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跑就跑呗

沈惊鸿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一块果脯,脚尖一晃一晃的。果脯甜,比桂花糕甜,比酥饼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旁边的矮几上摆着好几碟果脯,桃脯、杏脯、蜜枣、葡萄干,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桂花糕更省事的东西——不用掉渣,不用担心碎屑掉在床上,往嘴里一扔,嚼吧嚼吧就完了。完美。

“统。”他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在。”

“躺床上吃东西真舒服。”

系统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宿主,您每天都是躺床上吃东西。”

“所以我说真舒服。”沈惊鸿又往嘴里扔了一块杏脯,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让莫淮去发米了,不知道发得怎么样。今天呢?今天让莫淮去干嘛?他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对门口的小厮说:“去,把莫淮叫来。”

莫淮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细棉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站在门边,看着沈惊鸿嘴里嚼着果脯、翘着腿、一副“我今天又是废人”的样子,面无表情。

“过来坐。”沈惊鸿指了指床边的小杌子。莫淮走过去坐下来。沈惊鸿又往嘴里扔了一块蜜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米发完了?”

“发完了。”

“怎么样?”

莫淮沉默了一下。“老百姓说沈府终于做人事了。”沈惊鸿差点被蜜枣呛到,咳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莫淮。“他们说的是沈府,不是沈惊鸿?”

“说的是沈府。”

沈惊鸿靠在枕头上,想了想。“行吧,沈府就沈府。总比被骂强。”他又往嘴里扔了一块果脯,嚼了两下,忽然眼珠子转了一下。“你明天再去发米。发完之后,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天天躺床上吃果脯,虽然舒服,但也会腻的。”

莫淮看着他,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的无奈。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真不怕我跑了?”

沈惊鸿正往嘴里扔果脯,手顿了一下。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想跑就跑呗。”

莫淮转过身来看着他。沈惊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叫“你想跑就跑呗”?他是囚犯,沈惊鸿是狱卒。囚犯跑了,狱卒不应该着急吗?他怎么能说“想跑就跑”?他躺在床上,太舒服了,舒服到大脑自动接管了嘴巴,把心里真正想的东西说了出来。他在想什么?莫淮迟早会跑的。原书里,他三年后逆袭,杀沈惊鸿,远走高飞。这是剧情,是命运,是锁死的东西。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三年里,让他不那么恨自己。让他跑的时候,犹豫一下。让他穿心的时候,下手轻一点。让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得找补。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嘴已经先于大脑开口了。

“之前不是说了吗,等哪天你彻底没意思了,就把你当垃圾一样丢出去。所以等那个时候你跑不跑,关我什么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莫淮。他怕看到莫淮的表情——怕看到莫淮信了,也怕看到莫淮没信。他心虚。他知道自己在说谎,系统知道他在说谎,莫淮大概也知道他在说谎。但他还是说了,因为沈惊鸿不会说真话。沈惊鸿不会说“我怕你跑”,沈惊鸿只会说“你跑不跑关我什么事”。

莫淮站在门口,看着沈惊鸿。沈惊鸿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巴抿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不是不耐烦的节奏,是心虚的节奏。莫淮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沈惊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敢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轻,但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暴露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刚才已经暴露了。”

“哪里暴露了?”

“您说‘你想跑就跑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囚犯说话。像在对一个您知道迟早会走的人说话。”

沈惊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因为我知道他迟早会跑。原书里他三年后就跑了。后面还捅了我七刀。”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太清,但系统听清了。

“所以呢?”

“所以——”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我想在他跑之前,让他觉得我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跑的时候犹豫一下,穿心的时候下手轻一点。”他的手放在胸口,那个位置——原书里莫淮最后一刀穿心的位置。隔着衣料,皮肤是温热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很稳。

“宿主,您这是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

“您觉得有用吗?”

沈惊鸿想了想。“不知道。但万一呢?”他从床上坐起来,又拿起一块果脯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了起来。“而且,就算他最后还是要跑,我也要在他的行李里塞满沈府的米。让他走到哪儿都记得,沈府养过他。”

系统又无奈了。那种无奈不是“宿主你没救了”的无奈,而是“宿主您真的很会给自己加戏”的无奈。沈惊鸿没理系统,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矮几前,把那碟果脯端起来,又躺回了床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傍晚,莫淮回来了。他走进沈惊鸿的房间,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沈惊鸿正躺在床上吃果脯,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什么好玩的?”莫淮把布包放在矮几上,解开。沈惊鸿探头一看——拨浪鼓、竹蜻蜓、泥人、纸鸢、一串糖葫芦,还有一只用草编的蚱蜢。全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他愣了一瞬,抬起头看着莫淮。莫淮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些,”沈惊鸿指着那堆东西,“是你说的好玩的?”

“嗯。”

“拨浪鼓?”

“嗯。”

“竹蜻蜓?”

“嗯。”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小孩子玩具,又看了看莫淮那张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脸。他忽然明白了——莫淮是故意的。让他去找好玩的,他就去找了,找的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摆明了是在说他幼稚。

“我觉得这些很适合你。”莫淮说。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个“适合”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

沈惊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张了张嘴,想骂,骂不出口;想笑,又觉得笑了就输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莫淮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笑出来。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糖葫芦是酸的,你不喜欢吃酸的,但那个摊子只剩最后一串了,我就买了。”

门关上了。沈惊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矮几上那堆东西——拨浪鼓、竹蜻蜓、泥人、纸鸢、草蚱蜢,还有那串糖葫芦。他伸手拿起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不喜欢吃酸的。但他咬了一口,糖衣脆,山楂酸,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嘴里还嚼着糖葫芦。

“在。”

“他说‘那个摊子只剩最后一串了,我就买了’。你说他是不是专门给我买的?”

系统反问“宿主,您觉得呢?”

沈惊鸿嚼着糖葫芦,嘴角弯了起来。“我觉得是。”他又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但嘴角一直弯着。矮几上那个拨浪鼓静静地躺着,鼓面上画着两只小老虎,红红绿绿的,在烛光下看起来有点傻。沈惊鸿看着那个拨浪鼓,忽然伸手拿起来,摇了一下。咚咚,咚咚。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着有点好笑。他又摇了一下。咚咚,咚咚。

“统。”

“在。”

“你说他跑的时候,会不会带上这个拨浪鼓?”

系统沉默了很久。“宿主,您能不能别想那么远?”

沈惊鸿笑了,把拨浪鼓放回矮几上,又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脆,山楂酸,酸酸甜甜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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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抢劫式爱情(穿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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