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银序星的冬

从上城区往下撤的过程,紧张绝望到池应星以为自己再也逃不出来了。

云顶大楼的红色警报瞬间拉响,周围的巡警扛着枪一波又一波地不断往外派遣,像是要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罪魁祸首。

池应星刚顺着泥泞的小路往外跑了一段距离,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激光枪破空声和无差别扫射的实体子弹。

她在树丛里猫着腰,凭借着原身稍微敏锐的反应速度,在寻找新的掩护体的同时,将自己缩成一团阴影,跳进废弃的垃圾处理通道里疯狂翻滚。

“砰!”

一颗流弹在黑暗中精准地擦过她的右肩。

池应星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肥皂泡破裂的钝响。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白色气息的圆形护盾骤然在她周身撑开,子弹撞在护盾上,火花刺啦一闪,瞬间被弹飞。

那护盾转瞬即逝,挡完子弹就蒸发在了空气里。

池应星脚下一个踉跄,内心却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一闪而过的【光泽护盾】竟然是真的,她真的在杀死了周运强之后,吞噬了他的防御性觉醒能力!

震惊归震惊,池应星脚下的步子连半秒都没敢停,卡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系统后台启动天眼复核的最后一分钟,快速地挤进了通往下城区的末班重力梯。

实验楼的废墟里,蒙着脸的悬赏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还挺准时。周运天已经死透了,上城乱成了一锅粥,索恩星的金融板块又要被后面的豺狼虎豹瓜分很长时间了。”

面具人从背后掏出两大叠厚实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币递过去,“五万星币,现金结算。今晚之后,我们会亲自黑进白泽天眼的外围数据流,抹掉属于你的临时身份牌的所有痕迹,你安全了。”

“合作愉快。”池应星接过那两叠沉甸甸的悬赏金,利落地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等她往回走两步,身后便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微钝的破空声。

紧接着,身边的淡白色光芒再次瞬间弹出,池应星感觉头脑一阵发晕。“砰”的一声,穿膛而过的气流将白色光圈再次击破,子弹叮铃咣啷地落在了地上,在寂静的夜晚很是嘈杂。

“你……你怎么会……”

悬赏人明显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全了。没等人反应过来,池应星迅速从背后扯出尖锐的匕首,脚底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度,快速飞奔跑向空旷的实验室对侧。

“咻——”匕首划空,对面彻底反应过来了,脸色顿时暗淡了好几个度,咬牙切齿道。

“你居然……和周运强的觉醒能力一模一样!呵!怪我没有提前做好背调。这次就放你一马。”

池应星嗤笑一声,“不用放也可以的。”

因为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她顺手抄起旁边的桌椅板凳,不论三七二十一快速朝对方砸了过去。悬赏人被金属砸得无法反抗,只能抬起握着枪的手再次扣动扳机——

“砰——”

“砰——”

连续两下,都被池应星周身的白色光圈给阻挡了下来。此刻她已经趁着对方打枪的时间快速跑到了男人的旁边,手起刀落,一手按住肩膀,一手举起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了进去——

脖子上的颈总动脉瞬间被扎了个对穿。

“再见。”

她猛地将刀抽了出来,大量的血液开始疯狂的从他脖子喷射而出,像是无尽的水柱,记录着最后的时刻。

池应星觉得,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用命换钱了。

*

一路上快速回到了酒店,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就急切地扑了过来。

小黑狼眼睛里盛满了惊慌和焦虑,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在池应星的浑身上下来回查看,湿漉漉的鼻尖隔着空气疯狂捕捉血腥味,确定她没受伤,那两只黑色的狼耳朵才微微顺了下去。

“主人,你没事。”他哑着嗓子说。

“没事,发了大财。赶紧收拾东西,把衣服都塞包里,咱们今晚就订票跑路。”

池应星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去拿行李。

然而,小黑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地去拿箱子。他那粗粝的大手冷不丁抓住了池应星的衣角,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鼻尖几乎贴在了她的颈窝处,仔仔细细地闻了半天,眉头瞬间拧死:

“……你身上有酒味。”

甚至还有新鲜的血液的味道,不过不是她的,应该是任务途中不小心沾染到的。

“没办法,任务地点在上城区的饭局,但我一滴都没喝。”池应星安慰地拍开他的手。

小黑狼站在原地没动,蓝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有些执拗的暗光,闷着声音,语气里泛着酸溜溜的委屈和不开心。

“还有其他男人的味道。陌生男人。不止一个。”

那股冷杉香气,以及云顶宴会厅里那些搂搂抱抱的胭脂俗粉味和混浊的酒气,让他整条狼都表现出了一种极度暴躁的排他性。

“放心,他已经死透了。”

池应星有些好笑地戳了他脑门一下,觉得今天这只大狗格外奇怪,跟吃错了药似的,“别搁这儿当警犬了,快收拾东西,再不走督察部那帮坏家伙就要掘地三尺了。”

由于两人目前还是黑户,池应星稍微思考片刻后,便果断放弃了常规的帝国民用飞船。

她直接在黑市的中介手里,砸下了两千星币的高价,买了两张不需要提供任何芯片验证的跃迁节点票。

“格陵兰图帝国的附属地盘,银序星。”黑市中介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地方虽说靠近主星,但地广人稀,一年有大半年都在下雪,很少有帝国愿意在那儿驻扎。不过科技和基础设施都是齐全领先的。最适合你提的那些要求。”

“就去这儿。”

坐进VIP隐蔽舰舱的那一刻,飞船进入高频跃迁。原本需要飞行好几天的漫长星路,在节点折叠下只用了短短五个小时。

池应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绚烂星河,内心深处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生出了一丝踏实的期待。

*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银序星属于主星系最靠近外缘的居住星球,常年温度较低,海洋冰川比陆地面积要大上两倍左右。周围环境比较严寒,地广人稀,重工业较为发达,主产芯片技术和烈酒。

在星球中部的北新城区,一间带有独立大草坪的两层独栋公寓里,壁炉正烧得噼啪作响。

来到这里的第一周,池应星就花了整整三万星币的巨款,从黑市和中介手里买下了干净合规的常驻身份。

只是在准备体检资料的时候,医院内测骨龄的医生看着报告单皱了皱眉,说她这具原生态身体实际年龄只有17岁左右,按照联邦律法和当地的法规,她本人尚且属于未成年,独自开户将非常困难。

好在池应星当机立断,私下里又偷偷给中介塞了两千星币的“辛苦费”,这才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正式身份卡给艰难地办了下来。

独栋公寓一年的租金是九千星币,具有上下两层楼,占地面积很大。看房的时候池应星就选中了门前那片广阔的绿草地,心里想着没事可以让小狗在上面晒太阳、打滚,于是便大手一挥,签订了这套房的合同。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银序星的寒冷。

这里的冬天从十月中旬就开始了,大雪一落,往往要一直等到第二年的四月份才会开春回暖。全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过冬,地广人稀得厉害。

公寓一公里之外才有几户邻居,平时在街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但池应星不在乎,她反而很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清静,能够安安静静的生活是最好不过了。

她凭着常驻的身份,在市立图书馆申请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每天摸摸鱼、整理一下纸质书籍,清闲自在得很。

小黑狼的伤早就好利索了。但这只体型超标的大狗根本就闲不住,而且一独自在家里空下来,脑子里就充满了分离焦虑的情绪,住了没到两天就嚷嚷着要出去找工作。

池应星原本不在乎他上不上班,反正她每个月赚的薪水足够付房租水电和两个人的日常伙食,但本着尊重狼权的原则,还是随他去了。

结果没成想,在这颗重工业和基础建设发达、人力又极度稀缺的星球上,体力劳动远比脑力劳动要赚钱得多。

小黑狼每天跟着平层的建筑队去帮人搭建防暴雪的钢骨架房屋,出卖一身悍勇的体能力量,带回来的星币现金每天比池应星还要多出大半截。

好嘛,投资兽人果然不是亏本买卖。

池应星把两层的小洋楼布置得极其温馨。

一楼是宽敞的会客厅,铺着毛茸茸的厚地毯和浅色柔软沙发,旁边摆满了原木书架和可爱的猫爪抱枕,阳台还搁着一具喝茶的小几。不过两人都不爱喝茶,大部分都是榨果汁喝。

会客厅内少有人来做客,毕竟他们都没什么朋友,除了偶尔有一公里外的小孩跑过来送点自家烤的苹果派和燕麦饼干,就只有图书馆的同事简会过来坐着聊聊天。

二楼一共有三间卧房。原本池应星给小黑狼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可他一到晚上就红着眼眶,死活不愿意自己睡。

“主人,我在地上打地铺就行……别让我离你太远。”高大的狼兽人揪着枕头,可怜巴巴地蹲在她的卧室门口。

池应星叹了口气,觉得天底下的黏人小狗大概都是一个德行,也就同意了。不过原则是坚决不可动摇的——严禁上床。

于是她在旁边的地毯上整了一张舒适的超大号榻榻米。小狗很开心地摇着尾巴抱着枕头跑上去宣告领地了。

十月中旬,银序星的第一场暴雪如期而至。

天地间一片银白,所有的户外建筑工地全部停工。小黑狼的短暂工作彻底结束了。刚开始待在家里还有些闲得发慌,毕竟池应星白天要上班,只剩下一只狼独守空房,闷得他几乎要发霉。

除此之外,体现不到自身的价值,小黑狼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条无用之狼,没办法给主人赚钱很是失落。

池应星晚上看着窝在客厅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大狗,一边翻着书一边淡淡安慰着:“好啦,别一副失业失恋的表情。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缺你的那点钱,我一个人的工资够养活咱们两个,之前赚的底子也还厚着呢。”

小黑狼只好乖乖留守后方。

他开始每天疯狂地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照顾花草,甚至开始研究一楼厨房里那台老旧的烹饪机。没过多久,小狗的做饭天赋彻底觉醒,厨艺呈指数级暴增。

当池应星每天下班回家,吃上一口软糯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时,整个人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禁再次感叹道,五百星币买回来的资产,不仅安全感爆棚,还能居家做饭,这波简直赚翻了。

每天傍晚,小黑狼都会提前守在公寓大门口,一看到那辆老旧的公共悬浮轨交靠站,巨大的狼尾巴就会在雪地里开心地摇成螺旋桨。

到了十二月份,雪越下越大,积雪直接没过了脚踝。图书馆正式下发了冬歇通知——每年的十二月到二月闭馆三个月,员工回家躺平,工资照发一半。

池应星乐得清闲,决定带着小黑狼去市中心最大的超市进行一次全方位的食材大采购,然后彻底猫在家里过冬。

然而,就在她推着购物车路过市商业区那块巨大的、横跨三栋大楼的重力全息悬浮大屏时,池应星的脚步冷不丁顿住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场面向全星际实时转播的外交新闻采访。

镜头拉得极近,画面中央的人坐在一群高级军官和外交政要的最前排。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矜贵的深蓝色帝团正装,肩膀上的鎏金徽章在灯光下散发着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男人谈吐从容有度,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淡雅。那张年轻、清俊却凛冽得毫无温度的脸,在全息投影的放大下,帅得有些不真实。

【联邦特情部总司谭清司表示,惊悉贵帝国CBD发生异种生物侵袭事件,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我谨代表联邦政府和格陵兰图帝国,对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向遇难者家属和受伤人员致以诚挚慰问,祝愿伤者早日康复……”】

池应星推着购物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内心有些微妙的恍惚。

其实在荒星K-17上初见的时候,她就觉得对方身上那股从容淡雅的傲慢气质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地位,并且毫无防备的撕开了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巨型鸿沟。

原来他就是谭清司,原来他就是联邦总部年轻有为的总司,是格陵兰图帝国真正站在云端的顶级权力继承人。

“主人?”

小黑狼两只手里提满了沉甸甸的新鲜肉类和蔬菜,见她迟迟不走,立马又折返回来,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往大屏幕上看去。

在看清大屏幕上那张尊贵的脸时,那双蓝绿色的兽瞳微微缩了半秒,两只狼耳朵也有些不高兴地往后撇了撇,语气酸溜溜地闷声开口。

“原来是他……联邦那位大名鼎鼎的皇太子。主人,你一直盯着他看,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委屈地把自己的胸膛挺了挺,试图用自己结实的身躯把大屏幕上的制服男人给挡住。

小黑狼凑得很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醋意和委屈的哼唧:“你之前在下城区的时候……不是说喜欢我这样的吗?”

池应星一回头,瞧见这只接近两米的大狗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路中央疯狂吃醋,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顺手揉了一把那只因为不爽而崩得笔直的软耳朵,耿直地调侃:“对,主人最喜欢你这种能炒三个菜的经济实用型小狗。走吧,我们家的小醋缸,赶不上末班电车今晚你就得扛着大米跑回去了。”

小黑狼被捏得耳朵一颤,心里的酸气瞬间被揉散了干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去赶电车。

*

冬天的银序星夜晚很长,气温也寒冷,两人吃完晚饭收拾干净就早早睡下了。然而到了后半夜,卧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变了。

窗外风雪呼啸。躺在床上的池应星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旁边榻榻米上传来一阵极度沉重、粗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野兽低喘声。

那呼吸声太重了,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极不寻常。

“天泽?”池应星在黑暗中睁开眼,有些疑惑地叫了几声。

没有回应。

兽人的听力极度敏锐,平时她扯一下被角对方就会惊醒,这一次却迟迟沉寂着,陷在黑暗里毫无反应。

池应星心里一惊,内心的警惕性瞬间拉满。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两三步跨到榻榻米旁边。

一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弯下腰试探。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池应星就直接被烫得缩回了手。

太烫了。

小黑狼身上的皮肤滚烫得像是一个正在超载运转的蒸汽熔炉,大量的汗水将他的黑色背心浸得湿透,皮肤表面甚至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潮红。

“池天泽?!天泽!”

池应星有些慌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心底下的温度高得吓人,“你是不是不小心着凉发烧了?你等着,我去一楼找找之前备用的兽人退烧药,吃完睡一觉……”

她正准备火急火燎地撑着身体站起来,黑暗中,一只滚烫粗粝、布满拳茧的大手却突然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唰!”

一阵天旋地转,池应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被一具滚烫得像烙铁一样的巨大身影,狠狠地拽进了怀里。

小黑狼将大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块坚硬的钢铁,从那有些发硬的喉咙里,传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极度沙哑而黏稠的低声呜噜。

“……不是发烧。主人……别走,不要离开我。”

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智不清的恳求。

池应星整个人都懵了。她试图挣扎着从他那两只有力的手臂里抬起头,却发现身上的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湿漉漉的鼻尖克制不住地在她脸上、脖子上乱蹭,粗大的狼尾巴更是发了疯一样,死死地将她的双腿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种极度渴求、甚至带着一丝原始野性荷尔蒙的亲昵摸索,让池应星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池天泽。”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耿直地质问,“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怀里高大的身体诡异地僵硬了一秒。

紧接着,小黑狼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委屈、又带着无限欲求的低哼,毛茸茸的狼耳朵在黑暗里无助地蹭着她的脸颊,半天才极其小声地承认:“……嗯。”

池应星上辈子生活在和平唯物主义年代,这辈子虽然杀过人,但却是真没见过这种原生态的兽人发/情阵势。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先放开,我上网去终端搜一搜兽人发/情该怎么处理。”池应星拍了拍他硬邦邦的后背。

“不放……主人,不要走。”小黑狼像是疯了一样,本能的兽性代码让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孩整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死活不肯撒手。

“你多陪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他越箍越紧,池应星感觉自己身上的肋骨都快被这只具有野性的狼崽子给勒断了。

眼见软的不行,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强势:“池天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对谁发疯?松开!”

小黑狼最害怕她冷脸。可那股冲垮理智的底层代码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委屈的混乱状态。

“啪!”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池应星这一巴掌使了力气,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张冷硬的侧脸上。生疼。

这一巴掌,硬生生把小黑狼那被**烧得有些发红的眼神,给打出了几分短暂的清醒。

他看着池应星那张毫无温度的冷脸,两只狼耳朵瞬间绝望地耷拉了下去,像是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小狗,颤抖着、极其委屈巴拉地一点点松开了手,缩回了榻榻米的墙角。

池应星一秒没耽搁,翻身下床,退到桌边,打开旧光脑迅速连上终端的匿名论坛,手指敲出残影:

【加急咨询:家里养的成年兽人突然到了发/情期,破坏力极强且极度黏人,该怎么科学处理?】

页面一刷新,弹出来的第一条高赞回答极其残暴:

【不吃牛肉:这题我会。下城区的工棚里经常有这种事,直接关进高强度的合金铁笼子里锁死,拿电击棍打到奄奄一息,野性驯化了就不敢发情了。】

池应星十分不认同地皱了皱眉,一秒划走。这可是她花了钱买回来的小狗,既能赚钱又能做饭,忠诚又护主,打坏了谁来赔?

第二条:

【飞驰的拖鞋:楼主如果手头宽裕,建议去黑市给找个同种族的异性兽人配偶。配过几次之后基本就能稳定下来。一般发情期维持一个星期,一年也就两次。】

池应星扯了扯嘴角。这大雪封山的银序星地广人稀,她现在上哪儿去给这只大黑狼现抓一只狼女朋友?划走。

第三条更离谱:

【谁偷了我的炸鸡:简单,实在烦人就喂两斤强力泻药,拉到腿软自然就没精力折腾了。】

池应星:……别特么给孩子拉出脱肛来。划走。

下一条的言论显然带上了一些上城区权贵的肮脏调调:

【用户54387:楼主是第一次养兽人吧?其实人类也可以和兽人一起解决啊。不然高层那么多财阀大佬豢养年轻漂亮的兽人当宠物是干嘛用的?兽人在这个阶段身体敏感度极高,听话又忠诚,有些专门挑这个时候回去调/教,体验感直接拉满,欲罢不能。】

池应星看得直皱眉头,心里一阵恶寒,面无表情地反手点了个举报。

后面零零散散还有一堆“物理绝育”、“注射强效抑制剂”的激进手段,找了半天,池应星觉得最实用也最省钱的办法,似乎只有让他去泡冷水澡。

可窗外漫天大雪零下三十度,虽说这大狗身体结实,但要是真塞进冷水里泡上七天,再强悍勇猛的牲口也得废。

池应星关掉光脑,叹了口气走回榻榻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忍耐的小黑狼。

“天泽,这样,你今晚搬去隔壁那间空卧室。被子什么的都在柜子里,自己铺。”

她拿出老板的威严,试图划分隔离带。

“这一个星期我每天按时给你在门口送水送饭。你自己在里面熬过去,等发/情期结束了,我再放你出来。”

一听要被关进小黑屋隔离,小黑狼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没有反抗,只是“噗通”一声整条狼直接从榻榻米上滑了下来,卑微地跪在地板上,手脚并用地爬到池应星的脚边。

那双孔武有力的、长满拳茧的大手甚至不敢去抓她的裤脚,只是极其可怜地把自己死死贴在她的脚面上,声音沙哑得带了哭腔:

“主人……求你,别把我锁起来。我受不了……受不了见不到你的日子。”

高大的背脊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剧烈颤抖,那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狼耳朵绝望地在空气中缩成了一团。

“我可以控制好的……真的。像以前一样,我就在地上躺着,保证乖乖听你的话,你别把我赶出去……”

池应星原本下定了决心,坚决不能动摇,但在看到这只平日里高大威猛的凶悍野兽,此刻却像个易碎的玻璃一样趴在她脚边呜咽求全时,到底还是结结实实地心软了一下。

这是她的小狗。养了半年朝夕相处的小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就这样强硬的给人关起来。

池应星纠结了半天,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听话,睡你的榻榻米去。”

“但必须把你的野性子多压一压。不许搞出任何破坏房子的行为,也不许再奇奇怪怪地往我身上扑。自己多忍忍,听明白了吗?”

小黑狼重重松了口气,脑袋在她的睡裙上狠狠蹭了两下,拼命点头:“听明白了!谢谢主人……”

他手忙脚乱地爬回榻榻米,规规矩矩地面朝墙壁躺下,连尾巴都死死地夹在两条大长腿之间,表现出一副拼尽全力严格克制的模样。

池应星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千万年来刻在兽人基因最底层的发/情期暴虐代码。

那种被多巴胺和激素彻底烧穿的野性本能,根本就不是靠人类的一两句训斥和所谓的理智能够强行压制住的。

临近清晨,风雪突然停了。

原本熟睡中的池应星,是在一阵极度沉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生生压断气的窒息感中惊醒的。

周遭是一片死寂。池应星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放大。

漆黑的卧室里,小黑狼不知何时已经违背了“禁止上床”的铁律。

这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滚烫的庞大躯体,正侧躺在她的身侧。一条粗壮结实、布满青筋的胳膊,以一种近乎疯狂且充满绝对占有欲的力道,将池应星的整个上身死死地抱在怀里。

那条巨大的黑色狼尾巴,像是一条坚固的合金锁链,将池应星的双腿狠狠缠绕、勒紧,不断往他身侧拉过去。

池应星这回是真切地被吓到了。

因为在距离她面部不到五厘米的黑暗中,池天泽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的蓝绿色兽瞳,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深处,闪烁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像是要把猎物连骨头带血肉彻底生吞入腹的……纯粹野性的**。

“池天泽……放开,立刻给我滚下床!”

池应星的心脏瞬间狂跳,反抗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两只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开始疯狂挣扎。

可这一次,黑暗里的野兽只是低沉地歪了歪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为黏稠且极度危险的呼噜声,将怀里的女孩,勒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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