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莫淮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沈惊鸿看着他——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没有泛红，手指平放在膝盖上没有蜷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松弛。不是放松，是那种“我已经懒得防你了”的倦怠。
沈惊鸿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是来折磨人的，结果被折磨的人对他的手段给出了“你继续想”的评价。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评价。像一个食客对厨子说“今天的菜一般，明天再努力”。他沈惊鸿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让一个囚犯满意了？
“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完蛋了完蛋了，主角怎么能对您的折磨手段有期待啊，他不会被您玩成了那个……那个什么……m吧？”
沈惊鸿靠在软垫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统，你连这个都知道？”
“嘿嘿嘿，”系统的笑声干巴巴的，像是在掩饰什么，“系统什么都知道。”
“你笑得好心虚。”
“系统没有心虚的功能。”系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系统只是……之前绑定的宿主有的……咳咳……比较……那个。”
沈惊鸿眉毛一挑。“哪个？”
“就是……涉猎比较广泛。”
沈惊鸿看着轿顶那深褐色的绸缎，慢慢地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涉猎比较广泛”是什么意思，他懂。他不但懂，他还从系统的语气里读出了那种“这个话题我不想再继续了”的闪躲。他忽然笑了。
“统。”
“在。”
“你绑定过不少宿主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系统不方便透露具体数字。”
“那你见过的世面可不少。”
“系统只是执行任务，不算是见世面。”
“见过那么多宿主，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沈惊鸿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统子，你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系统炸了。“系统不是花心大萝卜！系统只是……数据积累比较多！宿主请不要给系统贴这种标签！”
“数据积累比较多——这不就是花心大萝卜的意思吗？”
“不是！花心大萝卜是指人感情不专一！系统没有感情！”
“那你那些‘涉猎比较广泛’的宿主呢？他们花不花心？”
系统又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正在处理数据”的空白，而是“被抓住了把柄”的心虚。沈惊鸿甚至能感觉到系统脑子里那些数据在疯狂乱窜，像被踩了窝的蚂蚁。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小了很多，“系统觉得，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而不是讨论系统是不是花心大萝卜。”
沈惊鸿笑了。“行，不说你花心大萝卜了。”
“谢谢宿主。”
“那说你是小流氓？”
“宿主！！！”
系统发出了那种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和沈惊鸿刚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轿子继续往前走，街市的喧闹声隔着轿帘传进来。他在想——系统绑定过好几个宿主，见过各种各样的任务者，难怪它有时候说话不像一个冷冰冰的人工智能，更像一个见多识广的……花心大萝卜。
“统。”
“在。”系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被调戏后的别扭。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宿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惊鸿睁开眼睛，看着轿顶那深褐色的绸缎，“我会成为你绑定的宿主里最成功的那一个。”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系统等着。”
轿子停了下来。沈惊鸿弯腰钻出轿子，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沈府门口，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想起系统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花心大萝卜。他以前只觉得系统是个话多的、会呜呜呜的人工智能，现在他觉得系统是个见过世面的、藏着一肚子八卦的、偶尔会心虚的老油条。绑定过那么多宿主，它大概见过太多人在任务里沉浮——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留在了那个世界再也没有回来。系统说它没有情感功能，但沈惊鸿不信。一个没有情感功能的东西，不会在他说“我会成为最成功的那一个”之后，用那么轻的声音说“系统等着”。
他走进大门，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他走到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门里面没有声音，灯已经灭了。莫淮回来后就睡了。
沈惊鸿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统。”
“在。”
“我要是成了最成功的那个，你能不能把之前那些宿主的事讲给我听？”
“系统不能透露其他宿主的任务信息。”
“那不讲任务，就讲讲他们有多花心？”
“宿主，您能不能不要揪着‘花心’这个词不放？”
沈惊鸿笑了，转身走了。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影子经过柴房门口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