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以正妻之位,进我二皇子府

裴熠静静的望着柳倾阮,眼底柔情似水,片刻他轻声道:“想不想去海旁走走?”

她点头,未语。

二人并肩而行,月光洒落,接续着营中的火光,不暗。沙砾与碎石之间,足音轻响,潮声沉沉低吟。

海风微咸,拂动柳倾阮的发丝,她伸手缭至耳后,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域,浪涛拍岸。

她忽而觉得,自己是极幸运的—— 有多少人能带着执念重活一世?

她早已满足了。

裴熠见风愈发大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披风解下,轻轻披在她肩头,而后开口。

“我相信江大夫的医术。”

所以并非因为怕百姓救不回来才心乱的。

柳倾阮一怔,紧了紧披风,当即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过头。

“那侯爷,是为了何事心烦?”

裴熠望着海,轻声开口:“重来一世,是得之不易的幸运。我无愧于君,无愧于民,却愧对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所以我便想着,若能找到你,就娶你为妻,随便寻一处深林,种药采药,养几只鸡,看云起云落,悠闲度日。”

他说着,转头看她,唇角微勾,可那笑却如霜雪压枝,是柳倾阮从未见过的苦涩。

“可这国……终究是不太平的。而我……好似也全然做不到心无旁骛。”

海风骤起,吹乱了她的发。

“京城之中,太子人选尚未定夺,几位皇子虎视眈眈,而我……早已被归入三皇子名下,说句僭越的,若非三皇子登基,我必死无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绝:“所以……几日前的话,就姑且算我没说过罢。”

他后悔了。

后悔在那日同她说,一起回京,后悔将她牵扯进这局中。

柳倾阮望着他,忽然就懂了。

裴熠怕她跟着他,会死,也怕柳家因他而涉险。

可她知道,他可以闭眼不问朝堂,却无法放下百姓和边关将士。

所以她早已准备好了。

同他共生共死。

她停下脚步,泪水蓄着,如珠坠入沙中。

“侯爷,我不怕的。”

裴熠猛地转身:“可你若淌了这摊浑水,不论是你,还是柳家,都会因此受到波及!”

“那我们便成婚!”

柳倾阮忽而仰头,眼底倔强,“我立刻写信回家,写一封面上的断绝书,从此我便与柳家无关!”

“胡闹!”裴熠一愣,随即低喝,声音不由发颤。

他怎么能让柳倾阮为了自己通风家中断绝关系?!

“那你让我如何?”

柳倾阮泪水如断线之珠,一滴滴砸在沙地上,她仰头看着他:“我……我本就是要跟在你身边的……你如今……如今又说不要我了……”

“而且…我也不要你死啊……”

她声音破碎,一抽一抽的。

裴熠怔住。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柳倾阮哭,忽而觉得胸口被什么狠狠撞开。

心下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他若护不住眼前的人,又何必将她推入火坑?

宫中人的手段、无穷的祸事,她一未出阁,心地纯善的姑娘家如何应付得来?

可终归是不舍得……

裴熠上前一步,将柳倾阮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极缓,下颌轻抵她发顶。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的护着你……”

“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海风拂过,吹乱了柳倾阮的发丝,也吹散了他眉宇间积压已久的阴霾。

即便此轮回是劫数,他也认了。

……

次日清晨,柳府内院。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轻洒在雕花床榻上。柳倾阮缓缓睁眼,眼眸有些红肿,她没忍住揉了揉,再睁开眼,便见儿已凑了上来,眼睛亮得似铜铃。

“姑娘,您醒啦!”

“嗯……”柳倾阮坐起身,呆滞了一会。

“姑娘姑娘,昨夜怎的是侯爷送您回来啊?奴婢在院门口瞧见了,侯爷果真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同姑娘您站在一起,好是般配!”

柳倾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面上微红,却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不许胡说!”

“我在军营帮舅舅诊病,被侯爷撞见了,便直接把我遣送回来了,哪有你说的那般……那般……”

“般配……”

冬儿眨眨眼,笑嘻嘻地接话,又自顾点头,“可奴婢瞧着,侯爷虽板着脸,可眼神却一直落在您身上……”

“在胡说我可生气了啊!”柳倾阮轻斥,耳尖却已红透,忙掀被起身,转移话题,“母亲可有问起我?”

“大娘子倒是没发现您不在,只当您如往常在在药房捣鼓药呢……倒是二公子回来了……”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想起脚步声,柳穆朝推门而入。

他一眼扫见柳倾阮,冷哼一声,抬手便将冬儿打发了出去:

“你先下去,我有话同你家姑娘说。”

冬儿吐了吐舌头,忙不迭退下。

柳穆朝大步走到桌前,抓起茶壶便灌了一大口,他重重将壶顿下,双手叉腰,却半晌没开口。

柳倾阮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柳穆朝怒目而视,“柳温妤,你还敢笑?你知不知道你昨日的行为有多危险!现在竟干些擅作主张的事,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

柳倾阮忙起身,绕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捶着肩:“二哥哥息怒,息怒……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我今日也没去呀。”

柳穆朝冷哼。

柳倾阮笑着又替他揉了揉手臂,软语道:“是是是,二哥哥最是疼我,最是可靠,我以后定都听二哥哥的话。”

“只是二哥哥,你今日怎的回家了?”

柳穆朝被她哄得脸色稍缓,这才道:“今日轮到旁人值守,母亲又派人来催,我便回来看看。哦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扬,“父亲昨夜下令,准百姓出门了。说瘟病已稳,药方见效,再观察三日,便可开城。”

“真的?”

柳倾阮闻言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舅舅果真是厉害。”

侯爷若是知道了,亦会很高兴的。

……

松江衙门

柳呈山正伏案批阅公文,眉心紧锁,指尖蘸着朱砂纸,不停勾画着勾画。

忽有衙役匆匆入内,跪地禀报:

“大人!宫中来人了,说是……二皇子驾到……”

“什么?”

柳呈山笔尖一顿,他猛地抬头,神色惊疑不定,“二皇子……”

他充其也只是个小知府,松江亦不是何大都,何德何能,竟引得天家血脉亲临?

正惊疑间,门外脚步声沉稳,一道身影自光中走来。

玄色锦袍,玉带束腰,眉目清俊,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他未着龙章,却自有天家气度。

柳呈山忙整衣冠,上前相迎:“臣柳呈山,参见殿下——”

“柳知府不必多礼——”

朱景垣微扶了扶:“匆忙来访,未打扰大人公务罢?”

柳呈山忙道:“未曾未曾,只是不知殿下此次前来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檀香袅袅,余烟如丝。

朱景垣未立即答话,刚在主位落座,门外便又传来通禀声:

“大人!裴将军与薛将军求见——”

柳呈山闻声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朱景垣,只见朱景垣眸光微闪,随即轻笑出声,语气竟带着几分久别重逢。

“哦?原来是裴侯和薛将军来了……快请他们进来。正好,我们也有许久未见了。”

“快去。”柳呈山忙挥手示意门卫。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一掀,裴熠与薛承宇前后而入。

他们今日来是为了同柳呈山讨论此次瘟病接下来的事宜。

两人正踏入厅中,目光扫过主位,皆是一愣,随即齐齐拱手行礼:

“臣参见二殿下。”

“快快请起。”朱景垣起身相迎,亲自伸手扶起二人,笑意温和,“多年未见,你们都风采更胜往昔,一切……可都安好?”

“承蒙殿下挂念,一切安好。”裴熠起身,语气恭敬,却眸色微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薛承宇亦拱手:“殿下亲临松江,实乃百姓之福。不知此番驾临,可是有何要务?”

朱景垣轻笑,挥手示意众人落座:“都坐,都坐。”

满堂之人皆落座,唯柳呈山略显拘谨,只敢侧身半倚,不敢真坐。

待众人落座,朱景垣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我呢,不是为公事而来……是为私事。”

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柳呈山莫名觉得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裴熠亦是。

“私事?”薛承宇试探开口。

朱景垣一笑,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你们也知,我如今已到婚配之年。母妃近来日日催促,说皇子不早定亲,恐失国体。”

“所以我来访前,特地去了趟鸣缘寺,寺中一位老道对我言道,柳家有二女,虽居松江未久,却温顺贤淑,才貌双全,命格贵重,可为良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呈山脸上,语气轻缓却似重锤。

“不知柳大人家的两位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轰”地一声,柳呈山脑中幼如雷贯耳。

他没听错罢?二皇子问自家女儿是否婚配?这是瞧上他们家了?可他如今身份实在微不足道,怎么能被皇子瞧上?

薛承宇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裴熠。

而裴熠,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但指节已泛白,眸底寒光暗涌,如风暴将至。

他死死压着情绪,却在听见“柳家姑娘”四字时,几乎克制不住起身的冲动。

“这……”柳呈山额角渗汗,忙拱手,“回殿下,臣家中小女皆尚在闺中,均尚未议亲……”

“哦?”朱景垣眸光一亮,似极满意,“那便好。未嫁,便是天意。”

他放下茶盏,语气轻快:“我此番来,听闻松江遇瘟疫,还遭流民侵扰,能够有今日的太平,还要多亏了柳知府,父皇若是知晓您有这般贤能,定会大大恩赏。”

“我们也算是有缘了,只是不知何时能与两位姑娘相见一番?若合了眼缘,我便亲去请父皇赐婚。”

他顿了顿,笑的无害:“当然,是以正妻之位进我二皇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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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