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虞漓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躺在干硬的茅草上,带着一股焦灼味,有些难闻,周围一片漆黑。
“这是哪?心口好疼”她强撑起身,环顾四周,“那疯子竟然把我关起来了。”
她席地而坐,试图施展虞漓公主的法术,心里默念三遍“生火。”
没有反应……
忘了,她仅仅拥有了虞漓公主的躯壳,一身法术荡然无存……
忽然,房间尽头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朝着她过来。虞漓慌乱中拿起身边的一根粗糙的木棍握在掌心,心里也害怕,吞了吞口水。
远处的声音忽然停下来了。虞漓刚刚转身,在离她不到五寸的距离处有一张在黑夜中狰狞扭曲的脸直直盯着她。
虞漓吓得手一松,木棍掉落在地,刚要惊叫出声,对方却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按回到茅草上
“公主莫怕,奴婢是六夫人身边的仙婢!”那妇人的话让虞漓挣扎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进对方的眼里。
妇人年岁不过半百,却脸色蜡黄手指粗糙,精瘦的脸让眉骨和颧骨更加凸出,但那双眼里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如初见时那般骇人,看久了竟有几分慈善。
见虞漓不再挣扎,妇人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
“奴婢叫双泪,公主莫惊。”
“双什么?”
“双泪。”
但虞漓对她依旧保持着警惕,不停的后撤,“我凭什么信你!”
双泪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压低声音道:“公主心口……有一颗朱砂痣,形似半片鱼鳞。这是夫人生前亲手点的护魂印,除她与奴婢外,无人知晓。”
虞漓浑身一震。
这具身体心口确实有痣,但“形似鱼鳞”这般细节,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更重要的是,那枚鱼形挂坠此刻正贴在她心口,微微发烫。
这不是巧合,这位老妪暂时可以信任。
双泪见她神色动摇,也不多言,走到一旁从茅草堆深处里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一吹,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妇人行动艰难的坐在虞漓旁边,如同亲生孩子般看着虞漓:“应当是关押侍卫醉了酒,阴差阳错送到了我房里,没想到你我二人真是有缘,隔了十五年还能再相见。”
虞漓听的茫然,“那……您为何会在这里?”
双泪摇了摇头:“我在这间房已经十五载了,从你母亲离世那日开始就被关在这里了。”
“囚禁?为什么?”虞漓声音急切起来,“你是不是知道我母亲的事?”这些疑问困扰了她一天的问题,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双泪望着纸糊窗,微微出神:“这些事啊,要从你娘十六岁的那年说起……”
白云俦作为云笈宗最小的女弟子,是师父两仪道人从山下捡的孤儿,因为资质好,一直作为亲传弟子带在身边。
起名白云俦,愿她如白云般自在,一生只做自己。
爱让这朵花长出血肉,随着年岁的增加,白云俦的容貌也在宗门闯出了响当当的名号。
十六岁那年,她下山历练,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只受伤的狐狸。那狐狸通体雪白,气息纯净,探不出半分妖气,掌门便许她养在身边。
可谁也没想到——每到夜深,那狐狸便会化作人形。身量比白云俦还高上许多,乌发媚眼,赤足踩地,轻纱裹身,虽是男人,可看着比女人还娇。
那便是狐妖虞休。
能完全隐去妖气的大妖,自然不简单。可白云俦不知晓,或者说,不愿知晓。两人朝夕相对,情愫暗生……终究是相爱了。
狐妖的身份没能藏住太久。私奔前夜,虞休中了埋伏,被困入诛杀妖邪的“破魂阵”中……
破魂阵里,虞休浑身是血被仙家镇压,身后漏出了狐狸的尾巴,毛色不再像往日般光亮,带着斑驳的血迹,垂落在地。
白云俦看着自己的爱人即将消散,心如同被生生撕裂,奈何两名侍卫将她按压在地。周围的仙家冷眼旁观任由她哭闹,嘶喊。
她这一刻,看透了仙家的冷漠,敬爱的师父在一旁,半句话都未说过,心里那座高塔,轰然倒塌。
最后,是白云俦的师叔实在不忍,出面周旋,才勉强保下虞休性命……
“所以……白云俦是我娘?”虞漓听得入神,却愈加困惑,“她既然深爱虞休,又为何会嫁给我……嫁给当今陛下?”
妇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公主莫不是真以为那小儿是你的生父?”
她的话让虞漓脑子一震:“我的生父是……”
“是那狐妖,虞休。”
……
虞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虞漓公主认一个外人当了十八年父亲!!!
即便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情节,亲耳听闻时,震撼依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可惜,虞漓公主再也无法知晓这些秘密了。“然后呢嬷嬷,我娘又为何嫁到如君国?”
……
虞休的命保下来了,却日复一日被囚禁在阵妖塔顶层,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塔外的白云俦被彻底隔绝了消息,形同软禁。那时的双泪还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儿时被白云俦所救,虽是以丫鬟之名留在身边,实则情同姐妹。
后来,白云俦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可两仪道人却拿虞休的性命,逼迫白云俦远嫁如君国,为宗门换回一件至关重要的上古法器。
“你娘出发前都再也没见过你爹一面,谁都知道是永别,自此山高路远,遥遥相望而无期相见。”双泪眼里含泪,想来,这段故事远比她说出来的要复杂。
“看到外面那颗越桃树了吗?是你爹送的种子,你娘看着这棵树长大睹物思人,她对你爱屋及乌,取名漓。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可惜你娘命薄,死于……”
话音骤停。
妇人忽然想起来什么,爬起来抓住虞漓,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眼中尽是惊恐。
“公主,外界都传闻小姐是病死的,可你娘她不是病死的呀!不是病死的!接下来老奴说的话公主务必听清!”双泪情绪激动,脸色因为情绪微微涨红。
虞漓被她吓到了没敢说话,屏息点头。
“虞东根本不是什么仙人,他就是一个靠人血修炼的怪物!他的七个夫人,都是修仙界的佼佼者!他用高阶法器贿赂各方世家,强娶她们进门——你娘也不例外!她日日割肉放血供他修炼!那怪物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双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虞漓强忍心惊,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臂:“嬷嬷,你缓缓说。”迟疑一瞬反应过来:“那他为何厌恶至极,既不取我性命,又要将毕生功法传授于我呢?
“你身上有狐妖的血脉,他无法摄取你的元魂。你爹也决非普通狐妖!那怪物看你资质不凡,试图将你培养成他的死士,为了让你断念,他抽取了你的情丝,活生生下药将你娘毒杀!”双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他怕我泄密,本要将我铲除,奈何你娘用元神护我,他们无奈才将我囚禁于此,在门口设下绝命符。”
“十五年了,那场景我一直不感忘啊!”
“十五年了……对啊,十八岁生辰……十八岁生辰!还有一日!还有一日!什么侍卫醉酒送错了房间,都是谋划好的!”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她深陷的眼眶中滚落,眼中的惊恐更甚。
妇人哽咽道:“公主,还有一日就是您的十八岁寿辰了,怪物要在那时将你推进淬魂火炉,活生生炼成他的傀儡啊!”
下面迎来第一对副cp,父母爱情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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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