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回去的路上,沈惊鸿一句话都没说。他走在前面,莫淮跟在后面,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根扯不直的线。回到房间后,莫淮把一盒点心和一碟果脯放在矮几上,沈惊鸿侧着头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听到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带上了,锁落下,咔哒一声。
他睁开眼,盯着放在那的柜子看了很久,也没转头去看那碟果脯。
他后来还是睡着了。他不想睡的,但眼皮太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往下拉。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那片白。无边无际的白,没有颜色,没有尽头。沈惊鸿站在那片白色的空旷里,叹了一口气:“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怎么?又是我?”一个声音响起来,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那个翻版的他自己从白雾里走出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人不出现,你睡得着吗?”沈惊鸿别过脸去:“我睡得着。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睡。”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站不住脚,但没有改口。
那个翻版的他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你喜欢莫淮对吧?”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沈惊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沈惊鸿的声音拔高了,“他三年没见,一回来就把刀抵在我脖子上,把我关在这个房间里,锁着门不让我出去。他——”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害得我初吻没了,初夜也没了,还莫名其妙地咬我。”他喘了口气,“你说我喜欢他?我凭什么喜欢他?”
那个人没有被他拔高的声音带偏,一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可你没有推开他。”沈惊鸿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没出口,那人又说了一遍:“你没有推开他。一次都没有。他在浴池里那次你没有推开他,他咬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他,他把你关在这里你也没有推开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惊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他说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个人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承认这一点。“去试试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他不会推开你的。”沈惊鸿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很淡:“就像你不会推开他一样。”
白茫茫的空间安静了很久。沈惊鸿没有再说话,那个翻版的他自己也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远处有一道缝隙,像是门开了一半,又像是窗帘被风吹起的一角。他听到锁响了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醒了。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亮透。他躺在床上,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又慢慢松开。他想起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粒落在水底的种子,慢慢地泡开了。他不会推开你的,就像你不会推开他一样。他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不会再睡着了。但他也没有睁眼,就这么躺着,像是那句话还在耳边,像一粒种子刚刚落进土里,等着看它会不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