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还是不习惯

洗澡的时候他还是不习惯。

浴室很大,大到能在里面翻跟头。正中间是一个玉石砌成的浴池,热水从墙上的铜兽嘴里流出来,哗哗地响着,水汽蒸腾,整间屋子笼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角落里燃着沉水香,味道淡淡的,混着水汽吸进去。但他就是不舒服。不是因为水太烫,不是因为香气太浓,是因为屏风外面站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干布、皂角、换洗的衣裳,等着他一声令下就进来伺候。

他泡在浴池里,趴在池沿上,盯着屏风上那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古代人洗澡都这样吗?”

“原书里的沈惊鸿是这样。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着洗浴的。”

“所以他自己不会洗?”

“宿主,他不是不会洗。他是不需要洗。有人帮他洗。”

沈惊鸿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那两个侍女要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了。当时他说“出去”,语气冷得像刀子。侍女们吓得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沈惊鸿做事不需要解释。从那以后,每次洗澡,侍女们都站在门外等着,他一个人在水里扑腾着跟那头长发搏斗。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等着伺候他,不习惯被人看见身体,不习惯这种“你什么都不用做,有人替你做”的活法。他在现代的时候,洗澡就是洗澡,花洒一开,十分钟搞定,头发用毛巾一擦,完事。古代不行。头发太长了。他每次洗头都要跟那满头长发搏斗半天,皂角抹上去滑溜溜的抓不住,洗完了一拧水,重得像拖着一块湿抹布。他想过剪掉,但沈惊鸿不能剪短发,会崩人设。他想过让侍女进来帮忙,但一想到有人站在他身后、伸手碰他的头发、他的脖子、他的后背——他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不是害羞,是别扭。

他过不了心里那关。一个在现代活了二十四年、凡事自己动手的人,忽然要被人伺候着洗澡,他接受不了。但“不接受”这件事本身,他又需要给个理由。

以前他把侍女赶出去,不用理由。沈惊鸿做事不需要理由,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今天不想让人伺候就是不想,谁也不敢问。但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把所有人赶出去,一个人闷在浴室里跟头发搏斗——这已经不是“喜怒无常”能解释的了。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大少爷,忽然连续这么多天不要人伺候,侍女们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会想:大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嫌弃她们伺候得不好?

沈惊鸿想着这个问题,头更疼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池水已经开始凉了,他还没想好明天洗澡的时候怎么跟侍女们说“你们继续在外面站着”。

“宿主,”系统开口了,“您已经想了很久了。水凉了。”

“我知道。”

“您要不要先出来?”

“统,你别催。我在想理由。”

“什么理由?”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的理由。不能再用‘喜怒无常’了,用了太多次,说不过去。”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为什么一定要把人赶出去?”

“在现代是自己洗。在这里,她们要进来帮我洗。”

“那您让她们别进来就行了。”

“问题是,一个从小被伺候着洗澡的人,忽然连续这么多天不让伺候了,不需要理由吗?”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沈惊鸿以为它在翻白眼。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您有没有想过,您根本不需要理由?您是沈惊鸿。沈惊鸿做事不需要理由。您之前把房间全换了,有人问您理由吗?没有。您把折磨方式从鞭打改成画王八,有人问您理由吗?没有。您现在不让侍女伺候洗澡,同样不需要理由。她们不敢问,也不会问。您是沈惊鸿,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惊鸿愣了一下。“统,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系统在陈述事实。”

“不,你就是在夸我。”

“系统没有情感功能。”

“你有。你刚才就在拍我马屁。”

系统发出了那种委屈巴巴的呜咽声。沈惊鸿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因为系统的话提醒了他——他是沈惊鸿,沈惊鸿做事不需要理由。他把房间全换了,没人敢问。他把鞭子换成画王八,没人敢问。他把侍女赶出去,同样没人敢问。他根本不需要想理由。他只要做就行了。

“统,你真是个小天才。”他在心里说。

“系统只是提醒了宿主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害我想了半天。”

“系统以为宿主知道。”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人工智能计较。他从浴池里站起来,水顺着身体往下流,他拿过干布擦了擦,换上干净的寝衣,把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他走出屏风,外面站着的侍女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以后,”他说,声音不大,语气懒洋洋的,“不用在外面等着。都撤了。”

侍女愣了一下。“大少爷,那您的洗浴——”

“我自己来。”

侍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沈惊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她低着头,带着另一个侍女退了出去。

沈惊鸿站在浴室门口,湿发垂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他说“不用等着”,就完了。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编什么“喜怒无常”的借口。他是沈惊鸿,他想怎样就怎样。

“统,你说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宿主,她们不敢觉得。”

沈惊鸿又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湿头发。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不想被人伺候洗澡,但他也不想自己洗。头发太长了,每次洗完都要擦半天,胳膊酸得要命。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不是伺候他,是帮他。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别扭的人,一个他不用解释“为什么不要别人伺候”的人。一个他已经习惯了对方存在的人。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统。”

“在。”

“你说,要是让莫淮来帮我洗头——”

“宿主,您确定?”

“他帮我洗头,我不用自己累,他也不用在柴房里待着。这叫双赢。”

“宿主,您管这叫双赢?”

“不然呢?”

“系统觉得,这叫压榨劳动力。”

沈惊鸿想了想,嘴角弯了起来。“统,你想啊,我让他给我洗头,他做了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完成了精神折磨的任务,我还省了力气。一举三得。”

系统沉默了很久。“宿主,您这是把主角当下人使唤。”

“对啊。”

“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统,你不是每天都在担心我任务完成度不够吗?我现在想出了一个既能折磨他又对我有好处的方法,你应该高兴才对。”

“系统没有情感功能,不会高兴。”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正在处理数据”的空白,而是“宿主您真的太损了但我不能说”的心虚。沈惊鸿感觉到了那点心虚,嘴角弯得更高了。他把湿头发往后一撩,光着脚走回房间,踢掉鞋子,躺到美人榻上,翘起二郎腿。

“明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让他来给我洗头。”

“宿主,您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想好了。”沈惊鸿伸手从矮几上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我就说——‘你吃了我家这么多饭,总得做点事吧。’上次让他做饭,用的是这个理由。这次让他洗头,还用这个理由。他没法拒绝。”

系统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宿主,您太损了。”

“统,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系统是在替主角感到同情。”

“你不是没有情感功能吗?”

“系统可以替别人感到同情。”

沈惊鸿笑了,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靠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脑海里浮现出明天莫淮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湿发、指腹蹭过头皮的样子。深灰色的细棉袍,袖子卷到手肘,面无表情,但手指是暖的。那个人大概全程都不会说话,但耳朵尖会是红的。他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统。”

“在。”

“你说他明天会答应吗?”

系统翻白眼如果它可以翻的话“宿主,他能不答应吗?”

沈惊鸿想了想——不能。他吃了他家这么多饭,住了他家这么多天,用了他家的盐、水、柴、灶台。他说“总得做点事吧”,莫淮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莫淮不会拒绝。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被叫去做饭,习惯端汤过来,习惯沈惊鸿每天一个新花样。他不会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了也没用。这个人总会想出别的理由让他做,不如直接答应了省事。

“统。”

“在。”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

“宿主,您从第一天就在过分,打了主角八鞭子。现在您只是让他洗个头。相比之下,您已经不过分了。”

沈惊鸿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他第一天把莫淮饿得半死,打了八鞭子,力道小归小,但那是鞭子。现在他只是让人洗个头。他已经良心发现了。

“统,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系统没有情感功能,不会安慰人。”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在陈述事实。”

沈惊鸿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毯上,白白的,像一层薄霜。明天,莫淮会来。会站在他身后,会帮他洗头,会帮他擦头发。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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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抢劫式爱情(穿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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