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街头夜谈(1)

首尔的夜晚比青岛热闹一些,街边的店铺大部分还亮着灯,偶尔有行人从姜穗身边经过,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招牌,心里想着刚才饭桌上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拐过一个路口,酒店大门就在两条街后的马路对面,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的这一边有家便利店,在便利店门口的那棵大树下有一张长椅,旁边灌木丛的阴影投下来,把人遮去大半。

但便利店门口的路灯还是够亮,足够她看清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又扣在外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脚边还放着两个空罐子,歪歪倒倒地靠在长椅腿旁边。

如果不是他微微侧过头时露出的下颌线,姜穗几乎认不出他。

银赫。

她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了他几秒。他没有发现她,只是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的边缘,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姜穗犹豫了一下,撤回准备过马路的脚,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冰柜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她在货架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拿了一盒三角饭团、一袋原味薯片、一盒切好的水果,又在冰柜前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那排花花绿绿的易拉罐上一个个点过去,最后拎了三罐啤酒到收银台。

收银的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买啤酒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扫码、装袋、动作利落。

姜穗拎着那个塑料袋走出便利店,夜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棵树底下。

她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径直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把塑料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

银赫的肩膀明显地绷了一下,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来,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些许慌乱和警惕,视线落到姜穗脸上之后,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像是不太确定似的,眨了一下眼睛。

“……穗穗?”

“欧巴。”姜穗偏过头看他,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又见面啦!”

银赫没有接话,他还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讶、恍惚、不可置信,像是被命运的巧合砸中了好几次之后,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了。

像是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像是被什么荒诞的现实逗到了。

“你真是……”他把易拉罐放在脚边的地上,坐直了一点身体,抬手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张带着疲惫的脸,“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在这种时候。”

姜穗没有接话,在袋子里掏出一个三角饭团递过去,“吃晚饭了吗?”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玩。”姜穗把饭团又往前递了递,“先拿着,边吃边说。”

银赫低头看了看那个饭团,包装纸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他手里那罐快要见底的啤酒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姜穗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啤酒,铝罐被冰柜冻得冰凉,握在手心里激得她指尖一缩。她低头看了一眼罐身上的韩文标签,研究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拉开了拉环。

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银赫原本正拆饭团的包装,听到这声音手顿住了,他偏过头,看见姜穗已经举着那罐啤酒凑到嘴边,他瞳孔微微放大,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拦她。

“呀呀呀——你干什么?”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算大但很急,“你才多大啊,未成年不能喝酒!”

姜穗被他拽得手一晃,啤酒差点泼出来。她稳住手腕,偏过头看他。

“欧巴,”她语气平静得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的作业,“我上周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银赫的手僵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松开:“……十八岁在韩国还是未成年。”

“可我是中国人。”姜穗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们中国法律说了算。”

银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底下又亮又圆,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笃定。

他盯了她两秒,然后手慢慢地松开了,收回来的同时,他低头把自己手里那罐已经喝了大半的啤酒放到长椅上,像是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有点乱了阵脚:“你什么时候过的生日?”

“一周前。9月21日。”姜穗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意滑过舌尖,她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是我们的青岛啤酒好喝。”

银赫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点评弄得一愣,然后没忍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国的啤酒不好喝吗?”

“也不是不好喝,”姜穗又喝了一口,认真地砸了咂嘴,“就是,口感不太一样。我们青岛的啤酒有股麦香味,这个,感觉像兑了水。”

银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罐快喝完的啤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

他拆开那个三角饭团咬了一口,海苔和米饭的香味散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中午在录制现场只吃了几口盒饭,下午又赶了两场通告,晚饭根本没来得及吃。

他又咬了一口,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姜穗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喝了两口啤酒,又拆开那包薯片放在两人中间。银赫吃完饭团,伸手拿了一片薯片,脆生生地咬下去。

过了一会儿,姜穗开口了。

“欧巴,你最近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重一点就把什么碰碎了。

银赫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没什么起伏地说:“还行,就那样。”

姜穗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转过头来,还是看着前方的街道,路灯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看见他眼角下面一点淡淡的青色,像是好久没睡好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你最近没有睡好吗?黑眼圈有点重。”

银赫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的边缘,“还好,就是最近有点累,老是做噩梦。”

“做噩梦啊,”她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我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

银赫偏过头看她,帽檐底下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什么噩梦?”

“梦见自己弹钢琴弹到一半,手指头突然没了。”姜穗面不改色地说,“醒来之后我吓得跑到琴房去确认了十分钟,确认十根手指都在才放心。”

银赫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短,但比之前那些敷衍的笑真实多了,带着一点被逗到的无奈:“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噩梦。”

“练琴的人压力都很大的。”姜穗理直气壮,“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每次做完噩梦,就给自己找一个确认的方法。确认完就好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欧巴做噩梦的话,也可以找一个确认的办法。”

银赫沉默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梦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呢?”

姜穗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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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同人之白日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