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发是干的,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被子盖得好好的。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从浴室回到床上的。最后的记忆是莫淮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换过了,不是昨天泡澡前穿的那件。有人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了,换了衣服,弄回床上,盖好被子。而他完全不知道。整个过程中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主角把您捞出来的。”
“……他把我捞出来的?”
“对。您泡在水里睡着了,水都凉了。主角把您从浴池里拖出来,擦了头发,换了衣服,弄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才走的。”
沈惊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莫淮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莫淮给他擦头发的,莫淮给他换衣服的,莫淮把他弄回床上的。那个人全程都没有叫醒他,就那么一个人把他从水里拖出来。莫淮把他拖出来的时候,大概整个人都湿透了吧。
“统,你为啥不叫醒我?”他在心里问,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系统看宿主您太舒服了,就没叫。”
“所以你是在替我着想啰啰?”
“系统没有情感功能,不会替宿主着想。系统只是觉得,宿主您这么多天第一次睡得这么沉,叫醒了怪可惜的。”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他确实很久没睡这么沉了。穿越过来之后,每天不是在担心剧情线崩了,就是在想莫淮有没有发现他不是沈惊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睡觉都不踏实。昨晚是第一次,泡在热水里,被人洗着头,手指穿过发间,力道不轻不重,他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像一只被人挠着下巴、舒服得翻肚皮的猫。
“而且,”系统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旁边不是还有主角吗?他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管?”
系统又沉默了。沈惊鸿等了片刻,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小了很多。“系统观察到的。他每次嘴上骂您,手上都没停。做饭的时候骂,端汤的时候骂,洗头的时候也骂。但他都做了。他要是想丢下您不管,昨晚您泡在水里的时候他转身就走了,水凉了也不关他的事。他没走。”
沈惊鸿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起了莫淮昨晚给他洗头的样子,想起了莫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想起了那双手隔着干布按压他的头皮。那个人的手指是暖的,力道不轻不重。
“统。”
“在。”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系统昨晚也没关机。”
沈惊鸿愣了一下。“你不是说24小时待机会被强制关机吗?”
“系统说的是‘会’被强制关机,不是‘一定’会被强制关机。偶尔一次没关系。”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而且系统也想看看主角会不会把您捞出来。”
沈惊鸿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闷闷地说了一句:“统,你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系统没有嘴,硬不了。”
沈惊鸿又笑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昨晚莫淮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大概浑身都湿透了吧。那个人会不会骂他?会不会一边拖他一边说“懒死你得了”?大概会。他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他往柴房的方向走去。走到柴房门口,门开着,莫淮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沈惊鸿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面无表情。
沈惊鸿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昨晚谢谢你啊。”
莫淮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抬头。“谢什么?”
“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莫淮沉默了片刻。“你是自己睡过去的,又不是我推你下去的。”
“那你也捞了。”
莫淮没说话,继续喝粥。沈惊鸿看着他那副“我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他走进柴房,在莫淮对面坐下来。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看得出来。”
“你昨晚睡得好吗?”
莫淮放下粥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有一个沈惊鸿看不太懂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但又不止于此的东西。
“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莫淮说。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莫淮身上的衣服——干的。大概是换过了。
“那你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我让人帮你洗。”
“不用。”
“那我让人给你做一套新的。”
“不用。”
“那我——”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莫淮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威胁。
沈惊鸿闭上了嘴,但嘴角是弯着的。他看着莫淮喝粥。莫淮喝粥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地,不急不慢。喝完了,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沈惊鸿。
“你以后别在水里睡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捞你了。”
沈惊鸿笑了。“行,以后不睡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到门口。“晚上你还会来吧?”
身后沉默了一瞬。“……会。”
沈惊鸿走出柴房,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他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脚步轻快,嘴角弯着。
“统。”
“在。”
“他说晚上会来。”
“系统听到了。”
沈惊鸿脚步顿了一下。“统,你昨晚没关机,就为了看莫淮会不会把我捞出来?”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像是怕被人听到的声音说:“宿主,系统也需要有点盼头。”
沈惊鸿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抬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叶子,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开着花,满树金黄,风一吹落一肩。现在花落尽了,叶子还绿着。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久到莫淮会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久到莫淮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换衣服盖被子,久到莫淮嘴上骂他“懒死你得了”手上却一刻没停。久到系统为了看莫淮会不会把他捞出来,宁愿冒着被强制关机的风险也不关机。
“统。”
“在。”
“你以后别冒险关机的事了。万一你真的被强制关机了,我怎么办?”
“宿主,您这是在关心系统吗?”
“没有。我只是怕你关机了没人跟我说话。”
系统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心虚,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安静。然后系统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系统知道了。”
沈惊鸿站在桂花树下,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他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