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二位,要不然我们三个搭个伴,一块儿跑吧?”见两位“绑架犯”迟迟没有动作,老张哆嗦着提议。
谢最嘴角半勾,瞥向他的目光却十分寒凉,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立刻把他剁掉。
樊一星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对老张道:“不急,不如我们三个搭个伴,先去验证一下你的话。”
说罢,他还歪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害的笑容。
老张感觉自己在造孽。
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怎么又要回去?!
偏生谢最把他按得死死的,樊一星又对他进行精神压迫,两个人合起伙来,大有他不带路就只能跟他们一块儿耗死在这里的架势,那怎么行?!
老张认命地卸力放弃挣扎:“那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谢最爽快地收回手,任由老张自由落地。
“请带路。”
樊一星微笑着一扬手,老张只好垂头丧气地沿着来时的方向走。
谢最察觉到樊一星刻意和他缀在后面,离老张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不像是樊一星平日里的风格,除非……他有不想让老张听到的话要说。
谢最:“怎么,小老板怀疑他?”
樊一星:“是他太可疑。”
樊一星冲谢最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些:“记得他刚才的话么?他对卜忆和元清夷的形容怎么会是‘一男一女’?”
谢最压低声音回忆道:“老张也见过他们,认得出我们就不会认不出他们。他说谎了。”
樊一星轻轻摇了摇头:“或者,只是受人指使请我们入瓮。”
他的心情沉甸甸的,就算老张只是个抛出来引诱他们的饵,卜忆和元清夷却大概率是真的被逮住了。
这种明明知道是火坑还不得不往里跳的感觉真是让人……非常不爽。
谢最这时候反而轻快地笑了起来,浅灰色的眼眸半眯着,像一只促狭的猫。
“?你是在笑自己命短吗?”
樊一星语气不善地问,所以谢最这人是真的有病对吧!
一天到晚就是笑笑笑,不知道笑一笑要少活十年吗!
被嘲讽的谢最也不恼,轻咳一声,略微看起来正常了一点,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和你相关的。”
在樊一星看来,谢最这人简直是讨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卡着半截不说完。
他才不要急着追问,不然显得他很好拿捏似的。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并肩跟了老张一段路,直到周围的树木逐渐由茂密变得稀疏,山顶越来越近了,樊一星才沉不住气地悄悄伸手,掐了谢最一把。
谢最穿得厚,樊一星的手劲对他而言又算不上大,不痛不痒只是跟小猫挠一样,反而刺激得人心痒痒。
从他的角度看去,樊一星还目视前方,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就是不肯看他。
萌。
谢最趁樊一星收回手的间隙猛地捉住他的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温热的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心神荡漾。
他斟酌了一会儿,缓缓道:“很久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樊一星的手指微蜷,似乎被谢最的话戳中了。
谢最正准备解释后半句,却听樊一星问:“‘很久以前’……是多久之前?”
谢最:“?”
正常人的关注点是这个地方吗?!
该说不说,樊一星确实很聪明,也很懂得挖掘出那些他想要藏着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他天然有强于他人的洞察力,或许是因为谢最的话漏洞百出,又或许只是因为,谢最总是控制不住向他袒露自己廉价的真心。
久居寒冷的人怎么会抵抗得了火堆的温度呢?
谢最攥着樊一星的手收紧,笑了一下道:“就是,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樊一星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八月月末,谢最在一片沉沉的天色下,推开了他那家无名小店的门。
他当时忙着工作,看起来不近人情倒也正常。
但谢最却知道,他说的“很久”,在物理意义上,真的跨越了太长、太长时间了。
长到他都要不能接受了。
前方的树木更加奚落,老张引路的步子慢了下来,看来山顶就在眼前。
谢最好不容易将视线从樊一星脸上挪开,恰好捕捉到老张回头偷看他们的那一眼。
他快速环顾四周,不知道何时,树影与树影之间,高低错落地又凭空多了许多影子。
他们被包围了。
“别怕,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尝试这样安抚樊一星。
樊一星却只是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远处天空透出来的亮光,高贵冷艳地回他:“没在怕的。”
山顶近在眼前,猎猎寒风从树林的豁口处猛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耳边也尽是咆哮的风声。
埋伏在四周树林里的黑影伺机而动,趁着这阵不妙的西风一拥而上,结结实实地将谢最和樊一星围在正中间。
老张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个熟悉的面孔。
好一阵没见,攻守之势相异,老李笑得很是猖狂,挑衅地上前:“哎呦呦,这是谁呀,不是我们的‘自己人’和他的‘搭档’嘛?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恶有恶报啊。”
“恶有恶报”的樊一星面无表情,视线盯着老李头顶上的树垭走神。
“恶有恶报”的谢最面带微笑,也并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等到谢最和樊一星成为阶下囚,正要好好耍一顿威风,却被无视的老李暴跳如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铁铲,就要往谢樊二人身上招呼。
樊一星下意识往谢最身前迈了一步,却被谢最拦了一下。
下一秒,老李头顶上的老树枝桠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猝不及防向下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老李和靠他最近的几人身上,尘土飞扬中引得一片哀嚎。
樊一星诧异地看了谢最一样,后者则无辜地摇摇头。
老刘提着铁棍姗姗来迟,一见这阵仗,猜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自己这蠢搭档真是恨铁不成钢。
“都看着干嘛,帮忙挪挪。”
他粗声指挥其他人挪开树枝,自己信步来到樊一星和谢最面前。
相较于沉不住气急于一雪前耻的老李,他的态度从容了许多。
不过依旧是狞笑着开口:“我知道你这小子邪乎得狠,我不动你,等我老大亲自来收拾你。”
他又狠狠瞪了一眼樊一星,对身后人喝道:“都带走!”
由于有老李的前车之鉴,剩余的人都有所忌惮,不敢直接靠近二人,包围圈只是一点一点地缩小。
樊一星实在看不下去,当坏人怎么能这么窝囊,他等得没了耐心,主动向前一步。
谁料他这一步竟像炸开的鱼雷,硬生生逼退了一圈人。
樊一星:?你们就是这样干这个的?
谢最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低声道:“走吧。”
于是本应被一大群人挟持着押上山顶的二人,现在倒像是皇帝出游,身边跟了一大群唯唯诺诺的太监侍卫。
想到这,樊一星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但这时候似乎并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他只得强行压下嘴角。
然而,压下去的嘴角在看到卜忆双手被一左一右两名壮汉压在身后,失魂落魄地垂着脑袋时,终于克制不住地高高扬了起来。
谢最对他的任何表情都观察得很细致,轻声问道:“小老板,他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现在看到他这样,是不是还挺出气的?”
樊一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长点教训也是好的。”
他的视线和元清夷冷然的眼睛对上,轻轻点了点头,小姑娘周身紧绷的神经好似一下子松弛下来,四肢不再暗暗和压着她的壮汉角力。
但是,这山头上只有他们二人,却不见姐姐卜纪的踪影。
樊一星脸上的笑容瞬时收敛,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低声呢喃:“姐姐没被带过来吗……”
谢最难得对他不是有问必答了,沉默的目光远远越过山顶的人群,浅灰色的眼底映着天边渐亮的光。
“说什么呢,走快点,一会儿老大来了,没你们好果子吃!”老刘冲他们凶神恶煞地喊道。
卜忆和元清夷被押的地方是处悬崖,樊一星淡淡地扫了一眼看起来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边缘,心说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从这种地方滚下去一二三四个人简直是太简单了,就像卜纪当年的死亡报告写着,她是自己失足掉落的。事实呢?远非如此。
悬崖边上的风最是猛烈,接连不断刮着所有人的脸,又疼又辣。
经过卜忆身边时,樊一星头也没偏,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由远及近再变远。
或许是老刘觉得他和谢最两人的危险程度远在卜忆和元清夷之上,他俩被四名壮汉分开,押在悬崖的最外缘。
樊一星甚至能隐隐感受到悬空感,只要一想到极速失重的感觉,他便从脚底麻到了手心。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死相肯定很难看。
谢最没什么反应,目光凉凉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位打手的脸,似乎是想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记住是为了做什么呢?报复吗?
樊一星本来想说点什么提醒谢最,但周围所有打手的表情却在一刹那间变得庄重起来,就连还在揉捏被砸痛的脖颈的老李也停下动作,恭敬地望着树林深处。
不消片刻,从重重人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她的齐肩短发随风飒爽地扬起,神情不怒自威,耳边的红宝石耳钉在破晓的天光下照得熠熠生辉。
樊一星和卜忆眼睛都瞪直了。
“老大。”老刘虔诚地唤她。
我来了我来了
四月第一更!
哎呀三月一整个月榜单都在轮空,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TA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山顶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