟不解。
沈筠掌管京城防务,当即封了戏园子,挖地三尺,将戏主、戏子、杂役等等都抓进了大牢。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无生教身上。
叶小舟去年的时候,和无生教打过交道,那个据点还是她和陈褚一块破的,对无生教的行事作风有个大概了解。
老虎怎么来的?
无生教什么时候变有钱了?不是拿干饼子上贡的时候了?!
而且,那天都有谁在啊……
叶小舟眨巴眨巴眼。
沈长年摸着脑袋,他也不清楚,话里话外,她感觉沈筠不想让沈长年再往里掺和,还给他安排了别的差事。
沈筠疼儿子是出了名的,况且田氏就这么一个儿子,轻松揭过去,不符合常理,而且田氏能愿意么?!
叶小舟寻思着,回头得让韩守义探探口风。
送走了沈长年,叶小舟就听说太后病了,按照规矩,她得进宫探望。
再次见到九公主,是在慈宁宫外,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往里冲。
嬷嬷淡淡扫过众人:“太后病重,恐惊扰凤体,即日起,一律不见客。”
“皇祖母连我也不见吗?”
九公主不死心,她从小在慈宁宫长大,太后最疼她了。
嬷嬷也是看着九公主长大的,见九公主难过,压低了声音温声安抚:“公主切莫心急,太后只是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如今有太子妃在跟前侍疾,汤药饮食无不精心,
您只管安心回去等着,一有好转,老身立刻派人去请您。”
太子妃?
叶小舟突然想起了宋女将,若是如她所说,太子齐豫和她上辈子恨海情天,那么……太子妃那时候干什么呢?
能成为储妃的女子,娘家背景都不简单,上一世宋女将卸甲入宫,是以皇后的身份进宫。
那么……
太子妃干什么了?她干看着不管?任由别的女子,坐上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储妃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接班人,齐豫再喜欢宋元筝,也不能越过发妻改立他人啊!
皇家可没有平妻一说!
叶小舟感觉有些事,她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可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既然宋女将和太子纯恨,那么她应该知道个大概吧,叶小舟去将军府寻人,却被告知,皇帝将宋元筝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叶小舟插着腰,看着征虏大将军府的匾额,心道怎么都赶一块去了。
因此,在听到嫖友丰宁大长公主的邀约时,她毫不犹豫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