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实上,那天叼走我拖鞋的狗就是哥家养的,之前太急没看清,它其实一只胖胖的很可爱的萨摩耶。
那时候我脚上已经穿了哥的鞋,它用爪子对着门又敲又挠,哥开门,就看到满身泥点子还噙了只洞洞鞋的它。
哥喜提一只白棕相间的新狗,我也终于喜提爱鞋。
“你把人谁家的鞋都往回叼?”哥在萨摩耶不那么脏的地方轻踹了一脚。
踹完,鞋掉在地板上,他才发现,说这鞋感觉在哪儿见过,估计是哪个碰面的邻居的。
嗯,我说当然很眼熟了。
然后抬手指了指门口换鞋处孤身单影躺在鞋架之下的、我的拖鞋。
哥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他给萨摩耶洗澡的时候,我就简单跟他说了经过。
说来其实很巧。
哥说这狗其实就是爱黏人,生熟人也不分,想亲近一下我,跑过来没想到反而吓到我了。
继而促成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真是世事无常啊。
2.
从此以后,哥这儿我也可以随时停泊。我的背后又有了坚实的可以放心依靠的力量。
说来也是奇怪,我在哥这儿待着并没有那种扭捏拘束的感觉。
可能因为家庭背景使然,让我们大有种难兄难弟凑一起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过日子的荒唐感;也因为哥就只有自己,与被其他好心的亲戚收养相比,我不会有强硬又拼命挤入别人家内部的不协调。
《圣经》上说:“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
在生活上,我总是认为自己得不偿失,也总容易感到患得患失。
只是之后,就慢慢戒掉了这种不良的习惯。
也慢慢将之前抽烟旷课的坏毛病连根拔起。
我想,我会一直浑噩着荒唐度日,直到有人义无反顾地选择爱我。
3.
我把学习成绩提上来了点儿。
也可能是分班分科后砍掉了基础薄弱的理科,我选了相对拿手的史政地。
持续近两年的状态低迷,我上课的专注力并不强,也有了畏难心理,理科成了我学习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看不懂、学不会、静不下。
学文之后,我就在偷偷蓄力了。
但还是架不住玩心重,现今的成绩,大概也只是个二本的料子。
我想以后从事绘画行业,想当个插画师。
4.
重拾旧业后,就找出了很多时间画画。
慢慢心也静下来了,忙起来了也在闲事儿上少操了很多心,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
到某个周三,我已经画满了一整个空白本儿,从首页又翻着回看了一遍,手感差不多找回来了个七七八八。
画的东西很杂,大都是关于学校的。有上课陷入深度“昏迷”还香甜地流着口水的同学,也有改作业被气红温的老师,或者是一些景物。
像个回忆画册似的,承载了这段时间的甜蜜。
我的生活竟然在我以为的山重水复疑无路下,还真生生变出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5.
高二的第一学期就要结束了,也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进入了复习的查漏补缺期,老师建议别做新题,多翻错题。
之前我做题大都马马虎虎,很多都是边抄答案边做。其实现在旧题重启,太杂太乱,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我根本懒得去复习了。
我这个人,优点没几个,缺点倒是一列一箩筐。
有个亦优亦缺的性子,就是认定某件事情,便很难改变了。
说难听点,就是死犟死犟的。
没打算复习,就真一点儿不废功夫了。上课和自习的时候,有偷摸看小说或者闲聊的机会就绝不放过,可能小动作实在拙劣明显,班主任在某天晚饭后诚邀我去他办公室喝茶。
呵,喝就喝吧,我卖给他这个面子。说不定以后我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了,想和我喝茶谈心也没这个机会。
6.
其实我知道班头所为何事,强颜欢笑进了办公室,班头也如笑面虎一般招呼我。
他说最近有很多老师反映,再加上他的暗中观察,感觉我近期在学习上松了劲,明明该发力的阶段,却反而变得状态低迷。
还问我是不是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我更是连连摇头,生活好得不能再好了啊。
“小湫啊,学习就像是一场马拉松,从头到尾儿都是要合理安排合理发力的,不能努力跑了这么久,快跑到最后了你又走着了。”
我垂眸听着他的话,连连点头。
“就好比你认真努力了一学期,这也是我看在眼里的,快期末了你又开始瞎搞,那小说放在休息日,放在寒假不都能看嘛。”
原来我上课在看小说什么的老师都知道啊。
我天呐,我真的干坏事儿都这么不谨慎的吗?!
唉。
我长呼了一口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是近几年来我第一次听进去老师的训斥。
我又开始啄木鸟似的点头,对他的话表示无条件的认可。
“对了……一会儿把你那几本小说都给我交过来,等放寒假的时候我再给你。”
我没有回答,但我想,我的脸色已经替我回答了。
但老师似乎没意识到,他那时刚好低头去握茶杯。
我很想委婉地争取一下,叹了口气又想着算了,给他打了招呼回去,随后关上办公室的门。
7.
没多久,我就带上小说再次返回。
一共两本,每本又分上下两部,都是之前在书店一手下去随便捞的,反正只是凑合着看,打发时间。
班头看着堆叠起来的书本,表皮的封面很引人注目,他就顺手拿起来欣赏,还情不自禁地读了读那几本的书名。
班头看起来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虽然知道班头不是那样的人,但我还是挺怕他会翻着看的,到时候翻到什么不太好的内容就……
就完蛋了。
班主任一声“林敬湫”打断我的出神。
“你先回教室吧,听力练习应该也要开始了,我过会儿就来,让班长管好纪律。”
我再次点头,“嗯”了下。
眼神却一直盯着已经被塞进各种教师所用资料中的我的小说,直到转头再也不见。
悬着的心才算死了。
8.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经过细致观察,我发现,班主任眼底的的乌青开始逐日递增。
这对于我的预感来说,是个不好的信号。
加上之前偶然听到同学说,他去办公室找班头请假的时候,竟然偷看到班头在看一本小说。是那种看起来就像是年轻人才会感兴趣的,根本不像班头平常会看的。
此时此刻,我已经坚信我的小说羊入虎口了。
我整整郁闷了一下午。
回家的时候,哥买了小龙虾要做给我吃,我甚至都没什么心情了。
我希望班头别看了,我都想跪下求他了。要不然,我今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9.
又过了有那么几天,班头眼下的乌青终于不再逐层叠加了。
我松了口气,即使不知道状况到底如何。
只是,在那之后,班主任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和他对视的时候,总莫名给我一种他欲言又止的感觉。
怕是还得去喝趟茶,然后听班头唠叨,年纪小虽然不能早恋,但也一定得保持个正确的性取向啊什么的。
所以我躲闪着班主任眼神,又忐忑地想着这场谈话赶紧到来,让我不再提心吊胆。
然而,他没有再教育我什么大道理,只是在某个恰好空闲的午后,和我扒在教学楼的栏杆上闲聊。
他说的是:“其实情情爱爱什么的,都很复杂的,这也是不让早恋的原因。怕的就是你们太小了,受到本不该有的伤害。”
我终于不再胆怯注视他的目光。
一口气才终于真的松了下来。
他继续说:“不知道你看那些书是纯打发时间还是……反正,我可能是多心,想给你说的就是,如果真正的喜欢的话,是没有任何限制条件的。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哪里怪,其实世界之大,本就无奇不有。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你就不用害怕什么,不用觉得自己是异类啊啥的,这都算正常,正常得不得了了。”
其实我不知道的是,班头的这些话不仅是说给我听,更是在说给年轻时候的自己听。
告诉那个尚且少不更事的自己,其实喜欢性别一样的人,不是件奇怪的事,更不是件恶心的事。
这只是一件正常得不得了的事儿。
我碍于面子,很想解释下我其实没有那种想法,只是随手买的书,感觉里面内容凑合着还能看,打发无聊的上课时间的。
但看到班头愣神中却湿润的眼眶,我很疑惑也很惊奇,所以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给我培养正确的价值观,却反倒把他自己说投入了,失神到连自己哭了也不知道。
这实在好奇怪,但我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到他如梦初醒般回神。
直到后来,我才肯定了一件有些……不,是很荒谬的事情。
我想,我知道班头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娶妻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