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褚兄!褚兄!唉,仪则!”

褚辞转头望去,却是今日本该在翰林院上值的卫先达。马车停在路边,他站在一旁不知与马夫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此刻见到褚辞便连忙欣喜地跑来。

“仪则兄,我一早便说,遇到你准有好事。这不,我家马车刚坏,正愁呢,这不就遇着你了。”

褚辞避开他欲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淡笑:“反正你今日也不上值,走回去便是。”

卫先达瞅了瞅自己手上的灰摸着鼻子讪笑两下,随即又赶忙拿出张帕子擦拭自己鼻子。“我倒是无所谓,可马车上还有我家阿姊呢。”

正说着,一端丽身影自马车上下,左右张望一番后也朝他们走来。

褚辞在心中暗叹口气,只得将目光移向一旁静立的蔺如意。卫先达这才注意到旁边戴着帷帽的女子,他特意压低声音:“蔺姑娘?”

蔺如意颔首致意,“既然兄长有事要忙,如意自己去便是,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却不想,卫先达连忙制止,“蔺姑娘,好久不见,不若今日我们便小聚一会,也算为你接风洗尘。”

“更何况,我阿姊也在,你们两人也可作伴。”说着,他不停朝蔺如意挤眉弄眼,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好似大狗作揖。

蔺如意这下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为她接风洗尘是假,撮合褚辞与卫枝才是真。

即使隔着帷帽,褚辞也能感觉到蔺如意投来饶有兴致的一瞥,只听温言软语在耳畔响起,“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说着,端丽身影,也就是卫枝到了几人跟前。

“褚公子。”她微微福身,仪态落落大方,随即又转向褚辞身旁的蔺如意。

就在她思索着此人身份之时,蔺如意已隔着帷帽将卫枝描摹了个门清。步伐先快后慢,意味着卫枝心情由激动而平复,耳根微红、面颊泛粉,且眨眼频率高于常人,以示内心并不平静。看向自己的目光略有警惕……

原来这撮合并非卫先达一头热,卫姑娘怕是对褚辞也有意。

“卫姑娘。”蔺如意拂开帷帽一边,眼见着面前女子神色转为放松,心底不由失笑。

实际上蔺如意与卫枝这位国公府嫡小姐并不相熟,两人各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她也只知晓对方比她大个三四岁,似乎很受英国公宠爱。

四人攀谈着朝最近的酒楼走去,卫先达凑到蔺如意跟前努力找话。看着被隔开的褚辞与卫枝两人,蔺如意也没戳破他的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脑中却极力思索着上一世的卫枝此人。

她犹记得上一世卫枝乃是远嫁,夫君似乎是浙直总督家里的姻亲,看来这两人最后并没有成。且最后站队之时,卫家竟是坚定的保皇派。

再仔细想想,似乎在她入宫前的那段时日便再没见到卫先达与褚辞相交。莫非两人那时就已经闹掰了?

褚辞此人极度理智,为达目的甚至称得上是灭绝人欲,至少她从始至终也没能窥见过他心中真正喜恶。他与卫先达交好,固然有几分赏识在,可究其根本,还在英国公这棵巨木上。

以他这种步步为营的性子,应当不会轻易舍弃英国公这一助力才是。那便是卫家这边对褚辞不满?

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卫枝?

“卫公子,”蔺如意压低声音,语中似带有怎么也抹不去的轻愁,“若此事最终不成,你我两家可会结怨?”

卫先达一怔,随即便了然蔺如意在担心什么,蔺家虽也是名门,可如今却只有蔺元墨一人撑着门楣,与偌大的国公府想比自然有些不够看。且褚辞虽自幼寄住在蔺家,可到底不姓蔺,时下贵女又多上嫁,因而蔺如意有此忧虑也不足为奇。

“自然不会,”他只差拍着胸脯保证,“我卫家人可不是那等仗势欺人之辈,且我阿姊是个极明事理的,也做不出强迫、强迫民男一事。”

蔺如意好似这才放下心,“那便是极好的。”

如此看来,褚辞就算拒绝了卫枝也不至于上一世那等场面。那又究竟是何故?难不成褚辞始乱终弃?

时下男女大防并不那般严苛,四人便订了一桌。蔺如意将帷帽取下,厅内瞬间静了一瞬。

半晌后,卫先达才道:“前些日蔺姑娘回金陵时还与仪则打趣说好久没见过那般热闹场景,如今看来,我这话还是保守了,只怕以后这金陵城再没有消停。”

他这话倒也并不夸张,在寺庙清修的一年,非但没有减损蔺如意的容颜,反而为其增添几分姑射仙姿。

蔺如意早已习惯这般场景,既不觉得冒犯,也不因此含羞。她坦然得好似生来就该如此赞誉加身,可褚辞知晓,她不过是真的不以为意罢了。

美貌,从来只是蔺如意最不起眼的优势。

眼见卫先达还一副不可自拔的蠢样,褚辞轻轻将话题揭过,几人的注意便转移到了翰林院近日以来一直在编修的地志上。席间主要是卫先达在说,褚辞搭话,蔺如意与卫枝大多时间只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偶尔聊些姑娘间的话题。

卫枝有意与蔺如意交好,而蔺如意自然顺水推舟,短短时间两人关系倒是亲近不少。

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日头也不早了,蔺如意便歇了去书肆的心思。因着卫家的马车坏了,只得匀给他们一辆,是以蔺如意与褚辞共乘一辆。

车上,两人静默无话,蔺如意的思绪便又转回褚辞与卫家上。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可以争取的盟友,若能探明褚辞和卫先达为何决裂,她便有把握将英国公争取到自己一方。

“如意为何一直盯着我?”褚辞摸了摸自己的面皮,眉眼间竟颇有几分无辜。

蔺如意这才发现,原来她思考间无意识将目光凝于褚辞身上。她眨眨眼睛,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如意在想,兄长可是那等始乱终弃之人?”

褚辞:……他倒没有想过,会从如意口中听到如此诘问。

他似气似笑,“那如意以为呢?”

蔺如意又眨眨眼睛,美眸微微耷拉着看起来比褚辞还要无辜百倍。“兄长莫不是忘了?如意如今脑子还没好全,哪里记得兄长是何种人?”

褚辞这下是真气笑了,“我倒是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你就被卫枝收买了。”

蔺如意可不是帮着卫枝姐弟试探他,不过他愿意这么误会也就随他去。她佯作惊讶,“原来兄长竟明白卫枝姊姊的心意,可兄长既没拒绝也没让父亲提亲,这可真是——”

她眉头微蹙、眼神飘忽,颇为为难的模样,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褚辞哪能不懂她的未尽之言,也知道她面上如此作态,心中却指不定如何偷笑。可心中明白并不代表就不会因此心生波澜。

然而蔺如意此刻又托腮凝目,摆出一幅闭目凝神、不欲与之交流的模样。任是褚辞想要如何反击都已失了场子。

褚辞此刻却是真的有些信了失忆一事,以前的蔺如意可没这么能气人。

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蔺府。褚辞先行一步,待蔺如意微整衣裙将要下车时,却见褚辞原来还在这等着,而想要扶她的福儿站在旁边满目疑惑。

蔺如意盯着面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叹口气,这下是真的把人惹恼了。轻轻将手搭上去,另一只手提起一侧裙角,一个借力便轻身下了马车。

然而,当她想要将手收回之时,却被紧紧攥住,而手的主人则似笑非笑静静望着她。

“刚刚在马车上,如意似乎……”

“将煜!”蔺如意略带欣喜的呼声打断褚辞的质问。蓦地,褚辞攥住蔺如意的手仿若触电般分离,他回头望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再之后,便是从身旁掠过的一阵香风。

目送蔺如意的背影毫无留恋地进了蔺府大门,指间却仍残存着些许凝脂滑过的触感。褚辞好似又回到了蔺如意第一次向他伸手的那个傍晚。

他垂下眼眸,低低轻笑。他看着从小长大的丫头,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而那厢,靠着一声“将煜”暂时过了难关的蔺如意却没想到,一句呼喊竟真的将人招来了。

看着不请自来候在她院里的人,她声音轻轻,“你怎么过来了?”

青年走上前,将她刚刚因行走被风带到脸颊的一缕鬓发挽至耳后。一双含情目默默盯着她,抱怨中带着几分委屈,“你爹不让我最近来找你,可我实在想你,就只能翻墙进来了。”

蔺如意转头看向自己家的院墙,心中想着还是得让人再加高几分才是,语气却似嗔怪:“你就不怕被我爹逮到了,从此再不让你登我家的门?”

听着她亲近了不少的话,将煜只觉心中因分离而产生的毛躁的、时不时刺挠他几下的不安瞬间熨帖了,此前因私自将如意带回来而受的再多责问都抵不过此刻她的一句话。

他想将人揽入怀中,又怕她不适,只得垂头与她以额相贴。声音瓮瓮却字字清晰:“如意,真的好想现在把你娶走。”

蔺如意从不怀疑他的真情,可她也不再高看他的真心。

“我等着那一天。”等着他自己发现他们的感情有多廉价的那一天。

似是感觉到气氛突然有些伤感,蔺如意突然转移话题,“你可知我最近在做些什么?”

将煜凝视着她又生动起来的面庞,似乎无论如意说些什么,他都认真回应。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只听他酸道:“那这些日子是什么把如意的注意从我身上抢走了?”

蔺如意脸颊微微泛红,“我前日想起从前,你我一起放烟火。思来反正无事,而我娘的陪嫁铺子正好有家炮竹店,便想着捣鼓一番。”

“只是,”她娇靥复又染上些许烦闷,“你曾说的蓝色焰火,我翻遍书籍,却无半点头绪。”

听她说忆起他们之间的旧事,仅仅只有一件,也让将煜欣喜不已,怪不得他觉得今日如意对他的态度与从前多了几分相近。

“这有何难?”他将她微拢的眉抚平,“只有我们燕陵的销金才能发出蓝色火光,你想要,我给你弄上些许便是。”

褚辞: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心虚,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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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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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连载中伴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