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天沈惊鸿在屋里待得太闷了。又是冬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着,他在房间里盯着看了大半个下午,看得头皮发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又站起来,又走回去。最后他抓起一件外袍披上,拿了一个面具,出了门。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再待在那间屋子里了。
他走在街上,人群从身边流过,说说笑笑的,没有人看他。他戴了面具,没人认得出他是沈惊鸿。他混在人群里,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投壶的摊子前面站了很久,没有掏钱,又走了。最后他走到了那条河边的小巷口,巷子很深,没有灯,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和以前一样。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走了进去。
夜风凉飕飕的,他走得不快,靴子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扣住了他的肩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胸已经撞在了墙上,闷响一声,肩胛骨磕得生疼。那个人把他抵在墙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刀尖隔着衣料抵在他的胸口,冰凉的,微微用力。
沈惊鸿没有挣扎。他在黑暗里感觉到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隔着衣料传来的力道很稳,但没有往死里按。那种力道像是练习过很多次的熟练。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的。然后他感觉到刀尖——不深,只是抵着,像是在等他先说话。月光从巷子上方漏下来,但他被按在墙的阴影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高了,肩膀也宽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个人先开口了。声音哑了一点,低了一点,但那个调子他认得。又冷又平的,像是从冰面底下浮上来的,三年前他听过很多次。
“你还有什么遗言?”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果然还是无法摆脱剧情控制吗。是莫淮。他来了。刀尖还抵在胸口,但他忽然不觉得害怕了。他感觉到的是另外的东西。他感觉到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骨节比以前更分明了,像是瘦了很多。他感觉到刀尖的位置,莫淮比三年前高了一截——这个人长高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比以前更高、更瘦的轮廓。他看不清莫淮的脸,但他大概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瘦了,也长高了。
沈惊鸿张了张嘴。他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莫淮回来,如果他拿着刀对着他,他该说什么。他想了三年。那些求饶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全被他咽回去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你瘦了。”
月光下,那个轮廓微微顿了一下。刀尖没有刺进去,也没有收回去。沈惊鸿感觉到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没有变,但停了一瞬。“也长高了。”
他看不见莫淮的表情,但他感觉到刀尖微微松了一点,像是握刀的人在一瞬间忘记了还要握紧它。巷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声。沈惊鸿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很轻的、像是对着那个轮廓说给自己听的:“……你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