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浓烟、尖叫声、熊的低吼——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沸水,在沈惊鸿的眼前翻滚。他站在坑边,手扒着栏杆,腿已经跨出去了,身体探向坑底。他要跳下去,他要下去。
然后他动不了了。
他的脚掌踩在地面上,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一尊正在跑步的人,在跑出去的前一刻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手指扣着栏杆,想松开,松不开;他的腿想往前迈,迈不动;他的嘴张开了,想喊莫淮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任何一个字。他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看着坑底——莫淮已经站起来了,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坑壁。黑熊在靠近。而他站在坑边,身体纹丝不动,像一个被冻在冰里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火光在他身边烧,浓烟从他面前飘过,火星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感觉不到烫。他只知道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就这样看着,看着莫淮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黑熊一步一步逼近,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背对着他,脊背挺直。
然后世界模糊了。不是慢慢模糊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眼前关上了一扇门。火光没有了,浓烟没有了,尖叫声没有了,血腥味也没有了。
沈惊鸿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雪白的天花板,素色的床帐,窗外透进来的光白白的、冷冷的,像是午后。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然后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冲到了门口。门开了——外面是回廊,阳光落在栏杆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回廊,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没有人。没有粥碗,没有脚步声,没有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像是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统。”他的声音很哑。
“在。”
“莫淮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系统无法确认。”
“什么叫无法确认?!”
“系统在宿主晕过去之后被切断了感知。宿主醒来之前,系统才恢复连接。”
沈惊鸿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劈了,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痂嵌在指甲缝里。他看着那两道伤口,看了很久。“他要是死在斗兽场上怎么办……”
“宿主,主角不会死的。”系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也会疼啊。”沈惊鸿的声音更低了,“他疼。”
系统依旧没有回答。沈惊鸿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谁在控制我的身体?”他问,“为什么我一睁眼就在床上了?谁让我动不了的?”
“宿主,系统正在排查。但从刚才的迹象来看,是主系统的权限介入了。主系统的权限在系统之上,系统无法阻拦。”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些暗红色的痂。“所以主系统在阻止我救他。主系统要我看着他死。”
“主角不会死。”
“我说的是疼。”沈惊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很快低了下去,“他疼。”
他爬到床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甲缝里的痂裂开了,血渗出来,染在被角上,一小片暗红色。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再问。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白白的,冷冷的,落在地毯上,像一层薄霜。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没有人敲门。没有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过来。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他什么都没有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