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黑洞洞的深渊下有楼梯可走,不然樊一星真会以为这是直达地狱的通道。
毕竟地狱供鬼飘的,才不会那么人性化的设计楼梯。
下面很黑,手机电筒的探照度根本不足以看清任何情况,反而会成为黑暗中的一个光点,让樊一星成为众矢之的。他索性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樊一星能听见自己一步一步摸索下楼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回音,双手平举也触摸不到两侧的石壁,看来这个地下空间的规模相当之庞大。
再往下走了两步,樊一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从他完全没入黑暗开始,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其他人或许还会因为环境压抑而谨言慎行,但居然连卜忆的嚎叫也没有。
这太不对劲了。
“人?”
樊一星低低地唤了一句,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不存在听不见的可能性,可就是没有人回应他。
手机的信号栏也全部显示无,现代通讯设备在这里完全行不通。这里简直是一个天然隔绝外界的密室。
完犊子,走散了。
樊一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刚进地下人就全部消失了,既然这座古庙的地下存在着这样特殊的布置,那恐怕这底下藏着的秘密,也值当这样严密的防范。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指不定会误打误撞遇上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闷头往下走。
樊一星咬了咬唇,只希望其他几个人不要遇到什么意外。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途中经过好几次楼梯回转,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破地方差点让樊一星一脚踩空掉下去。
路的尽头可能有危险,樊一星深知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串联起所有信息,搞清楚下面到底在做什么,以及姐姐是怎么死掉的。
可他就是没由来地想到那个被谢最牵连第一次穿越时空的晚上,在江滨的悬空楼梯上,那人不算热的手掌轻轻抵在他背上,告诉他不要怕。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恐惧的人或事,只是姓谢的在的时候,他总是被那家伙当成易碎品对待。
脚掌终于触到了平地,跟九曲大肠一样绕的楼梯早就破坏了樊一星的方向感,最开始几个弯他还能大致判断出自己正在大殿下方,现在却已经完全不知道头顶的到底是哪片天了。
所谓黑暗之中先摸底,樊一星试图小心翼翼地挪到墙壁边,脚却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尺寸却不大。
樊一星慢慢蹲下身,上手摸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应该是个陶器,但是手感很粗糙,并非是现代冶陶工艺的产品。
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黑暗空间里晕出一小片朦胧的白,樊一星得以勉强看清陶器的全貌。
是一个白色三脚陶钵,陶钵身体上已经有细微裂痕,像晴空里乍亮的一道道闪电,一看就很有年头。
樊一星虽然对文物考古行业涉猎不多,但也知道这陶钵理应归属于潆海文博馆,作为馆藏被规规矩矩地陈列在玻璃展柜里,每天受来来往往的游客参观赏玩,或是作为诸位专家学者的研究对象,而非是如同私人物品一般,被随意搁置在一个破旧古庙的地底,还被他踹了一脚。
尽管是是无心的。
樊一星静静端详了陶钵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大概知道了这地下到底在搞什么买卖。
摁亮手电筒,远远一照,果真不出所料——目之所及,地面上全部堆满了各式文物。
玉器、琉璃、古画……见过的或没见过的,出名的或不出名的,均在这方狭隘地底占据了一席之地。
任谁也不会想到,原本应以清修简朴为基本的古庙,居然借着文物展览的名头,私下做起了贩卖文物的勾当!
如此一来,恐怕参观的“游客”中,不乏知道这一消息内部人士,再与庙里专门的文物贩子里应外合,层层相护,将珍贵的文化结晶,变成了俗世流通的财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曝光出去保不准下半辈子都要在里面度过了,如此规模的文物倒卖,其幕后黑手该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
樊一星心下一紧,或许在原本的时空里,姐姐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
“谁在那?!”一道粗哑的吼声忽然惊破了一室寂静。
樊一星匆匆关闭手电,无声向最后看见的空处躲去。
“我刚才也看到亮光了。”另一道干涩的声音回道。
“走,去看看。”
樊一星的内心在尖叫,光是听声音他都能凭空想象出对面两个人魁梧的身形。
这种音色壮汉的爆率超高,他的身量骨骼又偏纤细,虽然平时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但这种1v2的情况下一点儿好也讨不到。
这处“地下室”更像是四四方方的仓库,四角的情况一览无余,来人一眼就能发现他这个多出来的“活物”。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格,情急之下,樊一星生出一个剑走偏锋的想法。
他浅浅地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坦然地打开了手机手电,还像生怕来人看不见似的,左右晃了晃,冷白光点在黑暗里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这种痕迹在无杂质的黑暗中十分瞩目,一道强光从樊一星对面直射到他脸上,他被迫用手挡了一下眼。
两个结伴的壮汉迎面而来,一个提着高透探照灯,另一个握着把一看就很适合杀人埋尸的铁铲,均神色不善地打量他。
“你是什么人?”提灯那位壮汉远远喝道。
“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老大说了,‘祸害’要全部清除。”握铁铲那位已经开始活动肩胛关节,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难临头,樊一星反而平静得出奇,甚至有闲心露出一个微笑:“我收到信号说:‘晚上见’。”
这是他还在大殿时听到的用暗号传达的信息,希望他用在了对的地方吧。
闻言,两位壮汉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狐疑地走到樊一星近前。
高头探照灯的光束依旧将樊一星钉在原地,如同歌剧舞台上的聚光灯,将他的一举一动无限放大。
面对武力碾压自己的恶徒,一着不慎,很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
但樊一星并没有透露出一丁点儿慌张的神色,镇定自若的气质倒像是上级领导下来微服私访考察员工工作,平静如水的目光反而动摇了握铲壮汉的信心。
“老刘,我看他是自己人啊,要真是心怀不轨的家伙,恐怕早都被咱俩吓尿了。”铁铲被重重地杵在石头地面上。
被叫做老刘的壮汉眉头依旧皱得很紧:“老李,老大怎么会找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家伙,脸长得比好多姑娘还秀美,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见到的其他人都和我俩相似,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老李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也对,老大招我们是来做杀人越货的勾当的,看来这小子还是有问题。”
两位壮汉统一战线,面相一瞬间便转为极恶,目露凶光瞪着樊一星:“小子,想坑我兄弟两个,没门儿!”
樊一星神色不变,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明晃晃地说出鄙夷的话,眼神还颇为轻蔑:“这就是老大为什么要招我了。你们自己动脑筋想想,如果我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这番话虽然是铤而走险的最后一搏,但确实在理,老李和老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
权衡再三,还是老刘开口:“那便姑且算你是自己人。那我问你,你的搭档是谁?除了你我是第一次见,这里的弟兄们我全部都脸熟。”
这种做见不得人生意的老板,招人时往往很有智慧:要求两两组队,一方面是搭配干活更有保障 ,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单人行动会私吞赃款。
樊一星这个临时“入伙”的冒牌货哪来的搭档,眼见着老李握住铁铲的手越收越紧,他微微咬了下嘴唇,准备破罐子破摔。
心悬到嗓子眼的那刻,另一道格格不入的柔润声音突然从另一个角落传来。
“老李,老刘,他是我的,你们还要为难吗?”
谢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出现在三人视线范围内。
“操,原来是这混球的搭档。”老李同老刘低声耳语,不快地踢了铁铲一脚。
老刘转向谢最,面部的肌肉抽了抽:“哦,原来是你的搭档啊,怎么不小心就走散了呢?”
樊一星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甚至比对着他时更甚。
也不知道分开的这么短时间里,谢最到底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
“没办法,老大重用我,单独找我聊事儿呢。我这前脚刚走,你们就拿灯跟照犯人一样照我搭档。”明明谢最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老刘却从他意犹未尽的话里感到了强压的怒意。
生气,生气,还是生气。
积攒到了上限,流露出来的,就只有杀意了。
“都是自己人,误会一场。”求生的本能让老刘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他们在这个家伙手上吃过亏。
他扯了扯还跟个二愣子一样傻站着的老李,道:“我们兄弟俩个眼拙,一下没认出人,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别呀,”谢最嘴角勾起来,抬了抬下巴指指老李手里的铁铲,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一人往头上来一下,见血了就算是给我搭档赔罪,要是哪位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
说着他便捏了捏手指关节,似乎对后一个提议更为期待。
“自己来。”
“我们自己来。”
老李老刘忙不迭抢话,视死如归地按照谢最的要求行动。
两声闷响过后,两人脸上都挂了个大彩。
谢最略有些遗憾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灯记得留下。”
收拾完两个冒犯的蠢货,谢最的视线终于落回樊一星身上。
樊一星看着谢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刚才明明有许多话想说,比如“你怎么认识所谓的老大的?”“我们什么时候是搭档了?”“他们怎么那么怕你?”,千言万语在谢最捧着他的脸看时,都渐渐隐匿回了肚子里。
近距离望着谢最浅灰色的眼睛,好像就会轻易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去后的沉闷,压得人有些不知所措。
樊一星双手垂在身侧,面对这时候有点奇怪的谢最似乎比面对两个壮汉更让他无所适从。
对视片刻,他最后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手好凉。”
谢:我这样是不是太凶神恶煞了
樊:你咋这么冷呢
萌萌的小情侣i like
啊啊啊不好意思宝贝们,我的格式出了点问题,紧急修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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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