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阮萌眼前时不时就会晃过那双不失锋芒的丹凤眼。
下班后,阮萌回到公寓,用钥匙拧开门锁,客厅穿着清凉的顾盼正在看最近新播出很火的那档综艺。
她捧着桌子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
阮萌扫了眼空调的温度,换好鞋进屋,皱着眉拿起沙发上的坎肩披在嗦粉的顾盼肩头。
“总是这么贪凉,下个月要是你来例假肚子疼,我可不会再给你扎针。”
顾盼冲她抛了个媚眼,“我不信阮阮会那么狠心。”
阮萌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拿着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五月的豫章已经很热了,哪怕有晚风,但阮萌还是出了一身汗。
十分钟后,阮萌洗好澡,用干发帽裹住头发,拿手机搜索了一下法国的天气,从角落里找出许久没用的行李箱,收拾用得上的必要衣物。
顾盼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禁问道,“怎么,你最近又有培训?”
以往每逢医院有学术交流报告或组织培训,阮萌就要出去学习,长则半个月,短则两三天。
“不是。”阮萌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我老师今天定了我的毕业课题,去法国给一个病患做针灸复健。”
顾盼放下筷子,惊诧不已,“法国?什么病患排面这么大?还得去法国做针灸?而且——你老师那么宝贝你,居然舍得你去大洋彼岸?”
阮萌头也不抬,“那人你认识。”
“我认识?这怎么可能?”顾盼瞪大眼睛,“到底是谁啊?”
阮萌表情平淡,“方掠影。”
“噗!”顾盼一口粉差点从喉咙里喷出来。她连抽十几张纸巾,擦了擦嘴,震惊得嘴里能放下鸡蛋:“什么!你说你老师给你的毕业课题是给谁做复健???”
阮萌关上行李箱,眼也不眨,“是的,你没有听错,给方掠影。”
顾盼无比遗憾,“天呐,这个方掠影但凡早点出现该多好。”
“这样洛竺君也不会……”
“实际上,就算他早点出现也没用。”
阮萌无情打破她的幻想,“因为他完全不认得我了,又怎么会记得高中的事。”
顾盼吃了一惊又一惊,“什么叫他不认得你了?”
阮萌如实回答,“今天白天他走了之后,我悄悄问了一下我老师,结果得知方掠影生过一场大病,康复后忘记了很多曾经发生过的事。”
顾盼匪夷所思,“老天,他高中的时候天天揍别人,壮得跟头牛似的,还会生病?还病得这么重?”
阮萌随手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我确定他看到我的时候那种陌生感绝对装不出来。”
“那还真令人唏嘘。”
顾盼叹了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确定要陪他去法国给他做复健吗?”
阮萌反问,“不然我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顾盼担心地说,“万一在你给他做复健的过程中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怎么办”
“我会向他道歉。”
阮萌答得干脆,“本来那件事就是我不对,要不是他当年突然转学,我早就跟他说了对不起。”
顾盼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背过身小心接听,没多久放下手机犹豫地说,“阮阮,我今天晚上恐怕不能在你这里过夜了……”
“是蒋谨催你回去吧?”
阮萌善解人意道,“你这两天都在陪我,他可能觉得你忽略他了。”
“放心,我早就调整好了心情,明天我到了巴黎会立刻联系你。”
顾盼明显放心不下。
阮萌笑笑,“我真的很好,洛竺君和他师妹不清白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就算方掠影没有忘记从前的事,愿意给我做证也没有意义。”
“我还没去过法国呢,这次就当散散心了。”
阮萌把顾盼送出门,吹干头发,简单洗簌完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慢慢阖上双眼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英俊的男人捧着她的脸,吻得很专注,结果在褪下衣襟时看见她后颈的咬痕时遽然色变。
“阮萌,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第一任吗?这个牙印是怎么回事?”
她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把高中那段往事全盘托出。
男人面露嘲讽:“你觉得这么荒唐的理由我会信吗?”
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说出来的话也愈发难听。
她衣衫不整地拉住他的手,但却被他无情甩开。
“阮萌,你真让我恶心。”
……
阮萌猛地睁开眼时整个后背濡湿,床头的闹钟正在剧烈地震动。
窗外阳光灿烂。
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阮萌快速起床,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抬起头就瞥见了不远处的那道俊逸身影。
此刻,方掠影穿着灰色卫衣,亚麻色长裤,靠在车边像是等了好久。
阮萌拉着行李箱疾步小跑,“你等了好久吗?”
方掠影迎上去,第一时间接过她手中的箱子,“没多久,我也才刚来。”
阮萌打量他被帽子和口罩遮挡却依旧锐气逼人的轮廓,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派人来接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跑一趟。”
方掠影耸耸肩,“老秦给我发了你的地址,再三交代我得亲自来接你,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想起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阮萌不禁微微一笑,旁人的研究生生活或许痛苦难熬。
但她却十分感激拥有一位这样平易近人的好导师。
方掠影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前稍稍颠了颠。
阮萌特意问了句,“怎么了?”
方掠影觑起眉,“没事,就是觉得挺意外的,我之前和我妈出去旅游,她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但你这箱子几乎没重量。”
阮萌回:“可能因为我只拿了比较需要的东西。”
阮萌整个读书时代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高考完偏偏又学了中医。
24年来,除了外出访学,基本没有离开过豫章,连旅行都很少。
说起来,这还是阮萌第一次出远门。
到了机场,方掠影打开后备箱,先背好旅行包,随后替阮萌把箱子拎出来,随意把车扔在了路边。
“走吧。”
阮萌看了眼停在路边空无一人的车,迟疑地问,“这个车停在这里没关系吗?”
方掠影自顾自朝机场大厅踱步,“放心吧,晚点会有人来开走的。”
阮萌差点忘了,方掠影家境殷实,高中那会家里就直接给学校捐了栋楼。
她回神快步跟上去,想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我来吧。”
方掠影不露痕迹地避开她伸出去的手,“让女孩子拎东西的行为太不绅士了。”
阮萌循着他的步伐,坚持道:“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方掠影听了,直接拉着箱子快步流星地往前冲,“行啊,那就看小阮医生你能不能追上我了!”
高中为了帮方掠影早点追上校花,阮萌让他向那个暗恋的男生看齐,为此逼迫他学习。
为了尽可能少写点作业,方掠影总是无所不用其极。
眼前那人死皮赖脸这点倒是没变。
阮萌眉心微微一动。
值机后,阮萌拿着登机牌找座位,意外发现方掠影悄悄把她的经济舱升成了商务舱。
她如坐针毡地拍了拍前排方掠影的肩膀:“这个座位是不是很贵,我把钱补给你吧?”
方掠影余光瞥了眼放在他左肩的手,无所谓地说,“不用了,小阮医生,我还指望你治好我的手伤呢,一张机票而已,值不了多少钱。”
阮萌知道方掠影做事全凭喜好,早就领教过他有多挥金如土。
哪怕不信但又不好说什么,她想了半天凑过去低声说道,“不行,我晚点把钱补给你。”
方掠影不知为何突然僵住了,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阮萌这才安心地坐回座位上。
密闭的空间里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
阮萌不知不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道低哑的嗓音叫醒,“小阮医生……”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方掠影干净又明朗的五官,“怎么了吗?”
方掠影指了指腕表,“我们要下飞机了。”
阮萌先是一怔,连忙解开安全带,“不好意思。”
抵达巴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一吹,阮萌的思绪才清明了些。
方掠影带她从vip通道走出机场,站在一个路标底下等了片刻,很快就有车来了。
方掠影放好两人的行李,全程没有让阮萌碰一下,甚至还特别体贴地替她拉开车门。
阮萌从小到大都很独立,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假手于人。她面对这幕还有些不习惯,轻声道了声谢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座静卧在成片的橄榄林与薰衣草花田之间的乳白色别墅前。
进屋之后,方掠影转身去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对着嘴里猛灌,“小阮医生,二楼最东边的那个房间是我的,其余的你可以随便选。”
阮萌应了声“好”,可看见他的动作,走到他身边,不容拒绝地拿走了他手中喝到一半的冰水。
“你身体里有凝滞的湿气,不能这样喝冰饮。”
方掠影愕然,“不是吧,这有什么关系?”
阮萌嗯哼一声,“你要想尽快让手好起来的话,一切生冷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方掠影如遭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