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心悦他吧?

青月不是说信才送出去么?裴熠他怎的就收到了?

可这人,分明就是他无误啊。

见她看着自己,裴熠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蹲在院门口,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后怕。

柳倾阮见状站起身,快步走出院门,见他蹲着,也跟着蹲了下去。

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身上被刮破的衣袍,心里一阵酸疼。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侯爷,怎么又哭了呀……”

“你是看见了信才来找我的吗?”

裴熠听到她的声音,猛地一僵,他立刻转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声音带着哽咽,反反复复的说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个陆…陆岚,我才不要……放过她……”

像个孩童似的。

陆岚又是何人?

柳倾阮被他搂得有些疼,却没挣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怎的她总觉着自己常把裴熠弄哭……看来以后得注意些才是……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片刻,裴熠忽然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抬眸仔细打量她,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急急问道。

“你现在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有无哪里痛?那个人……关你的地方放了毒蛇……我听后……心都碎了……”

说着,他喉结滚了滚,眼底又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柳倾阮瞧见他眼底的慌乱,抬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轻声道:“我很好,真的。毒都清完了,一点都没留下,你别担心。”

说着,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倒是你,才需要包扎呢。脸上的伤、手上的伤,得好好处理才行。”

她牵着裴熠走进屋内,屋内窗边的案上放着几株刚采的草药和研磨碗。

柳倾阮这几日都是自己一人睡的,青月要将大间的屋子让给她,被她强烈拒绝了。但白吃白住令她实在内疚,于是便主动帮忙他们磨药和打扫院内。

让裴熠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柳倾阮转身去取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浸在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拧得半干,才走回来。

她蹲在他面前,捏着帕子,轻轻覆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帕子冰凉,触及伤口时,裴熠下意识地绷了绷身子,却没躲,只垂眸看着她——面前的小娘子眉眼依旧,擦拭他面颊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他屏着呼吸,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耳朵悄悄泛起了红。

柳倾阮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专注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痕与尘土。擦完脸,她又从案上的药罐里挖出一点草膏,轻轻涂抹在他脸颊与手背的伤口上。

“这药很有效果的。”

替他上完药,柳倾阮才起身去放帕子,“我的救命恩人,你也认识哦。”

裴熠正小口呼着气,听她这么一说,正疑惑着是谁,门外边响起一阵笑声。

“倾阮,快出来!我已经准备好听你高弹一曲了……”

青月从外探进头,见屋内竟多了位陌生公子,不由得一愣。

裴熠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青月么?上一世跟在柳倾阮身后的小丫头,难怪先前寻不到人,竟是离了京城来松江了?

柳倾阮看着裴熠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起身走到他身边,笑着介绍:“青月,这位是裴侯。侯爷,这就是青月,我同你说的救命恩人。”

青月随即反应过来,忙行了个礼:“侯爷好!”

原来倾阮等的人竟是这般俊俏的公子啊。

裴熠忙摆手:“无需多礼。”随后转过头呆呆的瞧着柳倾阮,就算不说话,柳倾阮也瞧见了他眼底的惊讶。

青月见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还有这位侯爷脸上脖劲处的红晕,像是知道了何天大的事。她拍了拍脑袋,笑着说:“你们二位快出来吧!开饭了!”

暮色渐浓,染透了村落各处,白日的笑语都转进各家宅内。院内那株木棉依旧在落,沾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众人脚边,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石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时蔬、粟米粥,还有几碟腌得爽口的野菜,青月还从竹篮里拿出几个刚烤好的红薯,热气混着甜香,弥漫在院中。

柳倾阮坐在裴熠身侧,用手拿起块红薯放在他碗里,又因为太烫,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尝尝这个,山里的红薯比城里的甜。”

裴熠抬眸看她,眼底柔光愈发浓烈,他轻笑:“好。”

指尖触到红薯的热气,心底不由得一塌,这还是他同柳倾阮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青月同舟叶坐在对面。

舟叶是文人的相貌,汉子的肤色,见众人动了筷子,便笑着问裴熠:“侯爷可吃酒?我们村里的米酒,虽比不上城里的佳酿,但喝着暖身子,今日这天凉,正好驱驱寒。”

裴熠闻言,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多谢,我不大能吃酒,会晕。”

他素来不沾酒,也并非不能喝,只是不爱。

舟叶听罢,也不强求,爽朗一笑,端起手边的粗瓷碗:“那好,咱们今日就以茶代酒。”

说罢,将碗中的热茶举了举。

青月笑着接过话,看向两人,道:“今日侯爷也住下吧,这天色渐暗,山里路不好走。侯爷与阿叶住一间,我同倾阮住一间,明日一早,我们再送你们出去,也安全些。”

她边说边给柳倾阮添了勺粟米粥,村落隐在深山,夜里风大,又不好走,若让两人夜里赶路,实在不放心。

裴熠闻言,微微颔首,“多谢了。”

可忽而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二人:“说起这事,今日我叫人在上边寻了一圈,却也没发现能下来的路。这山涧两侧石壁陡峭,藤蔓缠绕,只能靠一根绳子能下来,可上去却无路可寻,是何缘故?”

舟叶听罢,笑着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此地地形多变,山涧两侧的石壁看着陡峭,实则有暗藏的水流,每逢雨季,水便从这山涧往下流,形成暗河。”

“我们村子中的人若是要去城里,都得先行一段水路,乘着木筏,顺着暗河往下游走一段,再从浅滩上去,才能抵达城中的路。今日若不是侯爷顺着绳子下来,旁人寻常是寻不到这村落的。”

裴熠听罢恍然,眼底闪过几分了然。难怪他寻了许久都未见上去的路,这村落藏在暗河尽头,与外界隔绝,倒是个隐秘又安全的所在。

饭毕,暮色已深得化不开,院中的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众人皆有些倦意,便各自回了房。

屋内燃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在床沿。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着流水声,细碎得似是呢喃,伴着这静谧,倒也让人心里安稳。

两人躺在床榻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青月翻了个身,侧过脸看向外侧的柳倾阮,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狡黠。

“倾阮,你可是心悦侯爷?”

柳倾阮正望着房顶出神,听见这话,猛地一惊,倏地转头看着她,慌忙道:“你…你……”

青月见她这般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我可是一眼就瞧出来了!你望着他的眼神,就似是你爱了他两世似的,这般明显,很难瞧不出来。”

柳倾阮听着两世二字,不由得一愣。

也是,自己何曾不是爱了两世呢?

旁人都瞧出来了,她也不再否认。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捏着被角,轻声道:“我总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姑娘……他是镇北侯,要护着一方百姓,要守着家国,该有个能帮他、能护着他的姑娘,而不是我这般,只会拖累他,毫无用处之人。”

“可我爱他,我很努力的去做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就希望有天能帮得上他的忙,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可却总觉得远远不够……”

青月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阵疼惜。她能感受到裴熠对柳倾阮的在意,在找不到来这的路,不惜仅凭一根粗绳就从崖上下来,偏执寻来,只是为了寻到她,

分明也是将柳倾阮放在心尖上。

她抬手,轻轻覆在柳倾阮的手背上:“心爱一人,便会对自己失落。总想着自己能在好些,在厉害些,才配得上他。阴差阳错成了更好的自己,这是好事。”

“可我想说,莫要否认自己,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青月顿了顿,看着柳倾阮的眼睛,认真道:“有的东西,只有你能带给他,旁人不能。”

柳倾阮听着她的话,轻笑了笑:“你分明比我小,说起话来怎的这般老成。”

青月听罢,眼睛一瞪,带着几分惊讶:“你比我年长么?!我今年都十八了!”

空气忽然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柳倾阮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吐了吐舌头,轻声道。

“姐姐安好。”

上一世她确是比这丫头大的。

青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安好安好!”随后继续道:“如今瞧起来,我不仅是当上了母亲,还多了位妹妹呢。”

柳倾阮闻言先是一愣,下一刻猛的起身,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星光。

“你有身孕啦!?”

……

隔壁屋内,屋内只一盏昏黄的油灯。

裴熠褪去了沾满尘土与血痕的外袍,只着一身月白中衣,正就着铜盆里的温水擦拭身子。

舟叶在一旁,将棉被铺得平整,又叠好一床厚被放在上面,听见声响,回头见裴熠已穿戴整齐,他道:“侯爷,可要歇息了?你身上还有伤,便睡床上罢,会好受些。”

裴熠闻言忙拒绝:“我匆匆到来本就叨扰了,怎好在这般无理,我睡地下便好。”

说这他便走到舟叶身旁,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棉被。

舟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裴熠就钻进被中。见状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吹了灯,摸索着上了塌。

屋内一时无言。

是裴熠率先开口:“叶兄,这几日多谢你们救了倾阮。若不是你们,她怕是要遭更多罪,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何事,尽管来镇北侯府寻我。”

舟叶摇了摇头:“侯爷言重了。救人救己,也是积福报。再者,”他顿了顿,眼底的温柔在昏暗中却清晰可见,“也算是为我与月儿腹中的孩子积福报了。”

裴熠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恭喜了。”

说到底他想的何尝不是这种日子。

平淡却又美好,一方小院,心爱之人在侧,不必为了世俗忧心,不必提心吊胆,不必处处算计。

有一双儿女,一生就如此。

舟叶笑着道了声谢,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神色却沉了几分,他语气格外认真:“侯爷,有一事我觉着还是有必要同您说。”

裴熠回过神:“但说无妨。”

舟叶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们这村落从前年起便始发鼠虫疫,死伤不会说上百也有十几,大多都是老者与襁褓中的孩童,他们身子弱,扛不住。”他顿了顿,眉心拧成一个结,“我本以为这只是天灾,除了调配些草药,给村里的老少喝,做不了旁的事。”

“可就在前日,我上林中寻草药,却见沿途的土路上,有不少粉末,颜色黄白,与山里的泥土有些相似,铺得不显眼,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手比划着,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我扫了一些带回了家,选了只鸡,在踏身上试了下,那鸡不过啃了一口沾了粉末的食物,不到一刻钟,便口吐白沫死了。”

“那模样,与村里发疫病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舟叶转过身,垂眸看向裴熠,眼底满是凝重“所以我怀疑,这几场瘟疫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裴熠听着,眉头愈皱愈紧,,语气沉了几分:“属实?”

“属实。”舟叶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试了两次,都是这般结果,且那粉末的味道,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与寻常草药不同,定是有人特意配制的。”

裴熠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当即抬眸,看向舟叶:“叶兄,可否带我去那土路看看?”

叶砚闻言,当即点头:“自然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去。”

“不。”裴熠起身,转过头,“若要去,就得现在去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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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