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主总是聪慧,同王上一般。”
蓝若烟一大早起来,替小迟和自己清理了身子,就踱步到了姬云这里。她已经换上了嫁衣,婢子们正在为她梳发上妆。
“过誉了,夫子。”
一晚上了,足够让蓝若烟找回理智,姬云没有多意外,只是嘴上还笑说:“我以为夫子会沉溺在温柔乡里,不愿意起来呢。”
昨天晚上的话,真假参半,是姬云故意拿来刺激蓝若烟的。这次倒不是姬叶的主意,而是姬云。她从小迟那儿套话,知道两人没有妻妻之实,心里不太踏实。
她想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牢固和深入,以此好让姬叶更好掌控蓝若烟。这是她在离开伏国前,能为她姐姐做的最后一件事。
姬云瞟了一眼,扫见蓝若烟脖子上有一点不显眼的粉红,便知道自己得逞了。
“唉。”蓝若烟无奈,又觉得好笑,“我在伏国,算下来得快有四个春秋了。虽心向自由,总想着归隐之事,只是……我早已经脱不开这局面了。”
上一次企图带着小迟离开,是她尚未看清局势,回来之后却想明白了。伏国上至朝堂官员,下至百姓民生,她在其中无论是出力出智,都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蓝若烟站在姬云的身后,两人一起被映在铜镜中,无一不是穿金戴银的富贵美人,有权有势,也有脱不开的责任要承担。
“小云主,往后在柳国,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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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嫁轰轰烈烈,民间也跟着热闹许久,可随之而来的消息却引来了民众的惶恐——王姬叶要起战事,或者说伏王。
姬云到达柳国,与柳王交涉后,向伏国捎了锦书报平安,也将交涉的事宜一一写在上面。一切就位了,姬叶正式昭告天下,她伏国要自立为国,不再是大周的一方附属!
她向大周宣战!豪言她王姬叶才是天下之主!
这消息迅速传遍天下。
伏国在王上和几位将军的指挥下整合兵马车骑与奴隶,转眼已是六月,经过与王畿的多次通信,开战的地方定在了乌原——在伏国北境外的一处平原。
出征时,轩辕情全副武装,亲自举刀,以牲畜祭天衅鼓,仰天长啸,激荡道:
“为王上,为伏国!轩辕不胜不归!”
鼓声震天,战士血热。姬叶怀抱姬锦,同蓝若烟等人,在宫墙上看着轩辕情骑马领兵远去,大道两侧立着面色难安的百姓。
姬叶看他们如视蝼蚁,不耐地啧了一声,对身侧的大臣叹道:“季叔,若烟,国内事宜就暂且交于你们了。近日又有部落小国来信,说要加入盟军,孤要与小行人忙于此事,还有柳国的盟军不日将至……”
蓝若烟颔首听着,字句飘进耳朵,又从另一只耳飞出来。
无人发现她的走神。
这一天还是来了,叛周不义之战。几乎诸侯都出兵加入了大周军队,据说总有三万人,而伏国方寥寥八千士兵和三千奴隶。
她看见墙下两侧有神情哀恸的老人和泪流满面的妇孩,军队里或有他们的亲人。这一战的胜负,蓝若烟总觉得不安,难以估计,姬叶却很自信。
“孤是天命之人,自然胜。”
身负异象降生,加之前世神女的神话流传多年,连本人都信了,野心也因此膨胀。
蓝若烟觉着了一丝荒谬。
士兵远行的步子好似踩在她的心上,往后一封封战报摆上她的案桌,再挂竹片于每座城的告示栏内——于百姓,姬叶的命令是报喜不报忧。
只有宫墙内的人知道,伏国败了多少,死了多少,辎重多次不足,甚至以人血作饮。姬叶数次崩溃,掐着回来报信轻骑的肩膀,怒吼道:“怎么可能!”
“回、回王上,轩辕将军率剩余的四千人,退居乌原以南,向您请示,能否投降。”
四千人,是包含士兵与奴隶的四千人。
姬叶每次都是瞪大双眼,红色的血丝几乎布满她的眼白,恶狠狠道:“绝不投降!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四个字,让轩辕情整整五年都没能回来。
这期间,乌原战事只论输赢,柳国外交只谈援军,伏国徭役为增兵,收税为辎重,连部落小国上贡的财物,也转为粮草送去前线。
这个国家几乎将一切都投入给了前线。
举国之力,自然也有收获。
在季伯游的指挥、姬叶的同意、轩辕情的执行下,伏军突袭了乌原附近的诸侯国,接连侵占了十三城,改旗易帜,强招兵马上前线,继续与大周兵周旋。
伏军内部还发生过乱斗,那些强招进来的人反与同军队的人争执相斗。俱被轩辕情率人强行镇压,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军队的人,他们几乎都不明白为何而战,整日的血腥和残肢,许多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只有轩辕情目标明确,头脑尚算清醒。
她为未来的周王,王姬叶而战!
她为她主而战!
她是真的打算不胜不归,直至最后一刻,直至她死在沙场上——忽而一日,锦书传信,若烟亲笔:
伏国内乱,王上病重,速归!
轩辕情立刻将军队交给另一位重将,仅率领五十人,先行返回伏国王宫。
时隔五年,轩辕情到达宫门下,仰头看见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发白了大半,胡子却是灰扑扑的,神情安详。
是季伯游。
“轩辕将军到了,快去通知太傅和小主子。”
女人的声音熟悉,却带着陌生的稳重老练。
轩辕情下马,眼神犀利,扫向走过来率众宫女同她行礼的女人,在她抬起头时,不禁错愕。
“小迟?”
五年光阴,少女的五官已经长开,身高没多大变化,但气质成熟许多,礼仪周全,落落大方,看向她的眼神并不明快,却不含任何怨恨。左腕上的红石手链依旧鲜艳,主人却转了深色。
她微微颔首,算是应她。
“姐姐和王上等你多时了。”
两人并行,快步往姬叶的寝殿去。
小迟在路上同她说了具体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季伯游同虎黑突然发难,在朝堂上公然杀了数名重臣,剑锋直指姬叶。幸好有宫卫相护,让姬叶和姬锦等人从密道逃脱。
随后,姬叶和蓝若烟迅速调动姚城的军队,围剿了宫内的叛军,虎黑侥幸和几个残兵逃走。季伯游自知老了跑不动,任由士兵将他团团围住,他在中间倒茶品茗,老神在在。
“老儿谨遵先王遗训,侍奉王姬叶,若其有称王之心,必鼎力相助。奈何,此人蠢笨至极,于治国、军事、民生,一窍不通,实非天命之人,遑论天下共主。老儿有负先王所托。”
季伯游啜茶,而后挽袖把茶水倒在眼前的地面上,笑眯眯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姬叶。
“多年前,老儿让你进一步,去夺王位,你偏偏要退;如今,你自立一国,刚愎自用,自以为能以一国之力抗衡众诸侯与周天子,哈哈哈哈哈,此时,你偏偏要进!”
姬叶表情紧绷,亲自抽出一柄剑。
“这一战,于周王是叛,于天下是灾,于百姓是苦,于你这所谓神女……”
她提着剑,稳步走近。
“是狂!!!”
这便是季伯游的遗言。
斩落他的人头后,姬叶状若疯癫,仰天大笑,继而喷血昏厥。
伏国乱了。
蓝若烟竭力稳住了宫内的情形,又查明季伯游和虎黑的背后——柳国,诸侯王和姬叶的儿子。
很快,柳国那边传来了姬云夫人失踪的消息。
听到这,轩辕情踉跄了两步,被小迟搀住。
“就是连夜赶路有些疲累。没事、没事……”
她一口气说了多少个没事,小迟没数过来,眸光一扫瞥见她鬓角生出的白发,心里只觉得她可怜。
姬云更是该怜惜。
轩辕情站稳,嘴里仍在呢喃:“我弟弟跟了姬云,他没问题的,仅次于我,可以护好姬云。“
缓了缓,她忽然问:“柳国有问题,可前线还有他们的人。”
她面上浮出颓靡之色,心里了然。
“姐姐说,他们有备而来,势必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守不住。但王宫内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过去,利用这时间,先保了你回来。如今伏国……”
亡国之相。
一切不言而喻。
小迟没再说,继续往前去。
轩辕情稳住心神,跟在后面。
到了殿门前,只见一个小女娃坐在门槛上,看见她们就站了起来,兴奋地对内喊道:“烟烟,小迟和轩辕回来啦!”
她朝她们挥手,雪腕上系着显眼的红绳,挂着一颗象牙。
轩辕情恍惚道:“你是,小主子?”
姬锦眼睛弯弯,点点头,说:“快进去吧,烟烟和祖母等你好久了。”
甫一进门,蓝若烟已经迎了上来。
轩辕情心跳一顿,差点又一个踉跄。
蓝若烟一点没变。
还是年轻漂亮,气质安静,连她额前头发的长短都没变化,好似不是五年,而是昨日。
她牵起嘴角,既疲惫,又夹着重逢的喜意,含着些许其他的复杂心情,道:“你运气真好,王上刚醒。”
又或说,你运气真好,还能活着回来。
还赶得上她最后一面。
姬叶大限将至。
这个国家亦是。
“啪!”
一只碗被摔在地上,三四块碎片飞出来到了众人脚边。
“孤不喝!”声音嘶哑难听,暮气沉沉,几乎听不出怒火,只有痛,“一醒就喂孤喝药,是要苦到孤死吗?!!”
稍微注解一下,时代背景参考的西周
他们那时候打仗非常礼貌,比小学生约架还礼貌
会约定好时间地点人数,知会一声还能安全撤退
(结合个人私设)
所以伏国不守约定,突然不按约定好的在乌原打架,而去突袭其他诸侯国,这是礼崩乐坏、不讲武德,破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在道德上已经非常不具有正义性了。
本来打仗就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号和理由,仅凭王姬叶想征服天下的野心是不够的(除非你能把人家打服了)
季伯游提出这个战术,就是想给本来就黑的伏国和王姬叶再抹黑一层,然后柳国就可以打着(类似于)“清君侧”的名头替王畿吞了伏国
(思考)反正是这个逻辑吧[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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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增了一个收藏和评论,很开心
临时熬夜续更一章
最近追番看了aot,对战争有了新的体会
于是伏国和某些人的结局被我写得更加惨烈了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求求你了]
前几章我说过了(对手指)
不好意思,重新说一遍
小迟第一世应该还有两三章就能写完了(这次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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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