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这天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直接锁门走人。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惊鸿,用一种像是临时决定了什么事又懒得解释的语气说:“出来。”沈惊鸿愣了一下:“去哪?”“随便你逛。”沈惊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床上下来了。沈惊鸿以为所谓的“出去逛”就是院子,最多再走几步到走廊尽头透透气。但莫淮让他沿着回廊往前走的时候,他注意到两侧的格局和比例越看越眼熟——廊柱的位置,墙角的弧度,甚至连角落里那棵被修成圆形的矮灌木的间距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到回廊拐弯处,视野忽然开阔。池塘,不大,但轮廓分明。水面浮着几片枯荷,几尾锦鲤正在水里缓缓摆着尾巴。他站在栏杆边上愣了一会儿,目光从池面一路扫到对岸的矮墙——连墙根那棵歪脖子的老树都留着。一个缩小的沈府,搬到了这个他本以为是牢笼的地方。他的喉咙像是被人轻轻掐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目光扫过那些石阶、矮树、墙角的位置,每一处都和他记忆里的对得上。他还在想这到底是莫淮什么时候做的,想得越多,那些被他压在底下的情绪就越往上翻。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被按在池壁上的事,想起那件事后第二天早上那句“吃饭”,想起那扇重新锁上的门。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他放我出来,是觉得这样做就能把那些事抵了吗?他越想越气,气到脚步发沉。
他猛地停下来,转身,踮起脚,一口咬在莫淮的脖子上。另一侧,没被咬过的那一块,力道一点没收。莫淮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让他咬着,肩膀微微绷紧,没有伸手推开他。沈惊鸿咬着不放,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热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咸的。他立刻松开口,转过身去,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水面被吹皱了,锦鲤散开又聚拢。他背对着莫淮站着,肩膀绷得僵硬,手还攥着袖口。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莫淮的声音响起来,隔着他和他之间的几步距离:“被咬的是我,你哭什么。”
沈惊鸿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没压住的鼻音,闷闷的:“我乐意。”风还在吹,水面又皱了一下,像那句话在心里晃了晃,又沉了下去。水面上那些浮叶漂着,锦鲤的尾巴在波光里一闪,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