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阮喝完药,她放下碗,轻声道:“多谢你。”
青月笑着摆摆手:“谢什么,你好生休息,一会我在端些吃食来,若是明日烧退了,我就带你在这村中走走瞧瞧,咱们这儿的山水,可美着呢。”
柳倾阮看着她眼底的真诚,缓缓点头,嘴角也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鸟鸣声更清晰了些,风依旧作响,可她心里的不安,却渐渐淡了些许。
……
马蹄声起,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正分散在林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与树木。
裴熠骑在马上,玄色锦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恐惧。
“侯爷,前面那处废弃的草屋有动过的痕迹!”一侍卫快步跑来,抱拳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与那女子说的相仿!”
裴熠眸光一凝,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着那处草屋走去,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声响。可越靠近草屋,他的脚步就越慢,每一步都像绑着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腿。
他不敢想象,推开门后会看到什么……是活着的柳倾阮,还是她的尸首。
那画面,此刻就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在把她丢出去喂狗了事。
许是他周身气压太低,众人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让这寂静的密林显得愈发压抑。
裴熠走到草屋门前,目光落在门上的铜锁上,那把原本应该牢牢锁住木门的铜锁,此刻竟歪歪斜斜地挂在门环上,锁扣处还带着明显的撬痕,锁身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被人强行撬开不久。
他眉心一跳,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环,缓缓推开了木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刺耳。
草屋内光线昏暗,稻草铺就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熠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地上散落着几根断了的麻绳,绳子的断口处是刮痕,显然是用了什么强行扯断的。
没有尸体,只有那几根断绳。
所以说……柳倾阮还活着!她可能逃出去了对吗?!
裴熠身子一颤,猛地转身,“立刻传令下去,沿着这周边找,无论是山野村落,还是溪边渡口,一点缝隙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人寻到!”
侍卫们齐声应道:“是,侯爷!”随即分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奔去,马蹄声与脚步声渐渐。
裴熠站在屋内,看着地上那几根断绳,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与担忧。
他走出门,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喃喃:“妤儿,你一定要活着。”
你若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何意义?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密林深处传来,紧接着,庆云押着一个灰衣男子,快步走到裴熠面前。
那男子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泥土,眼神躲闪,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身后,显然经过了一番挣扎。
“侯爷,这人是在前村附近找到的,方才问话时支支吾吾,我瞧着不对,多问了几句,这人半天了才说自己见过一位与姑娘身形相似的女子!”
裴熠压下眼底的酸涩,眸光一凛,上下打量着这人。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目光落在男子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伤口边缘还带着些许暗红的血渍。
这男子畏畏缩缩地抬起头,不敢与他对视。
裴熠忽而伸手,一把捏住男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仔细查看那道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那伤口细小而规整,绝非寻常利器所伤,倒像是被某种细小的钝器划破的。
他当即想到了某样东西——女子的钗镮。
“手上的伤口从何而来。“他声音冰冷,像淬了寒冰瘆人。
男子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得更厉害。
裴熠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唰”的一声拔出,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插进男子的手指间,声音压得极低。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地方?如果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说一句我断你一根手指,直到你说为止。”
男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牙齿打颤,却还是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见她一个小娘子深夜一人在我们村外…想着送她去……罢了……”
“但她拒绝了……我就…就不知道了……”
话音未落,裴熠手腕一翻,刀刃瞬间划破男子的手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点点红印。
“啊——!”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说!”裴熠眼神冰冷,刀尖又逼近了一分,“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男子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裴熠又是一刀落下,鲜血再次涌出,男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再也扛不住,哭着喊道:“我说,我全说,我…我就是看她是个小娘子,长得貌美,就……就动了歹心,想把她带到草屋里去……”
“结果她挣扎得厉害,还扎了我的手……最后她一不小心,就从草垛旁掉下去了,滚进了旁边的山涧里……”
“哪一处?!”裴熠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的恐惧与焦灼再次翻涌上来,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男子疼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得隐瞒,结结巴巴地说:“就前村旁,…那里有一棵参天的大树,树下就是山涧,我…我怕被发现,就没敢下去看……”
他话音刚落,裴熠无丝毫犹豫地划过男子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男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翻身上马,“我们走。”
庆云狠狠瞪了地上没气的人几眼,啐了几口。
人渣、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让侯爷杀你都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也只能祈求四姑娘还活着了……
没错!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
不知过了多久,甫鹰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药味中醒了过来。
那味道像黏腻的蛛网,缠绕着他的鼻腔,带着苦涩的腥气,瞬间勾起了深埋心底的恐惧与厌恶。
他自幼在甫家就被囚于暗院里,每逢他只要不顺他们意,便要被那位兄长打得皮开肉绽。
又恐怕自己真丧命,便会假惺惺的丢来几粒药丸,嘴里说着:“别死啊,谁还比你留着更有趣呢?”。
那虚伪的嘴脸与刺鼻的药味混在一起,他想起一次便恶心一次。
他恨,恨甫家所有的人,更恨明明是外室又偏偏要生他下来受罪的母亲!如果自己不存在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痛的事了……
他睁开眼,眼底猩红的恨意。总有一天,他要让甫家,让甫佥死!
“你醒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旁传来,似一缕清泉,让甫鹰浑身一僵。掩下眸底的杀戮,他猛地坐起身,肩膀处的伤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他警惕的望了过去,只见之前在墙角遇到的女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手里拿着药罐,正往炉火上添着柴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你别乱动,伤口我已经帮你包扎好上好药了。”柳如茵听到动静,只轻声说道,“再过一会便可以走了。”
甫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她的目光。
可垂眸却见自己肩头缠着的素白布条,以及布条缝隙间露出的、已不再渗血的伤口时,心中的警惕稍稍松动。
这自然又是甫佥做的,缘由很简单,那就是没有缘由。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起身要走的背影,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是……是你救了我?”
柳如茵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是我……是我妹妹救的。”
说完,她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她觉着自己这话没错,若不是为了给妹妹积福报,她并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所以这人,不是她救的。
甫鹰坐在床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
他分明记得清楚,他昏倒下前所见的就是这女子的脸,是她救了他……
可又为什么要说,是她的妹妹救了自己?
看来是不想同自己扯上关系罢……
也是……就他这种阴沟里的人,又有谁会在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