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追宫谜

晨曦再度降临天州,金红的光缕刺破云层,洗去昨夜喧嚣的尘埃。

花朝趴在黑石案上打瞌睡,睫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件玄青色的衣袍悄悄搭在她背上。

严无烽脸色依旧发白,此时看着女孩安静的睡颜,少了平日里那份英气,反倒添了几分软糯,他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一笑,眉尾的朱砂痣也似柔和了几分,唇色本就浅淡,黑发松松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胜雪,颇有几分病态美人的缱绻味道。

半晌,他扭过头,想起昨夜说过的话,喉结滚动,好在她没听到。

不过,在他休息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他记得宫灯点亮的那刻,想必是有人来了。

他不忍吵醒女孩,轻轻落座于她的旁侧,一手撑头,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花朝似压麻了手臂,皱着眉转醒,伸手换个姿势,眯眼间看见面前模糊的人影,鼻间是熟悉的气息,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嘟囔了两句:“再睡会儿嘛。”又闭上眼。

严无烽没听清她含糊的话语,却被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惹笑。

花朝听见他的笑声,猛地意识到什么,睁开眼坐直,仍有些懒散,鬓发散在脸侧。

玄青色的衣袍从她背后滑落,触及黑石地面,发出极轻的闷响。

严无烽弯腰捞起衣袍,披在身上,也不恼,笑道:“饺姑娘不认得我了?还将我的衣袍摔在地上,看来是厌恶极了无烽。”

花朝睡得脑袋依旧发懵,不等思考便朝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

话语中断,花朝怒视严无烽:“你耍我!”语罢她扯起严无烽只是披上的衣袍,砸向他。

严无烽没去挡,任由眼前被衣袍覆他满面,隐约带着女子身上的气味。

须臾,严无烽用手提起它,搭在腿上,却听女子道:

“我昨夜将你带回,帮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却诓我让我给你道歉!”

严无烽心绪倏地炸开,他记得今晨醒时只穿了敞开的里衣。

“你……你……”

“你什么你,你以为自己很好看吗?”花朝打断他,上下打量一番,故意拖着长调,玩笑式地嘲讽道。

严无烽平日里虽圆滑,可却是被国师护惯了的,面对花朝这不知羞耻的行径,竟红了耳根。

他撑桌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花朝见他如此,扑嗤笑出声来,道:“行了,没人看你,是一个小巡兵帮你脱了外袍,剩下里衣,我替你重新疏通了灵力调息。”

严无烽闻言,先是长长松了口气,可心底却又莫名滋生出一丝遗憾,这股奇怪的情绪让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拢紧身上的衣袍。

花朝撑着脸,含笑看着他:“无烽,我说你……”

一阵敲门声倏地止住花朝的话,严无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逃也似地去开门。

只见从盛中带来的一名使者站在门外,不可避免地看见房内的花朝,表情错愕一瞬。接着换了副“叠林公子和花分将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的表情,才道:“高炎储君传我们去‘名堂’,命在下顺带告诉叠林公子和花分将。”

严无烽点头,随即关门看向花朝,指着石门道:“花分将,走?”

二人出门,那使臣在前方带路。

名堂在西北面,名堂在王宫的西北面,距探梅宫不过半柱香的路程,遥遥便能望见探梅宫的木制檐牙,在晨光里刻出镌刻出独属于盛中的风情。花朝想起与周瑗的月下谈话,能暗暗将一份恩情记了十余年的人,怎么可能连一日都按耐不住,而指使舛奴刺杀王子。

“饺姑娘?”严无烽倏地凑近她拉回她的思绪,“昨晚我睡……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花朝将昨晚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还向他比划一番舛奴身上伤口的大小。

“高灼其如此迫切地替母亲正名,想必真的不是周瑗。”严无烽猜测道,“难道是高煜其自己?”

花朝眸中一闪,道:“有瑜王高热在先,这四殿下不似表面那般游手好闲,此番作为,既可以打压太子一党,又能让瑜王更加宠信他。但是,差人清理舛奴伤口不就多此一举了?”

严无烽隐隐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摇摇头:“那就找出清理舛奴伤口的那人,才能顺藤摸瓜。”

话语间,已至名堂。宫人来来回回地收捡在册档案。

十几张桌案被抬至外院,一派忙碌景象,宗案卷帙堆满了桌面,从盛中带来的使者们或跪坐蒲团,奋笔疾书誊抄名册,或低头翻看泛黄的卷轴,指尖划过陈旧的竹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抹天水碧色的身影静静伫立院中,他臂弯中拢着卷轴,缓缓浏览着。

“储君殿下。”二人上前行礼,余光留意他手上的卷轴。

那双浓茶色的眸子抬起,被清晨熹微照得透亮清彻,只是眼下青黑,想必是昨夜惊扰。

高灼其道:“宫中之人孤不敢再用,只得借盛中使者一用?想来叠林公子与花分将也能理解。”

花朝嘴角抽搐,心中嘀咕道:您用都用了,还问我们?

“十几位盛中使者,不曾向我们请示便为他做事,这储君殿下实在有手段。”严无烽的声音透过神识传入花朝耳中,带着几分玩味。

花朝赞同地点点头,又算是回应了高灼其。

“孤已让他们重新核对誊抄了宫中名册,接下来便是各宫排查,一一询问下来,虽用时久,也防了漏网之鱼,叠林公子、花分将意下如何?”高灼其将那卷轴递给花朝,微微倾身,姿态显得颇为谦和有礼。

“烬霄宫、探梅宫……”花朝手指着向左滑动,突然停顿,抬眼,“既然在这儿,就先从这‘名堂’开始询问吧,也省了来回脚程。”

花朝搁下卷轴,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拍拍手,有灵力加持的声音更加响亮,院中的人都回过头来。

她道:“名堂所有宫人在我排成一列。各位既是在宫中当差,当明白排查规矩,若有隐瞒,按高炎宫规处置!”

这番话道出,花朝一怔,她竟学上了门童琅玕的话术?可这话术实在好用,话音刚落,一条队伍已成型,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

严无烽召来不远处另一蒲团,紧挨花朝坐下,抬手理了理玄青衣衣摆。

高灼其盯着花朝,似乎有些感兴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色眸子,那目光冷冽如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庚等的气场竟如此强大,严无烽收回目光,浅笑道:“储君殿下不坐吗?倒显得我二人逾矩了。”

高灼其这才回过神,讪讪地召来一个蒲团,掂量了半晌,最终在桌案旁坐下。

这一坐,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堂堂高炎储君,竟像个在旁研墨的宫人,而花朝与严无烽反倒成了主人。排在队伍第一位的宫人惶恐地上前,迎头便撞上储君殿下投来的一记眼刀,吓得身子一哆嗦,差点跪趴在地上。

“姓名?”

“婢子聂娇娇。”那宫女讷讷道,感受到自己与花朝的云泥之别,捏住衣角,不敢直视她。

花朝迅速在名单上找到她,做了个记号,抛出一连串问题:“昨日巳时至午时你在哪?干什么?有人与你一起吗?”

“昨日……”那宫女思索一阵,“我与清欢一同看管名堂侧门,近日人员流动少,那段时间没人来过。”

花朝又问了几个关于名册保管、人员出入登记的问题,见聂娇娇回答得滴水不漏,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继续传唤下一个宫人。

……

排查完名堂已是午时,花朝揉揉酸疼的脖颈,又摸摸白玉坠子。

恰巧一位小宫女快步走来向高灼其,躬身行礼道:“储君殿下,午膳已经备好。”

“嗯。”高灼其扶着案几站起身来,向二人问道:“花分将、叠林公子,一同吃午膳?”

花朝点点头:“正好有些事想问问殿下。”

……

又过一条走廊,旁边是一座清雅的楼阁,缘墙种着一棵棵枫树,随风摇曳,听得见院中湍流叮当脆响,再走近,楼外竟还有重兵把守。

严无烽皱眉,凝视檐下匾额,精致流畅的字形,刻着“缘水居”,透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这是何处?王宫之中竟还藏着这样的地方。”严无烽问道,他只知玺王有后一人,夫人一人、美人二人,可未曾听说派重兵把守着谁的宫殿。

高灼其面色难看,半晌才开口道:“这宫中,未住人。”

花朝一瞬意识到什么,侧头看向严无烽。

“哦?”严无烽并无反常,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高于宫墙的楼阁,“那是有什么宝物吧?”

花朝盯着他,他不是看不出脸色的人,处事也相对圆滑,怎会一次次地呛高灼其?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严、高二人目光交接,清透的褐瞳与冷冽的墨瞳相对,最终,高灼其败下阵来,转过头去,默默在前头带路。

“听宫中老人说,母后未至高炎前,父王后宫有位夫人。”高灼其忽然开口,“可能是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还在孕中,她便偷偷逃出宫。

父王日日思念她,差人把守‘缘水居’,只盼有一日她能回来。不过,二十几年,渺无音信。

严无烽的眉心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问道:“瑜王,就未曾派人去寻过她吗?”

“自然是寻过的。”高灼其望向出墙的枫枝,火红的树叶如烈火灼烧“只是下定决心离开的人,本难找到……就算找到,也不是‘她’了。”

“那夫人,叫什么?”花朝直觉与鬼径的严倾烛有关,忙问道。

高灼其微微摇头,脚步又加急些,似想快点离开这“缘水居”附近:“花分将莫问了,高炎国君的旧事还是不提为好。”

既搬出瑜王来压他们,便知从他口中再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一只手抚上墙面,玉指与墨墙相映,美得耀眼,她转头看向严无烽,见他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花朝扯扯他的衣袖,轻声询问。

“难受。”严无烽顿吐出两个字,收手藏于袖中。

花朝心中诧异,难道缘水居的主人真是严倾烛?若是她,母子连心,严无烽这表现也解释得通。她又见严无烽指腹小口——是昨夜为画符而划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莫不是严倾烛指使舛奴来寻严无烽?

不过片刻,她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她想起昨夜舛奴告诉她:

「他们」一直在你们身边。

而严倾烛,有且仅有一个“她”,不可能是“他们”。

心中疑云团团,她又不知如何向严无烽开口,告诉他一切,只得自己消化。

纪念收藏破百,不知道能有多少读者能坚持看我枯燥的小说看到现在,真的特别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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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追宫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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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无朝
连载中青霂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