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爽歪歪
我喝多了,买了只狗回来。
于彬还没醒,接到我的电话,以为我在说梦话。开了视频,我们两个人和一条狗大眼瞪小眼。
半晌,于彬说:“这不是爽歪歪吗?”
“去你大爷的。”
我以为我被于彬忽悠,昨天晚上脑子一抽买了条狗。但是我俩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拿手机看订单记录,凌晨下的单,那应该是我自己回家后抽风。
商家送货太快了,没有一点反悔的时间。
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小家伙两个多月大,黑白棕三色,倒是不怎么怕生,围在我脚边哼哼唧唧。
“饿了吧,快给它整点吃的。”
商家随赠狗粮,我找了只空碗,按照说明给它放了食物,又拿了盘子给它倒水。做完这些,我煮的面已经糊成面汤。
我端着碗跟它面对面坐着,它吃得比我香。
“虽然我不喜欢给人提建议,”于彬一手牙刷一手茶杯,看着视频里的狗,嘟囔着说了句废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养它。”
“平时忙就算了,再怎么样可以挤时间。但是你过几月要出长差,这狗还小,你考虑清楚。”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没听。我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我应该买的是猫吧,我不是喜欢猫吗?
我清楚的记得,小学的时候我跟着一只狸花猫走了一路,它可能以为我在追它,一路狂奔,最后我俩都迷路了。幸亏它脖子上挂了牌子,我没有手机,一路打听送它回了家。
开始喂流浪猫是在大学。宿舍楼下是流浪猫的聚集地,这些猫大多也不怕人,看到学生就过来蹭,学生心善,校园里的猫肥的比较多。
流浪狗倒是很少,它们比较有攻击性,即使它们根本没表现出攻击力,为了消除隐患,隔三差五也会看到保卫处套狗。
小区楼下的流浪猫很怕人。我第一次喂的时候,那只猫离我十米开外,我往外走了得有五十米,才看到它压低身体小心翼翼挪到我放东西的地方。
这里的猫很少,物业会驱赶,引来成群的流浪猫会被投诉的。我备着猫粮,碰见了才会喂。
不是我医者仁心,是我可怜自己,喂一次野猫,假装自己短暂拥有过自己的小猫。
我喜欢猫的。
我喜欢猫吗?
喜欢的吧。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无数次幻想过要养一只猫,喂流浪猫是假的吗,在宠物店里对视的小猫是假的吗,都不是。
我脑海中最早关于猫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家里的那只白猫,我很确定它的存在,因为我哥手上现在还有一道抓痕。那时候我更小,是不被允许和猫接触的,我妈说脏。
爷爷还在的时候老家有一只大狗,耳朵支棱着,很精神,看着像德牧,但它毛色很浅,应该是串串。
它来这个家比我还早,是老家的护卫犬。它聪明,从来不对家里人呲牙,它为我扑倒家里冲上来啄我脑门的公鸡,也赶走过别人家跃跃欲试的大狗。
它在的很多年,我爷爷家院子里一件东西都没丢过,它高大威猛,却没有吓哭过一个小孩。我奶奶说这样的狗通人性,它对咱们好,咱们对它也好。
有一年它生了病,窝在门口怏怏的。路过的武叔来串门,闲聊几句,说到门口的狗。我很紧张,我知道武叔吃狗肉,那时候对吃狗肉的道德谴责和社会舆论没有这么大,街上狗肉馆也不少。
我觉得爷奶不会的,它是好狗,爷爷昨天还给它喂了药。
后来武叔走了,我跑出去看到它还在那窝着,这才安了心。
有一年十月一回老家,它没有像之前一样早早出来接我,我进了院子,狗窝里也没有。
我问奶奶,大狗呢?
奶奶说前段时间死了,老死的。
我恍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狗的十几年相当于人的一辈子。因为我记事时它就在,奶奶说它老死了,我就以为它真的活了几十年,在我出生的时候,它就几十岁了,只不过我是人,看不出来狗叔是不是老的。
我知道人死了是要埋的,我问我奶奶,大狗埋哪儿了。我奶古怪地看我一眼,我爷爷往西边大棚一指,“墙边的那棵树下。”
西边围栏里养的有鸡鸭,公鸡会追我,现在没有大狗,我不敢去。
小孩子心性,到吃午饭时我便忘了这件事。晚饭后,武叔知道我爸回来,来串门喝酒。
其实我有点讨厌武叔,还有点怕他,不是因为他吃狗肉,因为他喝完酒喜欢打老婆。我见过那个婶婶,跟我说话很温柔,头发很长,她会很多漂亮的盘发。
我爸妈都去劝过架。小时候我以为是大人吵架,等我亲眼看到了我才明白大人说的吵架原来就是打架。我婶婶的头发乌黑油亮,总是很精致的盘发这时却乱糟糟的,全部散开,无力地垂下。
我看到她被猛地拽了头发,几乎往后摔倒。这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认为长头发很危险。虽然我妈及时地把我拽走,婶婶的头发糊了一脸,我也没看到她的神情,但那个场景还是留在我脑海中很久很久,我不敢回忆。
我不明白,爸妈回家后经常痛斥武叔,说他为人不行,那为什么还要跟武叔这样的人来往?不是不喜欢他吗?大人可真奇怪。
我是没有办法做抗争的,那是我爸爸妈妈的朋友,他们有交朋友的自由,肯定不会让我干涉,我庆幸我不用交这样的朋友。
他们喝酒,我听到武叔说我家的狗,还是大狗肉多。
屋里全是大人,我不敢开口。我出门拿了铲子,到西墙边。
晚上鸡鸭都回窝了,我还是很怕,不知道大公鸡会不会被我吵醒,直接飞我脸上。我闷头开挖,树跟墙之间的土地挖了很深,没有。我围着树挖了一圈,除了鸡粪鸭粪,什么都没有。
我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到最后已经忘了害怕。我回头,看见我哥站在菜园里撒尿,他看了我一看,提好裤子就走了。
第二天我们返程回家时,我出来的早,在爷爷奶奶家门口碰到武叔,我问他是不是吃了我家的狗。
他说:“没有。”
我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生病的狗,最好不要吃。你要想吃,去你文叔那,保证都是好肉。”
后来我知道,武叔的弟弟文叔经营一家狗肉馆。武叔喜欢打听狗,是照顾他弟弟生意。
大狗生了病,年纪又大了,爷爷想趁它还没死卖给文叔。武叔很精明,爷爷找他过来时,他一眼就看出这狗生了病,但他二话没说就收了狗。
我问他狗呢。他说死了。
我知道它死了,但我不敢再说,除了我好像没人在意。
所以我好久没喜欢过狗了。
我甚至有些排斥。曾经有一些我很珍惜的东西,最终却以让我觉得恶心的方式刻在我的记忆里,让我回忆起来就觉得反胃。我一直压抑住它,无数个日夜过去,它最终将我反噬。
面前这只正在喝水的小家伙,撕开了一直以来我藏起来的那层伪装,将血淋淋的过往摆在我面前。我就是很在意,特别在意,我记不清是几岁的事了,但我记得那条狗。
“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
于彬还开着视频,我不想看裸男更衣,我跟他说我知道了,挂了。
于彬让我问问程双逸。
程双逸是我们大学同学,大一级,开了一家宠物医院,于彬说联系程双逸,他应该可以帮忙找主人,就算他那不可以,他肯定也有门路。
我觉得行。
程双逸跟我哥很像,不是说一样帅,除了这点,他们都是很成功很出彩的人,不是成功了就是在成功的路上。我很少主动联系他,不管是客观还是主观原因,我对他都保留一丝敬畏。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事,但不管怎么说还算是朋友。
我打定了注意联系程双逸,那种焦虑的感觉就缓解了许多。
小家伙吃饱喝足就开始在屋里巡视,那股大方劲儿,怪不得家长都喜欢让孩子大大方方的。
我下周出发集训,小家伙非常可爱,我想,买都买了,我先养几天,晚点再联系程双逸。
两三个月大的幼犬,正是憋不住屎尿的年纪,不一会家里就这儿一摊那儿一摊。我拿旧衣服给它当尿垫,想了想,还是换衣服出门。
我知道它在我这里待不过五天,但我还是买了很多东西,几乎是养狗的全套。把东西全放进后备箱时,我像马上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为了一两天的行程激动不已。
五天后,我已经收拾好了要去集训的行李,却迟迟没有联系程双逸。
小家伙很乖,机智过狗,第三天就学会了定点大小便。我上班它也不拆家,到点吃饭,下班回家,它一定在门口等我。
我觉得不妙,应该赶紧把它送走,再养下去我不好放手。
明天上午我就要出发外地,集训一周。下午我给程双逸发了微信,说明情况后他一口答应,约我下班后过去。
我准点下班,一早回去带小家伙去找新家。这是它第一次跟我出门,它很兴奋,以为我带它出来玩,在车后座上上下下来回撒欢。我听着后座的动静,心里很不是滋味。
程双逸见了小家伙满眼放光,“这么好看的狗你确定不养?”
我实话实说,不是因为这一周的集训才养不了,而是三个月后的考察项目,我要出国大概五个月。
程双逸点头,“你还是要去那里。”
我知道这绝不算是个好差事,环境恶劣,条件艰苦。我是去保障他人生命安全的,尽管我自己也可能面临危险。
伯恩山犬:你才爽歪歪[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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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