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通报，王上又醒了，想见轩辕将军。
走前，蓝若烟告诉她，别和王上说明。轩辕情抹了把眼，神色复杂，点点头去了。
这顿饭草草结束。蓝若烟交代不必清理残渣剩饭和那些碗筷，让仆从们直接回住处收拾包袱，从后门出宫。
姬锦缩在软垫上，很快便不哭了，见蓝若烟手足无措地给小迟擦眼泪，她嗫嚅了一会，弱声道：“我也去看看祖母。”
蓝若烟随意“嗯”了声。
还未出偏殿，姬锦就听见了蓝若烟对小迟的一声道歉，回头便见小迟被她拢进了怀里。小迟的胳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哭声更切。
到了姬叶的寝殿，她在门口探头探脑，发现祖母坐了起来，正背靠在轩辕情的怀里。两人小声说着话，她也听不清，但姬叶笑了。
“诶，锦儿来了。”她的眼珠不似往日浑浊，一下子看见了她。
“祖母。”姬锦哒哒小跑过去，“您感觉身体怎么样？”
姬叶神气一笑，发丝都泛着银光，道：“从没这么好过！”
轩辕情略有担忧的目光从姬锦面上扫过，姬锦觉得她是担心自己说漏嘴了。
与轩辕情对视一眼，姬锦蹭了蹭姬叶摸过来的手，问：“祖母要带什么东西吗？锦儿替您整理。”
“锦儿去拿自己的东西吧，我让轩辕帮我就好。”姬叶轻轻揉了把她的发顶。
“好。”姬锦乖巧道。
却见轩辕情表情一松，喜悦道：“主子愿意离宫了？”
姬叶点头，但笑不语，一手与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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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烟！烟烟！祖母愿意离宫了！”
天色刚暗，姬锦从长廊穿过，四周悄然，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婢子手脚利落，已经走人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兴奋的情绪被晚风吹平了些许。她已经去过偏殿，早没了蓝若烟和小迟的影子，猜想也是回住处收拾细软了。
脚步轻快地到了蓝若烟的院子，姬锦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点细碎的声音，她收回手，脚步轻轻慢慢走到一处窗下，这窗只关了半扇。
可以看见蓝若烟的床榻处。
床幔遮掩半边，屋内昏暗，基本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唧唧”水渍声，还有哭声。
姬锦听得出来，不是蓝若烟在哭。
是小迟。
像是无奈，又夹着些许歉疚，蓝若烟颤抖的声线飘进姬锦的耳朵里：“别哭了小迟……啊、亲得这么狠，还哭什么？”
字句很快被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淹没。
姬锦不止一次疑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烟烟是怎么发出那些好听的声音的？她四岁时，某天在午后跑进蓝若烟的寝殿，就听见有这样的声音。她叫人，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蓝若烟穿着歪歪扭扭的里衣，赤着脚走出来。然后小迟也出现了，领子也歪歪的，两手背在身后。
两个人脸都是红红的。
“别哭了，”蓝若烟语气恳切，“我心疼。”
“……姐姐。姐姐。姐姐。”
小迟一叫一顿，一次比一次湿腻委屈，蓝若烟发出阵阵哼吟，似乎说着什么。
姬锦好奇地把耳朵探了探：
“还不是因为姐姐，我哭得手软了。”
蓝若烟笑得花枝乱颤。
小迟恼她：“不许笑了。”
又片刻没了声响，余衣料磨磨蹭蹭的动静。
“嗯、不、不行，小迟！”
“为什么？明明上次姐姐也是用嘴给我……”
姬锦眼尖，看见一条雪白的小腿从床幔里高高地探出来，脚趾发颤地蜷缩在一块。
“呜啊、小迟……”
姬锦没忍住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看了眼天空，蹑手蹑脚离开了窗子。
等会再来找烟烟吧。
屋内，暧昧的热气蔓延。
蓝若烟把食指咬出了月牙，腰身如满弓紧绷，待小迟恋恋不舍抬起头，她才缓缓软了身子。
混着泪水，蓝若烟与小迟相吻，舔舐她面上的泪痕或其它，喘息着安抚她：“也没那么痛，死不了。”
“骗人。”小迟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分开时道，“我知姐姐的神通，可凡人，怎会不痛呢？”
长生之事，蓝若烟素未与她明说，但五年的时间，小迟作为枕边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在变，除了姐姐。
加上之前她被轩辕情捅了一刀，跳下悬崖，死而复生……
小迟低下头亲吻她的雪白细嫩的心口，听见她加快的喘息与隐约的心跳。
“姐姐的头发，长得好慢呀。”
某个晨曦，小迟为她挽发，莫名感叹了一句，视线倏地与铜镜中的蓝若烟对上。她目光平静，嘴角却绷直了，似是紧张。
小迟微怔，没想过她会如此不安，便矮下身子，脸与她的脸贴在一起，看着镜子，说：“我好开心，可以做姐姐的妻子。”
蓝若烟的眼睛笑起来，用鼻尖去蹭她，亲昵道：“我也很开心，小迟。”
所需带的东西不多，金银是硬通货，再塞些干粮和水囊，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各自背上了一个包袱。
小迟还帮蓝若烟换药，重新包扎了伤处。过程中，两人呼吸都隐隐不稳，蓝若烟是疼，小迟是心疼。
她懊恼道：“怪我一时冲动，害姐姐伤口崩开了。”
蓝若烟割的地方是左上臂，她下了第一刀就后悔了——该割大腿肉的，上臂肉少，割得也费劲。
这种话她自然不会跟小迟说，不然又要生气。
“你也知道自己色急啊，嗯？”她以指腹轻轻擦过小迟的脸，惹得对方一阵羞意红脸。“小色鬼认不认错？”
“我认。”小迟眨眨眼，“可姐姐也很喜欢。”
这下换蓝若烟面红耳赤了。
已近戌时，天已完全黑了。两个人手牵着手去了藏在王宫花园的密道，入口前站着一位手持火把的女人——缇花，是跟着轩辕情一起回来的那五十人之一，亦是轩辕情的得力手下，蓝若烟在几年前剿匪的女军中见过她。
“轩辕呢？”
“将军和王上刚刚在寝殿，让属下在此处等您和女官。密道出口处排查过了，很安全，小主子已经先过去了。不过，没有见到升霓的人。”
“好，我知道了。”蓝若烟拉着小迟正要下去，突然停住，问，“刚刚轩辕吩咐你，是几时？”
缇花反应很快，说：“约莫两刻钟前。”
“轩辕绝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蓝若烟皱眉自语，转头把包袱给了小迟，说，“你先出去，照看好小主子，我去看看她们。”
“嗯。姐姐快些。”小迟抿唇，双手紧紧一握蓝若烟的手，而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黑漆漆的密道。
蓝若烟找缇花另拿了一根短小的备用火把，点燃后快步往姬叶的寝殿去。借着月光和火把，她远远望见了地方，心头一跳。
一片阴森的幽暗，头顶月光出云，似水潺潺，缓缓包裹住整座大殿，朦朦胧胧。殿外无火，殿内无烛，好似空宅。
“轩辕！王上！”蓝若烟大喊道。
“你们在哪？”
“我们该走了，小主子等着我们呢！”
她一面大声喊叫，一面踏入殿内，循着火光看路。近日姬叶不能吹风，里面的窗子都是关牢了的，月光都渗不进来。
这火把本来就是缇花备用的，较短，随动作晃动的火苗烤得蓝若烟虎口发烫。她更加着急，把火把举高了些，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路过桌子，蓝若烟一瞥，见上堆了四个大包袱，用的是上好的澄黄色料子，缝隙里漏出一条成色漂亮的珍珠。
好个轩辕情，仗着力气大就想多带些是吧。
蓝若烟一下猜出将军为主的小心思，嘴角一扬。绕过屏风，她终于看见一个人影，正侧身坐在床上对着她，她心里一跳，认出人后又松了口气，问道：
“轩辕，为何不点灯？为何还不走？”
轩辕情的肩膀很宽，马尾高束，背影就可见她的高大飒爽。听见她的声音后，她微微扭头看蓝若烟，极其缓慢，僵硬得像数百年不曾挪动的怪石，与她一个对视，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道：“若烟，我原想去找你……”
蓝若烟呼吸一抖，握紧火把再往前一步，瞳孔赫然一缩，嘴巴微张，发出低低的一声“啊”。
“可我知道，你会自己过来的。我舍不得撇下主子，就只好等你来了。”
姬叶靠在轩辕情的肩膀上，犹如安睡的平常妇人……自她发起战事后，她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除了有次蓝若烟让她喝酒，说醉了便能安睡。却没有这般，而是如同发了狂，一路横冲直撞，踩着歪七倒八的步子，身后跟着蓝若烟和一众宫女。等到了寻常开朝会的地方，姬叶双手一扬，以金线绣着祥云仙鹤的宽袖拍得呼呼作响，她高抬着下巴，坐上位子，俯瞰着蓝若烟与其他人迷茫关切或彷徨无措的样子，哈哈大笑，嘴里说的字没一个人听得清楚，直到她说累了，睡过去……
才如现在这样安详。
蓝若烟眼睛紧紧一闭，再睁眼时，她竭力道：“带上王上一起，我们走吧。”
轩辕情眼瞳失神，声音像冷风灌入了一件旧布缝制、满是破洞的衣裳，断断续续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响，刺耳非常。
“方才我翻箱倒柜，问主子最爱的那黄金耳杯带不带，她说重，不带。我又问她，果脯要不要带些，她最近吃的东西太苦了，她说你应该替她带着的。我再问她，我多年前送她的玛瑙手镯去哪了，她说早就弄丢了……”
蓝若烟见她浑身发抖，手与姬叶无力的手扣在一起，姬叶细如麻绳的腕上套着玛瑙镯子，红艳艳的。
“我一时不想跟她说话，我打包了四个包袱，才发现她骗了我，我在梳妆台上找到了，我找到了镯子，然后我想，她还在床上……”
她的话胡乱起来，一句也理不顺。
“轩辕，”蓝若烟的手放在她肩上，“我们离宫，给王上找个好地方。”
轩辕情语句一断，抬起头看向蓝若烟，神色变换，竟是副认真的模样，道：“若烟，你该走了。小主子和小迟都在等你。你要照顾好小主子，往后我轩辕氏的后人会再派人来寻她，辅佐她再登大权。哦，对，我觉得姬云应该没事，我的弟弟轩辕恒在她身边，他武力不输我，若有幸，你们还能再遇……”
“轩辕情！！！”蓝若烟厉声道，“你在做什么？快跟我走！”
空气一静，火把滋滋烧灼，墙上映出的黑影幢幢，巍巍战栗。
轩辕情回身，埋下头，鼻尖贴着姬叶的发顶，道：“主子说，她不想走。”
“……什么？”
“她说，若不是为了小主子，她不想走。她也不想把王宫留给叛军和柳国那些小人，她让我等会走之前放一把火烧个干净……”
蓝若烟刹那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四周的黑影晃得更加厉害，指甲掐得她手心生疼。
“王上疯了，你也疯了吗？”
“我轩辕情此生，只认她一主。她死了，我再没有想侍奉一生的人。”
轩辕情眼珠子发直，牵起嘴角朝她微微一笑。
“替我留一盏烛，若烟。速去了吧。”
呼……
解释一下吧（这段解释本来想放文中，但感觉有点生硬，而且若烟是聪明人，很容易想到这些，轩辕情也知道，就不会说了）
姬叶已死，作为挑起战争的罪人，要是被抓住，活人不好说（生杀祭天可能），尸首更不好说，搞不好给你挖出来鞭s。烧王宫确实是姬叶的私心，虽说两人火葬不符合古人落叶归根、或者传统土葬全须全尾、入土为安，但总比死后不得安宁好。
[托腮]
哦哦，我想起来要说啥了[奶茶]谢收谢收，刚刚一看居然13了，又屁颠屁颠开始码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特别再说一下[求求你了]架空，可以科普（可以作为以后的写作参考了）不要直接骂人（或者你一边骂一边有效科普我也可以接受的）[求求你了]
谢谢你来看我的文字
二编[奶茶]小迟伏国篇快写完了
我申签了一下试试，不过就等明年再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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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