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从左边移到右边,又慢慢变暗。他盯着天花板,没有睡,也没有动。然后他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穿上鞋,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他走过柴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两秒,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
沈府的大门开着,家丁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大少爷,您要出门?”沈惊鸿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街上的风比府里大,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没有裹紧衣襟,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斗兽场的院子还锁着,门口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焦黑痕迹,没有开口。旁边有个卖馄饨的老头收了摊正准备走,沈惊鸿叫住了他:“昨晚这里的火,你看到了?”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家丁——沈府的人,不敢不答。“看、看到了。烧得可大了,人都往外跑,有人跑出来,有人没跑出来。”
“没跑出来的人呢?”
老头犹豫了一下。“听人说,有个年轻后生,被人挤了一下,从坑边摔下去了。后来火大了,就、就没出来。”沈惊鸿的声音很平:“人呢?”
老头缩了缩脖子:“烧、烧成灰了。”
沈惊鸿看着他,没有说话。老头被他看得后背发麻,赶紧低下头收拾摊子,推着车走了。沈惊鸿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焦黑痕迹,看了很久。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烧成灰了。莫淮,被烧成灰了。他站在寒风里,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扯淡。”莫淮不会死在那里。不会死在那个坑里,不会被火烧死,不会被黑熊咬死。那个人在柴房里饿了好几天还能数清鞭子有多少下。那个人在宴会上被人指着说“不懂规矩”的时候手都没有晃。他不会死在那里。他肯定是跑了。趁乱,趁火,趁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跑了。沈惊鸿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他不会死的。”
系统没有骗他。莫淮不会死。他一定是跑了。沈惊鸿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风还是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没有眨。他走回沈府,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没有停。柴房的门还是关着,他走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厚被子,深蓝色的,他送的。那件深灰色的厚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送的。桌上的粥碗已经空了,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有剩。
沈惊鸿站在柴房中间,看着那床叠好的被子和那件叠好的衣裳,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深灰色的厚衣裳——料子软,带一点凉,没有人穿过的余温。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出去。莫淮不会死。他一定是跑了。他想着这件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莫淮不会死。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