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姐姐不能嫁!

厅内烛火轻摇,映得人影微晃。

柳呈山额角冷汗未干,听朱景垣言及陛下,看来是想先利诱后威逼。

他心知已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躬身一礼,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殿下…恕臣直言……臣之小女,不过一介闺中弱质,性情愚钝,才疏学浅,实非什么温顺贤淑、才貌双全之辈。”

“臣教女无方,如此平凡女子,实不堪入殿下凤目,更遑论担此天家姻缘之重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谦卑:“殿下乃天潢贵胄,将来必承大统,所配之人,当为名门望族、德容兼备之女。”

皇家姻缘任谁看都是风光无限,更何况是有储君之争的皇子?可这日后宫闱波谲,刀光剑影,若是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烂牙齿往肚子里吞。

他抬眼,小心翼翼:“再者……婚姻大事,更需两心相悦。若小女心中已有属意之人,臣纵为父,亦不敢强夺。”

“若因此棒打鸳鸯,反成罪人……还望殿□□察。”

一番话说得极尽委婉,却句句是拒婚之意。

柳家不敢站队,更不愿卷入夺嫡之争。

厅内一时寂静。

裴熠听着柳呈山的话,心下安心了不少,随即开口。

“柳大人所言极是。婚姻乃人生大事,强求不得。臣以为,二殿下仁厚爱民,想必不会因着美色而强娶娘子罢。”

他语气恭敬,却含着刺。

朱景垣听罢,非但不怒,反而轻笑出声,指尖轻叩案几。

“这是自然,父母之命固然重要,可儿女之心,亦是不可轻忽。若柳家娘子真有心上人……那本王自当成全。”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裴熠身上,笑意微深,“说起来……我倒是听闻些风言风语。”

他顿了顿,笑意渐冷,“好似裴侯你,近来与这柳家四姑娘走得极近?莫不是……包藏私心?”

厅内空气再度凝固。

薛承宇心头一紧,忙要开口打圆场:“这……殿下…裴侯他……”

他解释的话还未出口,裴熠却忽而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淡,他缓缓抬眸,目光直视朱景垣,唇角微扬,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从容与坦荡:

“这……都被殿下发现了,您还当真是厉害。”

他转身,面向柳呈山,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实不相瞒,我原是打算,待松江疫事平定,百姓安居之后,便亲自登门,备下六礼,执雁为聘,请您将四姑娘许配于我。”

“只是如今三皇子正巧提及了,那我也就想同柳大人表明我之心意。”

“……”

满堂死寂。

柳呈山瞪大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没踏了他读书人一贯的神情。

他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裴熠竟也会提!

厅内余音未散,朱景垣沉默良久,忽而轻笑一声,他缓缓靠回椅背,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既是这样……”他语气淡然,眼神却闪过一丝玩味。“本王亦非强人所难之人,这柳四姑娘,那便让与裴侯罢。”

“成全一段良缘,也是美事。”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柳呈山,唇角微扬:“至于柳大人府上的另一位姑娘……还请大人代为多加留意。若无婚约在身,本王倒也愿多一分了解。毕竟——”

他笑意渐深,“鸣缘寺所言,总不能全然落空。”

“是!是!臣定当谨记!”柳呈山忙不迭躬身应下,额上冷汗未干,心中却松了半口气——

总算是暂时躲过了这一劫。

待朱景垣离去,厅内只剩裴熠与薛承宇、柳呈山三人。

柳呈山这才敢喘口气,抬手擦了擦汗,转向裴熠,声音仍有些发颤:“多谢侯爷……方才解围。”

裴熠却未笑,神色郑重,“柳大人,我方才所言,并非解围,亦非玩笑,而是真心。”

“过些时日我必亲自登门,六礼不缺,聘书不误,亲迎倾阮入门。”

柳呈山闻言彻底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

夜色已深,柳府正厅却灯火通明。

柳呈山独自坐在主位,手中茶盏早已凉透,眼神却仍恍惚。

他一路回府,脑中反复回响着朱景垣那句“府上另一位姑娘”,以及裴熠那句“我必亲自上门提亲”。

“这……这都叫什么事…”他低声喃喃。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侯爷……他柳家这是要上天吗?难不成真是他家女儿个个都是皇命?

愈想愈乱,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姻缘之事,终究得问过孩子们的心意。

天家贵胄,富贵无穷,万一这就是女儿们想要呢?他着做父亲的总不好拖后腿罢…,

他抬手当即命人:“去,请两位姑娘和大娘子一齐到正厅。”

不多时,脚步轻响,柳倾阮与柳如茵并肩而入。

“父亲。”

柳呈山望着面前两位女儿,心头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都坐吧,为父有话要说。”

江映蓉坐在上坐,奇怪道:“有何事不能明日说?我正要沐浴呢——”

“你不是最是操心孩子们的婚事么…今日……三皇子驾临衙门,问起了妤儿与如儿的婚事。”

“什么?”江映蓉闻言惊得抬眼,“三皇子?可是京中那位?!”

柳呈山再叹了口气,看着她们,声音低缓:“三殿下说,鸣缘寺道长言你们温顺貌美,命格贵重有意迎娶……”

“我好说歹说,才勉强搪塞过去。”

“可听他所言,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江映蓉皱起眉头,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那三皇子如何会瞧得上妤儿和如儿……”

她有些小心翼翼:“究竟算好事还是……”

柳呈山顿了顿,看向柳倾阮:“还有一事,有关妤儿……”

柳倾阮正皱着眉想事,闻言抬眸。

“裴侯……也当堂言明,欲向你提亲。”

“啊?”这回轮到柳倾阮惊愕。

柳呈山瞧她这模样,欲言又止,可那眼下确实藏不住的欣喜,心底有了计较。

也不知这二人如何就勾搭自一块了……

女大不中留……

他叹了口气:“妤儿是搪塞了过去,可如儿……若不能寻到了十全的法子,我怕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如儿……你如何看?”

二皇子……

柳倾阮脑中忽而闪过某件事——

二皇子朱景垣因私自屯兵、勾结边将,被当今圣上以谋逆之罪废黜,削爵去位,囚于宗人府。

二皇子府满门抄斩,亲信尽诛。而那位温婉贤淑的二皇子妃,因容貌出众,被权臣买去为妾,终日受辱,不堪折磨。

这事是在裴熠传来死讯之后所发生的事,那时青月怕自己闷坏,常絮絮叨叨的谈论起京中发生的大小之事。

只是那时她并无心思,只闻其事,未见其人。

可如今,命运的轮盘竟又将这悲剧的前兆推至眼前。

而这一次,三姐姐极可能成为那第二位二皇子妃。

“三姐姐不能嫁给二皇子!”想到这柳倾阮脱口而出,声音急切。

满堂皆静。

柳呈山有些奇怪:“妤儿,为何这般说?”

柳倾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心跳如鼓,指尖冰凉。难道要让她说自己是重生之人,知其结局?

她只得低声道:“我……我只是觉着这二皇子……并非良配。”

江映蓉闻言没忍住笑了笑:“妤儿,你又没见过二皇子怎知他并非良配?”

“不过也确实如此,二皇子虽贵为天家,可权位越高,风波越险。如儿性情柔顺,不堪卷入宫闱争斗。”

“若因此……毁了一生,实在不值……”

众人的视线落在柳如茵身上,她依旧波澜不惊,只轻声开口:“此事也没定下,若父亲母亲觉得必要,女儿没有意见。”

柳呈山沉吟片刻,缓缓道:“如儿说的是,如今说不准二皇子只是一时性起,我们柳家,也不必急于表态,静观其变。”

众人点头,此事暂且歇下。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径上,晚风拂面,柳倾阮与柳如茵并肩而行。

“三姐姐,我今日所说,并非……”柳倾阮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几近呢喃。

她不想让姐姐误会自己的用心……

柳如茵停下脚步,看着她,眸光温柔如水。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我知道的,傻丫头。此事你别放在心上,二皇子不会瞧得上我的……”

她顿了顿:“倒是你,裴侯同父亲言要来提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该想想这个才是。”

柳倾阮闻言脸颊一热:“三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柳如茵轻笑,“你从前说的心意之人就是裴侯吧……”

“你怎的知晓?”

柳倾阮有些吃惊,她记着应当还未来得及同姐姐说此事才对。

“那日裴侯送你回府时,我撞见了……不过你放心你……”她指尖轻点柳倾阮额头。

“待你出嫁那日,我定备一份厚礼,让我们小妤儿风风光光的出嫁。”

……

夜色如墨,客栈灯火昏黄。

朱景垣独坐于内堂,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暗沉。

“查到柳四姑娘的消息了?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何人,能让裴熠不惜当堂顶撞我,也要护着。”

手下跪伏于地,额头渗汗:“回殿下,这柳四姑娘平日深居简出,不过闺中女红、抚琴读书,无甚特别之处。唯……唯容貌艳丽,堪称绝色。”

“哦?”朱景垣眉梢微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忽而冷笑,他猛然将青瓷茶盏摔于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泼洒如血。

“你以为我派你去查,就为了听这种不痛不痒的废话?!”

他厉声呵斥,眸中寒光迸现,“裴侯何等人物?手曾握边军二十万,连那位大皇子都忌他三分。他若真为美色动心,早该纳尽天下佳丽,何须等到今日?娶一个小知府家的女儿?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手下叩首如捣蒜,浑身颤抖。

朱景垣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军营的点点火光,良久,才冷声道:“那鸣缘寺道士的话……我自然不会全然相信。”

双世之魂?开什么玩笑。

他心中冷笑,那个所谓道长预言,不过是想借他势杀人的借口。

虽说不知那柳四姑娘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不过倒是让他找到了裴熠的弱点。

有意思。

他转身:“柳家那三姑娘,可有何有趣之处?”

手下战战兢兢:“回殿下……柳三姑娘名柳如茵,是庶女,只是自小便养在柳家大娘子身旁,性子温良,举止端庄,无甚出奇……实属寻常闺秀。”

“温良?端庄?”

朱景垣闻言,笑声里带着讥诮,“行啊,明日你就启程回京,面圣禀报——本王看中柳家三姑娘,温良贤淑,堪为侧妃。”

“请父皇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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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