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不再看他,拉着行李箱上楼梯,沿着二楼走廊推开了好几扇门,最终选了个光线最好的房间。
等收拾完下楼,阮萌猝不及防地闻到一股焦味。
她快步往厨房走,瞧见在面包机旁手足无措的方掠影无奈地骚骚脑袋。
“抱歉,小阮医生,原本好心想给你做个三明治,但好像搞砸了。”
阮萌有些失笑,“你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做。”
方掠影松了口气,转而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餐盒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过了三分钟,他坐在料理台边面不改色用刀叉吃东西。
阮萌看着那些寡淡无味的水煮鸡胸肉加西兰花,只觉得难以下咽。
阮萌记得,老师说方掠影高三那年生了重病后远赴法国治病,前后养了一年才把身体养好,因此错过了国内的高考,选择留下来接受专业的网球训练。
联想到方掠影一身的伤病,阮萌不禁面露同情:“我来给你做点别的吃的吧。”
方掠影笑着婉拒,“不用了,我吃这些就行了。”
阮萌顿了顿,又补充,“你放心,我给你做得一准健康又营养。”
等她把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方掠影面前的那刻,方掠影险些泪目。
“小阮医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正经地吃顿像样的饭了。”
阮萌握着筷子,笑得由衷,“你尝尝看。”
方掠影呲溜吸了一大口面条,赞不绝口,两三下吃了个精光,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阮萌起身给他又盛了一碗。
方掠影双手接过,边吃边感叹,“小阮医生,你这么好,你未婚夫怎么舍得跟你分开啊?”
这话来得太猝不及防,阮萌怔住了。
方掠影眉状若无意地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看到了。”
阮萌霎时变了脸色。
她和洛竺君认识七年,相恋六年,一年前订婚。
他们都在豫大读大学,只不过阮萌学中医,洛竺君学西医。
洛竺君是比阮萌大一届的学长,
大一那年,阮萌参加迎新晚会,表演了一曲朝鲜舞独舞。
洛竺君被阮萌打动,主动加她微信,坚持不懈地追她。
阮萌那会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当得知洛竺君刚入学就参加了“协医4 2”的规培,直接以不想谈跨国恋为由拒绝了他。
可洛竺君不肯放弃,哪怕隔着大洋彼岸,也坚持每日问候,经常辗转两个国家不远万里来看她。
就这么过了一年。
直到有一次阮萌感冒,洛竺君听说后不辞辛苦地来豫章看她,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又要急匆匆地返程。
那天夜晚的月亮格外明亮
阮萌看着洛竺君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为何没由来的心动,主动提出:“在一起吧。”
阮萌和洛竺君各自都很忙,确定关系之后,哪怕分隔两个国家,但感情依旧很好。
去年洛竺君顺利通过规培进了协医,他们也结束了为期五年的异国恋。
洛竺君回国那天特意布置了一个浪漫的场地,联合阮萌的好友,筹划求婚仪式。
在被戴上戒指的那瞬间,阮萌一度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很快,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订婚事宜。
订婚当晚,洛竺君特意带阮萌去看他为他们准备的新房。
两个人都是事业型,都有各自要忙的事,聚少离多,加上所学专业内容有差异,重合的休息时间十分难得。
对于那方面,阮萌并不排斥,因为她格外珍惜每次相聚的时光。
真要说起来,洛竺君的接受程度其实比她低。交往最初,他就郑重表明想把第一次留到结婚的那天。
谈恋爱那会,两个人不是没在外面过过夜,但洛竺君很君子,哪怕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所以订婚那晚,主动的并不是他。
参观新房的时候,听着洛竺君对未来的规划,看着每一处都被精心布置过的屋子。
阮萌脑子一热就上了头,在他神采奕奕地讲到婚后生活时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觉得他们感情稳定,又订了婚,这种事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
唯独她没想到,他会因为她后颈的那个咬痕大发雷霆。
当时的场面十分难看。
阮萌胡乱披着衣服,哪怕难堪到了极点,依旧耐心地向他解释。
谁知洛竺君根本不信,摔门而出。
那以后他们的感情降到了冰点,原本订好的婚期也一拖再拖。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阮萌低头主动找他求和。
但洛竺君并不接受她的示好,冷冷地冲她说,“要我相信也不是不行,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
阮萌自诩自己聪明一世,但也不懂他想让她怎么证明。
她第一个念头想得是去找方掠影为她证明,可此时的方掠影成了为国争光的运动员,行踪不定,根本就不是她能接触到的人物。
何况对于那件往事,她始终问心有愧,哪有脸去找他替她做证。
很长一段时间,阮萌难受又压抑,只能无助地在顾盼面前流眼泪,“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顾盼心疼地替她擦眼泪,痛斥,“都什么年代了,这个洛竺君还有处女情结?”
阮萌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犹豫许久,决定放下尊严,“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去医院挂个妇科检查一下。”
顾盼听她这么说,难过的都要哭了,“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真就那么不相信你吗?”
这下轮到阮萌反过来给她擦眼泪,“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就好。”
在顾盼的陪同下,阮萌去了医院,在妇产科医生诊断下出具了一份专业的声明。
对于明明清白却被怀疑,阮萌心里很是委屈,在医生询问为什么要开具这种报告时,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拿到证明,她立刻去洛竺君所在的协医找他,决心要和他把事情说开。
结果还没跨过医院的门槛,刚好瞧见他和同科室的师妹并肩走出医院开车去吃饭。
透过车窗,她亲眼目睹他的师妹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瓣。
那一刹那,阮萌如坠冰窟。
她呆站了好久,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份报告,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回去后,她第一时间给洛竺君打电话提分手。
幸而洛竺君的妈妈不喜欢她,导致两家人之间交集不多,订婚也只是吃了个饭,并不需要太多物质方面的切割。
她本以为洛竺君会答应得很爽快。
哪知他拒绝分手,隔天就来豫中找她复合。
阮萌想给彼此留点颜面,并没说太多。
洛竺君口不择言,“阮萌,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散就散,到底是因为心虚还是你本来就不清白?”
阮萌不答反问,“那你和你的师妹就很清白了吗?”
洛竺君愕然不已。
阮萌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扭头离开,可还没走出几步,哽咽地哭出了声。
她像是压抑太久突然崩开,肩膀剧烈起伏,眼泪糊了满脸,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哭到后面,她倚着豫中国医堂外的樟树干呕起来。
她依稀觉得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让她去给一个病患针灸。
她慌乱地擦干泪水,忙说“来了”。
餐桌上的气氛突地异常寂静。
阮萌很快意识到当时她和洛竺君对峙的时候方掠影在场。
这么一想,她率先打破僵局,“让你见笑了。”
方掠影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平淡,“小阮医生,你真的很特别,和以往我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这种话并不是他第一次说。
高中时的方掠影说过无数次,“阮萌,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死心吧,老子这辈子就没可能会看上你这样的书呆子。”
阮萌觉得好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
方掠影直勾勾地盯着她,“其实当时隔得很远,我并没有听见你和你的未婚夫在说什么。”
“所以——你方便告诉我和你未婚夫分开的原因吗?”
贬低洛竺君并不会让阮萌好过,她简单明了地说,“双方对未来的规划出现了分歧。”
方掠影眸光一沉,当即嚼断了嘴里的面条。
阮萌扶起碗,喝了口面汤,“一会你洗碗刷锅,可以吗?”
方掠影凝视了她半晌,勾起唇,“必须的。”
吃完晚饭,阮萌先上楼洗簌,考虑到毕竟是和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特意带上了能外穿的睡衣。
洗完澡她拿起吹风机,头发吹到一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她怔了怔,走出房门,沿着长廊绕过楼梯,看见厨房里满地的碎瓷片以及旁边面露尴尬的男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方掠影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阮萌抬手制止,“你别动,我来。”
方掠影立马把手举过头顶,不敢轻举妄动。
阮萌见状唇角微扬,转而拿起扫把和簸箕把碎片清理掉,不知从哪找出一个垃圾袋单独把碎片装好,之后又拿着不知从哪来的透明胶带粘一些没有被扫干净的细碎的碎片。
方掠影难掩讶然,他在这住了那么久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
等把打扫完了地面,阮萌瞧了眼油迹斑斑的锅,熟稔地挽起袖子。
方掠影靠在旁边的冰箱上,愧疚难当,“抱歉,小阮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阮萌摇头,“不麻烦,是我的疏忽,我忘了你大概从来没做过家务。”
方掠影摸了摸鼻子,“平时这些都有专门的家政服务负责。”
“不过……我可以学。”
阮萌闻言微愣,扫了眼满脸认真的男人,“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方掠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阮萌拧干抹布,随口问道,“既然你平时的家庭起居都有专人负责,那她不住这吗?”
“那是因为我平时喜欢一个……”
说到一半,方掠影猛地噤声,眸光闪烁了几下,“我找的家政是定时定点上门的,不是驻家保姆。”
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阮萌刚好打开水龙头洗手,并没听清。
因此只听见了他后半句话。
她并没任何疑虑,抽了张吸水纸擦手,转而又说,“那你去洗簌吧。“
“我在客厅等你,一会儿给你针灸。”
方掠影应了声“好。”
阮萌把施针的器具准备好,坐在沙发上,等待的过程中点开了手机。
落地巴黎,她一早就给顾盼和家里报了平安,指尖敲击键盘,频频点开通话记录和微信置顶的署名为“竺君”的那个聊天窗口。
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她为了重修旧好约他一起回她家吃饭。
可他不肯来。
阮萌鼻子一酸,低下头,抿了抿唇,阮萌,你还在期待什么?
是你提的分手。
如果他真的想挽回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联系你?
而且——就算和好了,在发生那样的事后,你和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身后投下了一片暗影。
方掠影刻意放低脚步声,在阮萌迟疑着快要拨出洛竺君号码的那刻倏然出声,“小阮医生,现在可以针灸了吗?”
阮萌吓了一跳,扭头瞧见冲完澡后发尾还挂着水珠的男人,把手机放在一边,不赞同地说,“空调温度开得这么低,你怎么洗了头,连水也不擦?”
“不是说了你身体里有湿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