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正歪在美人榻上吃桂花糕。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他吃得很斯文——主要是不想掉渣到床上,毕竟刚换的床单,白底素色,沾了碎屑还得让人换,麻烦。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三四碟点心,桂花糕、酥饼、绿豆糕,还有一壶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冒出来。
“统。”他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颓废了?”
系统叹息“宿主,您不是太颓废了。您是一直都很颓废。”
沈惊鸿嚼着桂花糕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他穿越过来之后,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美人榻上歪着,不是在柴房折磨主角,就是在厨房盯着主角做饭。他的人生轨迹就是——躺着、吃、折磨主角、吃、躺着。
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对门口的小厮说:“去,把柴房里那个叫来。”
小厮愣了一下:“大少爷,您是说要那个——”
“对,就他。快去。”
小厮转身跑了。沈惊鸿又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喝茶的时候把嘴里的碎屑一起咽下去,免得掉在身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把那块酥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都送下去。嘴角干干净净的。
莫淮站在门口,看着歪在美人榻上、姿态懒散但身上没有点心渣的那个人,面无表情。
“把门关上。”沈惊鸿说。
莫淮关上门,站在门边没动。沈惊鸿指了指矮几旁边的小杌子。“过来坐。”
莫淮走过去坐下来,看着他。沈惊鸿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
“帮我洗头。”
莫淮看着他手里没吃完的绿豆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以前不是让你那些侍女帮你洗的吗?”
沈惊鸿挑了挑眉,把绿豆糕放回碟子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就乐意你给我洗。洗澡多累啊,洗头更累。”他靠在美人榻的扶手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
莫淮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说话。沈惊鸿知道他在忍,嘴角弯了起来。
“而且,你在意以前干嘛?”他又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是我的专属仆人。”
莫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专属仆人?”
“对。专属。只伺候我一个。”沈惊鸿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别人想伺候我还没这待遇。”
莫淮看着他,大概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沈惊鸿看不到那个白眼,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的气息从莫淮身上散发出来。然后莫淮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的,但那个语气让沈惊鸿觉得他是在咬着后槽牙说话。
“懒死你得了。”
沈惊鸿笑了,笑得很开心。“懒不死。有你伺候着,我死不了。”
他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点心渣,走到门口,拉开门。莫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沈惊鸿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来,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浴室,正中间是一个玉石砌成的浴池,热气从墙上的铜兽嘴里冒出来,水汽蒸腾,整间屋子笼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墙角燃着沉水香,味道淡淡的,混着水汽吸进去,让莫淮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浴池旁边有一个矮一些的石台,铺着干净的干布,上面放着皂角、头油,整整齐齐。
沈惊鸿走进去,在石台边坐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莫淮。
“晚上我在这里洗。你到时候过来。”
莫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浴池,又看了一眼沈惊鸿。“我过来干什么?”
“帮我洗头。洗完帮我擦。”沈惊鸿靠在石台边上,抱着胳膊,理直气壮地看着莫淮,“我洗个舒服的澡,然后回屋睡觉,多惬意啊。”
莫淮沉默了片刻。“你是手断了还是腿断了?”
“都没断。就是不想动。”沈惊鸿笑得像个无赖,“而且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莫淮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惊鸿坐在石台边,看着莫淮离开的方向,嘴角弯着。
“统,”他在心里说,“他答应了。”
“宿主,他没说答应。”
“他也没说不答应。”
系统沉默了。那种沉默是“宿主您真的很会自欺欺人”的无奈。沈惊鸿没理系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出浴室。阳光正好,落在回廊上,暖暖的。他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回房间,又歪到了美人榻上,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统,你说他晚上会来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已经问了三遍了。”
“有吗?”
“有。”
沈惊鸿嚼着绿豆糕,脚尖一晃一晃的。他在等。等天黑,等莫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