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越想越气——气自己为什么要把莫淮扛进浴池里，气自己为什么在他晕过去之后没跑，气自己为什么在他动手的时候没有推开。他想得出神，结果手里的被角被他攥得发皱。初吻，没了。初夜，没了。那个他连想都没敢多想的东西，就那么被一个中了药的人按在池壁上胡来了一通。他气莫淮，但气自己，因为被按着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推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也不肯出来。他甚至还记得第二天早上莫淮醒来时看他的那道目光——淡的，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他床上的东西，陌生得让沈惊鸿后背发凉。把他按在池壁上的人，和事后早上那个说出“吃饭”两个字就转身走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更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一点，天亮了，锁又响了。他闭着眼，假装没听见。莫淮推门进来的时候，矮桌上的碗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他端着新粥走进来，目光从空碗移到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包上——沈惊鸿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莫淮把新粥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团被子：“吃饭。”被子里没有动静。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吃饭。”被子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莫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伸手攥住被角，一把扯开。沈惊鸿蜷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牙印——他自己咬的那个，痕迹已经变淡了。沈惊鸿被突然亮起来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然后瞪着莫淮：“你干嘛？！”
“吃饭。”莫淮没有放手，攥着被子的那只手没松，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过漱口杯，递到他面前。“先漱口。”沈惊鸿看着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看莫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吃。”
莫淮没有理他，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杯沿几乎碰到他嘴唇。沈惊鸿偏过头：“我不漱口，我也不吃饭。你拿走。”莫淮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漱口杯的边缘抵到他嘴边。
沈惊鸿被迫张开嘴，水被灌进来，他含了一下，想吐到莫淮身上，还没行动，莫淮已经把手收回去，换了一张干布递过来。他瞪着莫淮，“你——”
“吃饭。”莫淮把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吃。”沈惊鸿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莫淮，只觉得肚子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昨晚的事还没个说法，今天又这样，又是这个表情，又是这两个字。他摸了一下一眼自己脖子上那个牙印，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莫淮，然后猛地扑上去，张嘴就咬在莫淮脖子上，结结实实的一口。
莫淮整个人顿住了。他没有躲，没有推开沈惊鸿，只是僵在那里。沈惊鸿咬着不放，像是在把那口气狠狠咬碎在齿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嘴，喘着气退回去，瞪着莫淮。
莫淮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排牙印。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那一点血丝，又看了看沈惊鸿。沈惊鸿喘着气，领口还敞着，脖子上的牙印和他的牙印隔着一段空气，像两枚没来得及对上的印章。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还没平复的呼吸声。莫淮放下碗在桌子上，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走。他看了沈惊鸿片刻，然后开口，还是那两个字：“吃饭。”
沈惊鸿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端起了那碗粥。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咸淡刚好，但他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他想起那晚浴池里莫淮的眼神他看不懂。昨天莫淮咬他的眼神也看不懂。今天莫淮把他从被子里扯出来，逼他漱口吃饭的样子，同样看不懂。
沈惊鸿把粥咽下去，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没有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莫淮脖子上那个牙印，和他自己脖子上那个，位置差不多。像是同一件事，被刻在了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