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沈惊鸿咬的那一口还在疼,牙印清晰,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碰了一下,又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来,依旧是平的,冷的,没有起伏:“强迫别人进食的行为,算故意伤人。已经记入警告,再有下次,惩罚升级。”
莫淮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强迫别人进食?”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我让他吃饭,就是故意伤人了?”他走了两步,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冷意:“那我这三年杀的人呢?怎么不算我故意伤人?”
“请宿主不要混为一谈。”
“不要混为一谈?”莫淮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你怎么界定哪件算,哪件不算?”系统没有回答。莫淮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他咬我的时候,你警告了吗?”这一次10082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停顿:“没有。”
莫淮站在走廊里,看着尽头那扇窗,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那个鬼主系统,是不是在护着沈惊鸿?”10082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莫淮没有再问。他站在走廊里,又摸了一下脖子,还残留着沈惊鸿咬他时传递过来的余温。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放下,收进袖子里。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迈步走了。
那天他接了个任务,在外面待了一整天。他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很轻地推开那扇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层。沈惊鸿已经睡着了。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半截肩膀露在外面,那些还没消尽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莫淮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弯腰,伸手把被角拉上来,想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听到了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含混的,像是从梦里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模糊的气音:“莫淮……”莫淮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脸。沈惊鸿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句:“莫淮,你能不能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呼吸吞没了。然后沈惊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滑落,在月光下闪了一瞬,顺着颧骨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莫淮的动作停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他把被角继续拉上来,盖住沈惊鸿露在外面的肩膀,压好边角,然后收回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他没有走,也没有坐,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沈惊鸿的睡脸,目光落在他眼角那一片还没干透的湿痕上。他看着那片痕迹,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想让我变回哪个样子。”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问睡着的沈惊鸿,还是在问他自己。
月光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片安静的空隙里。沈惊鸿没有再说梦话,呼吸渐渐平了下去。莫淮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还睡着,被角被他盖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拉被角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被子边角的触感,温凉的,像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慢慢把手合上,收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