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挣扎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让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沉寂的卧室里无限放大。
池应星脑子里的危险预警在一瞬间抵达了最高点——贴在她身侧的温度,已经飙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临界点。
两人的皮肤紧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近距离的气息成了压垮他理性克制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人……星星……宝宝……”
池天泽仅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烧成了灰烬,他沙哑地呢喃着,像是在不断的求偶。
还没等池应星出声呵斥,他侧翻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一只满是拳茧的大手如铁箍般死死禁锢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滚烫的手掌卡在她的下巴上,带着满身的野性荷尔蒙气息,俯下身直接强吻了上去。
这根本算不上吻,更像是一场混合着野性的掠夺与生啃。
他动作生疏得一塌糊涂,全凭着动物求偶的本能在盲目啃咬。池应星被啃得嘴唇发麻,舌尖很快就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缺氧导致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身体的每一个接触点都烫得吓人,暧昧与危险在这一刻纠缠到了顶点。
池应星看着身上那双在黑暗里闪烁着蛮横**的眼睛,深知再不想点办法自救,她可能要死在这里。
她拼尽全力将右手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出一丝缝隙,手指在床头柜上疯狂地扒拉着,终于指尖一凉,死死扣住了那只沉重的玻璃水杯。
池应星眼神一狠,攒足了力气,冲着自己的额头方向疯狂地砸了下去!
“嗡!”
“光泽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动感知到危险,一圈淡淡的白色圆形光晕瞬间在池应星周身出现。
那股强悍的排他性如同一记重锤,将砸向她的水杯以及伏在她身上的高大狼人,狠狠地往外弹飞了出去!
“砰!”
池天泽庞大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对面的木制地板上,硬生生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轻微的凹坑。
这一记重摔,终于将他基因里那股暴躁而浑浊的**给生生砸下去了一些。
小黑狼还有点懵地晃了晃脑袋,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褪去。等他就着窗外惨白的雪光看清眼前的画面时,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个透彻。
池应星已经迅速退到了房间的最角落。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被扯得凌乱,手里死死攥着匕首抵挡在身前,刀尖泛着冰冷的蓝光。
那双往日里待他温柔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无温度的戒备与厌恶。
“主人……”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发情期的潮红还没褪干净,脸上面色却一片惨白,手忙脚乱地想要顺着地板爬过去解释。
“站那儿,别动!”池应星冷脸呵斥住他,刀尖连颤都没颤一下,“再往前走一步,我今晚就杀了你。”
两个人隔着半个凌乱的房间死死对峙。池天泽跪在地上,两只狼耳朵绝望地耷拉到了两侧,尾巴贴着地面轻轻颤抖。
不论他怎么语无伦次地解释、哀求、跪在地上认错,池应星那张清冷的脸上都没有一丝动摇。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以最快的执行力,当场把他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以及三千星币塞进背包里。
“拿着你的东西,从这座房子里滚出去。”
池应星一把将背包砸在小黑狼的怀里,扯着他的衣领,将这只两米的大狗连人带包生生推出了大门。
“哐当!”
院子里的合金铁门被她从里面死死锁上。池应星站在风雪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那个手足无措的狼人,字字句句冷得像刀子。
“池天泽,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主人。你爱去哪去哪,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
外面天刚蒙蒙亮。北新城的鹅毛大雪已经积到了极深的位置,几乎要没过膝盖。
被赶出来的小黑狼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焦虑中。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公寓高高的围墙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雪地里踩满了凌乱的爪印。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死死抱着主人唯一留给他的背包,顺着墙根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不能走,他得守在门口。
刚刚在走廊的灯光下,他亲眼看到主人裸露在睡裙外的胳膊上、大腿上,全是他昨晚失控时弄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真不是个东西。
池天泽发狠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蓝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懊悔与绝望。他怎么能对主人做出那种该死的事情?那是他唯一的主人,比命还重要的宝贝。就算她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
可是她没让他去死。只是眼睛里盛满了失望与愤怒,告诉他,她以后再也不是他的主人了。
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不想走。就算是死,他也必须死在离主人最近的地方。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夹杂着暴风雪呼啸而过,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小黑狼绝望地坐在大门外,体温在一点点下降,眉毛和发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结上了一层惨白的霜。
而屋里的池应星,气得手都在发抖。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被自家的白眼狼反咬一口的滋味。畜生果然就是畜生,一到发/情期,什么狗屁的温驯和人情世故,全都被底层代码和**占据了。
她气得恨不能宰了他。
池应星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整天都没去管外面那只狗的死活。
可到了后半夜,失眠还是如期而至。
偌大的两层公寓里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的柴火声,池应星躺在空落落的床上翻来覆去。她忍不住出声安慰自己:“那不过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丢了就丢了,大不了等开春了,花大价钱去市中心买一只更乖顺的小猫兽人回来。”
然而,脑子和自我安慰能说服观念,却说服不了习惯。
折腾到凌晨三点,池应星烦躁地一把掀起被子,最终还是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有些妥协地推开门走向院子。
或许他还一直在外面冻着挨饿,坚持着祈求自己能关注一眼。她这样想着。行动却比脑子更快一步。
结果走到铁门边一瞧,背包和行李还好端端地塞在避风的墙角里,但雪地上只剩下一串厚重的脚印一路向北——人已经不见了。
池应星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果然就是个养不熟的东西,只是在外面冻了一天,就忙不迭地去找下家了。”池应星冷笑了一声,反手带上门进屋,“死在外头才好,省得我再动手。”
*
第三天清晨,外面的风雪下得更厚了,积雪几乎要顶到人的腰部。
正在二楼喝热水的池应星,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拽,类似于重物在雪地里摩擦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防御性地走到阳台往下看去。
只这一眼,池应星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院子铁门外,此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尸体。
肥硕的雪兔、獠牙狰狞的野猪、小鹿、狍子、松鸡……甚至在最中央,还骇然躺着一头体型足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型棕熊!
大片大片扎眼的血迹将白茫茫的雪地染得刺眼而惊悚,那道血线沿着道路,歪歪扭扭地一路延伸到最北边的原始森林深处。
而在这堆小山般的猎物旁,蜷缩着全场唯一的活物——或许,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池天泽整条狼脏得不成人样,浑身混杂着干涸的血污和泥泞。他那件单薄的背心早就被树枝和棕熊撕成了几条破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大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里,可能是在抓捕的途中跳进过冰河,此时**的皮肤上还挂着一厚层没化干净的冰碴子。
他的呼吸极慢,每一次都带着又深又湿的喘息,喷出一大团惨白的热气,显然已经冻到了失温的极限。他的右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新鲜的血液正顺着小腿不断往外溢,把地上的雪融出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血洞。
似乎是察觉到了阳台上的动静,濒死的小黑狼极为缓慢、笨拙地抬起头,蓝绿色的兽瞳在这一刻方寸大乱,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望向二楼。
“唰!”
池应星面无表情,呼啦一声将阳台的防寒窗帘死死拉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她靠在窗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只蠢狼。
她闭上眼——他明明知道自己负伤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待下去绝对会死,甚至进屋也不一定能活,可那么久的不眠不休,居然还是跑进了危险的北处森林,只为了讨好她尽可能多打一些高级猎物回来。
冬季的猎物很难追捕,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猎杀的。
池应星太了解他了。这是狼作为社会底层的原始动物,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向主人求饶的筹码。
三天前,她还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对自己发情的畜生。可看着他刚才那个随时要冻死在雪地里的眼神,池应星脑子里却突兀地闪回了两个月前。
在下城区脏兮兮的地下斗兽场里,那个满身是伤、缩在铁皮屋墙角的小黑狼,也是用这种奄奄一息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时候她问他要不要跟她走,他眼睛突然变得亮亮的,像小狗一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小狗一直都很黏人,走到哪里都要贴贴,爱吃她的剩饭,喜欢打扫卫生和盯着她开心吃饭的样子,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甚至关于她的一点小伤都要紧张很久……
真是个笨蛋。池应星忍不住骂了一句。
*
窗外,冰天雪地里。
小黑狼看着那道决绝拉上的窗帘,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的主人不要他了。所以,连他用命打回来的猎物,她也通通不要。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血液在血管里仿佛要冻成冰凌,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可是……还是放不下主人。他死了没关系,以后谁来给主人洗衣做饭?谁来在遇到危险时护住她?
池天泽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透了自己这具低等且不受控制的身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他陷入了巨大的被抛弃的恐惧之中,甚至觉得压抑到无法呼吸。
他不能失去主人,离开主人的这三天,他活得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如果背叛主人的惩罚是一辈子见不到她,那他宁愿现在就死在这扇大门前,也少了那么多无穷无尽的痛苦。
捕猎的时候他从森林里捡回来了一块碎铁片,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反正浑身生满了锈脏兮兮的,像是被扔掉的,和他现在一样。
他的肌肉因为失温已经有些迟缓,但他等不及这漫长的死亡过程了。
小黑狼默默从地上捡起了那块粗糙的铁片,对准了自己手臂上大动脉的地方,眼神一狠,就要生生划下去。
“你在干什么?!”
一声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呵斥,突然穿透漫天风雪,从铁门内响起。
池应星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吃力地从积雪中一深一浅地趟了过来,一脚踹开铁门,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破铁片。
“我还没有允许你死!”池应星气得脸色发青,“你是我从地下室里买回来的!你现在死了,谁赔我那五百块钱?!”
池天泽的鼻尖瞬间酸涩不已。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人了。那双涣散的蓝绿色兽瞳里,一瞬间涌出了数不尽的无助、委屈和害怕。
池应星看着他的这副模样,胸腔里积攒了三天的愤怒和冷漠,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矛盾。
她扯下身上披着的加厚羊毛毯,动作迅速地将这个两米高的大狗围起来。
“走,先回家。”
见他还是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池应星叹了口气,冷硬的语调在风雪里彻底放缓了下来。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冻得有些僵硬的脸,认真地问了一句:“以后……还会像那天晚上一样伤害我吗?”
小黑狼难过得大颗大颗掉眼泪,拼了命地疯狂摇头,嗓子里全是不成调的呜咽。他甚至都不敢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是畜生不如。
池应星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心疼地摸了摸他那双耷拉在两旁的黑色耳朵。
小黑狼知道主人最喜欢揉他的耳朵。他极其乖顺地把大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甚至把耳朵压得低低的,好让她摸得更顺手些。
“行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们两个今晚都得感冒。”池应星伸出胳膊,有些吃力地把这只湿漉漉的大狗脑袋抱在自己胸口,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
小黑狼摇了摇头,不能让主人感冒。他感冒可以,死在这里都可以,只有主人的身体不能有一点抱恙,那样他会心疼,会痛苦,会生不如死。
“走,回屋。”
大狗顺从地被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两个人脚步踉跄地往屋里走。走到一半,他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瞅了一眼门口堆成小山的野生动物。
“主人……我当时以为自己活不久了,想着临死前能多给你留点什么,就拼了命地打猎……”
“还惦记着你那点猎物呢?”池应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先放外面冻着吧,外面气温低,放屋里没几天就得变质**。”
“……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吗,主人。”小黑狼卑微又小心的揪着衣角。
“暂时还没有。”池应星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看你表现。现在,得先解决掉你身上的麻烦才行。”
*
等池应星接了热水、撕开药包和衣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时,她才真切地发现,这家伙是真奔着不要命去的。
那头两米多高的北地棕熊显然是这片原始森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小黑狼身上几乎没留下几块好肉,到处都是被熊爪撕裂的血口子。
最要命的还是他右腿上那道咬伤,再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感染发炎,在这个医疗物资不发达、交通不便且离市中心那么远的地方,真能要了他的命。
万幸之前从下城区跑路时,包里塞得最满的就是消炎药、止血剂、高级基因原液和营养液。这些应该够用到他恢复健康了。
池应星利落地用镊子和酒精给他的伤口消毒。药水倒在血肉上的瞬间,池天泽整条狼疼得剧烈一颤,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幸福与依赖。
只要能回到主人身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实在是太累了。高强度厮杀、失血,外加严重失温,此时身处在壁炉暖烘烘的温馨客厅里,在周围有主人陪伴的安全感中,没过五分钟,这只庞大的黑色巨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池应星看着他睡熟的侧脸,也没打算叫醒他。她端着热水,拿着毛巾,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把他脸上、身上的血迹与污秽全部都擦洗干净。
到了后半夜,受了重伤又泡了冰河的小黑狼,身体开始逐渐发烫发热。
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发烧了。
池应星一直守在沙发旁没合眼。眼见他烧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她有些费力地将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半边身体,将退烧药温柔地塞进他嘴里,又喂了两大口温水。
“唔……主人……”
生病脆弱时候的小黑狼,比平时还要乖很多。他软绵绵地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脸蛋红扑扑的,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偶尔半睁开,清透而委屈,跟那天晚上那个充满原始**的疯子完全判若两狼。
池应星看着好笑,索性把客厅那张大靠枕拉了过来,在沙发旁边的厚地毯上打了个地铺。
她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摸着小黑狼那头有些扎手的黑色短发,一下又一下,轻轻地给受惊的小狗顺毛:
“睡吧,我一直在呢,睡吧。”
听到主人的声音,小黑狼有些虚弱地挪了挪脑袋,把自己的脸在她手心里眷恋地蹭了蹭,终于安心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