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求褂

那眸子生得极好,像浸了寒潭的墨玉,直直撞进她眼底。

柳倾阮心下一颤,连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衣摆扫过石阶旁的鸢尾,带起细碎的声响。

墙头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人,原本蓄势要跳下的动作顿在半空,修长的身形悬在青瓦边缘,锦袍的衣角被风卷着。

裴熠没想到竟会被当场撞见,不由得慌了神,深呼了口气,一跃而下。

他心里嘀咕着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定会被误成是轻浮登徒子,毕竟堂堂侯爷,竟从墙头翻进人家闺阁所在的园子,任谁看了都要多想。

可若再退回墙头,反倒显得心虚,索性硬着头皮站定,目光落在柳倾阮的裙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或警惕。

随后他抬手挠了挠额角,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我……”

话音还未落下,柳倾阮却像见到了何洪水猛兽般,猛地转身就跑,裙裾翻飞间,只留一缕淡淡的熏香在风里。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逃,只觉着心慌。才知晓那样的事,她不知如何面对裴熠,她怕裴熠是来揭穿她,她怕从他眼底看到厌恶。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裴熠并未疾追,却总能稳稳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柳倾阮跑到回廊尽头,正要拐进月洞门,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扣住。

“等等。”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浅浅的喘息。扣住她的手,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力道却不重,像是怕弄疼了她。

柳倾阮被迫停下脚步,不敢回头,只觉手腕处的温度似火苗般蔓延,耳尖热的通红起来。她另只手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侯爷…可有事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利,裴熠忙不迭地松开手指,退后一步,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换了个无伤大雅的话题,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抱歉,吓着你了……我听江大夫说……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柳倾阮心底,不知为何,瞧见裴熠,再听他说话,竟觉着莫名委屈。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眼眶忽然就热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没事,多谢侯爷关心。”她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点鼻音,她不敢抬头,怕让他瞧见自己落泪的模样。

“那就好……”

压下心中的狂跳,柳倾阮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挣了挣手腕,带着些怨怼:“若侯爷没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您也该回府,陪旁的人了。”

话落她不敢再停留,提着裙裾转身便跑,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将方才落在地上的花瓣都卷了起来。

裴熠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本想唤住她,问她为何说“旁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回廊尽头的花影遮住,他才缓缓抬手,懊恼地扶了扶额。

怕是这几日城中传的风言风语,说“江绯”住在他府上,让柳倾阮误会了。

指尖攥紧了袖口,心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急切,亦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得跟她解释清楚。

这般想着,裴熠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墙头,青瓦在他脚下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墙头,望着柳倾阮离去的方向,对着墙外的暗处低声道:“庆云,明日盯紧柳姑娘去了何处,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庆云从暗处跳了出来,“是,侯爷。”

随后他挠了挠头:“侯爷,您为何这般在意柳姑娘?”

风拂云散,裴熠闻言,垂眸轻笑,喃喃道。

“因为她……是我等了两辈子的人。”

柳倾阮一路跑回翡月居,推开门时,胸口还起伏得厉害,心脏像要跳出喉咙。

她背靠在门板上,指尖不自觉地抚上方才被裴熠攥过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仿佛还在,让她脸颊发烫,连带着心跳得愈发快了。

想起自己方才慌乱中说的那句“回府陪旁的人”,忽然又懊恼起来。裴熠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嘲讽他?会不会觉得她无理取闹?会不会……从此不愿再见她?

这般想着,她既难为情又忐忑。

“姑娘,你回来啦。”冬儿被她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柳倾阮闻声缓过神来,抬眸看向她;“冬儿,我记着你今早说……明日缘鸣寺会开门?”

冬儿见她脸颊泛红,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慌乱,便觉着姑娘是想借着去庙里上香散心,便笑着点头:“是呢,小姐,今早庙里的僧人来送请帖,说明日辰时开山门,香客能去求平安符。”

柳倾阮闻言,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那我们去一趟罢。”

“那可需奴婢去帮您唤三姑娘?”

柳倾阮摇了摇头:“不必了,明日……我自己去。”

现下她有些迷茫,那自称“江绯”之人,可带着她的记忆?不然她为何会住进裴熠那?亦或是收了何人指使才假扮成这个身份?可有同裴熠说些什么?可是要对他不利?

就连裴熠是已何心态让她住进去,是因为她是江绯?还是因为何别的?

这些她一概不知。

赌或不赌?

该不该把一些都告诉裴熠?

她现下需要一个答案。

……

翌日辰时,天本晴,可谁知刚到山门,天似近灰,不一会便飘起了细雨,雨丝如银线般斜织着,打湿了青石台阶,也让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

冬儿撑起油纸伞,小心地搀着柳倾阮的胳膊,一步步往正殿迈去。那台梯共三十六阶,每一阶都凿得平整,却因雨湿而显得湿滑。

柳倾阮扶着冬儿的手,裙摆轻轻扫过石阶,每走一步,裙边便要沾些许雨珠。

正殿内袅袅焚香,红烛摇曳,供桌上摆放着各式的贡品。

柳倾阮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三拜。

香火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心中默念,既是为家人祈福,也是为了自己与裴熠祈求一丝安宁。

拜罢起身,她正欲往侧殿去抽支签,却见殿门外围着一群人,议论声混着远处的佛音夹杂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热闹。

“这是在干什么?”柳倾阮蹙了蹙眉,轻声问道。

目光越过人群,只见殿门处立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小道士,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冬儿踮起脚尖望了望,跑了上去,随即又跑回柳倾阮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我问了旁人,说是缘鸣寺的清虚大师今日要抽一人替他解卦呢!”

“这清虚大师可了不得,据说他算的卦极准,能为人指点迷津,若是谁正为前程迷茫,寻他解卦,总能找到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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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