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聊,你继续想

那天沈惊鸿进来的时候,莫淮正在喝粥。他抬起头看了沈惊鸿一眼——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莫淮低下头,继续喝粥。

“起来,”沈惊鸿靠在门框上,“换那件深灰色的。今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莫淮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见世面?”

“嗯,见世面。”沈惊鸿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莫淮看不太透的、像是期待什么好戏上演的光,“今天换个玩法。”

莫淮看着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看了两秒。每次沈惊鸿说“换个玩法”,他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已经懒得问了。这个人每天一个花样,翻来翻去就是那些——打、饿、罚。他有点烦,但也有点好奇:今天又是什么?

他站起来,从木架上拿下那件深灰色的细棉袍,背对着沈惊鸿换上。沈惊鸿转过身去等他,这是惯例了。

“换好了。”

沈惊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莫淮跟在他身后,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已经落尽了花的桂花树。他低着头,看着沈惊鸿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他在想——今天要去哪?上次是宴会倒茶,被人指着壶嘴说“不懂规矩”。今天又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等着看。

轿子在门口等着。但这一次,沈惊鸿没有直接让他上轿子,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黑色的布带。

莫淮看着那条布带,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沈惊鸿把那块布在手里翻折了一下,走过来,站到莫淮面前。他比莫淮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莫淮的眼睛。“今天换个玩法,”沈惊鸿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容拒绝的随意,“先把这个系上。”

莫淮看着他手里的布带,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你要绑我?”

“不是绑你。是蒙你的眼睛。”

莫淮盯着他看了两秒。蒙眼睛?带他去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让他听让他闻让他猜,就是不让看?这算什么新花样?他以为会是什么,结果就是蒙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没有笑出来。

“行。”他说。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莫淮答应得这么快。莫淮已经闭上了眼睛,微微抬着下巴,等着他系布带。沈惊鸿看着他那张闭着眼睛的脸——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着,抿得不紧,但也不松。那个姿态像是在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沈惊鸿把布带覆上莫淮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紧吗?”他问。

“不紧。”

“松吗?”

“不松。”

“那就行。”

沈惊鸿退后一步,看着莫淮——深灰色的细棉袍,蒙着黑色布带的眼睛,微微抬着下巴的姿态,站在沈府门口的阳光里。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上来。”

莫淮听着他的声音,判断他的方位,然后迈步走过去。他的步伐很慢,因为看不见,但他的手没有往前伸。他没有去摸轿帘,也没有去摸沈惊鸿的手。他只是听着声音,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弯腰,钻进了轿子。沈惊鸿看着他不需要任何帮助就自己找到位置的样子,忽然想:他是不是在黑暗里待惯了?

他也上了轿子。轿帘放下,轿子晃悠悠地起来了。

莫淮坐在轿子里,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听到声音——轿夫的脚步声,轿杠的吱呀声,对面沈惊鸿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轿子外面是街市还是田野。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在想:这个人又想干什么?蒙住他的眼睛,带他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看不见的轿子里,面对未知的情况,还要面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口说话的人。这不是身体上的折磨,是精神上的。

莫淮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精神折磨?他十岁开始流浪,被狗追过,被人打过,被官府抓过,被人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不给饭吃。蒙个眼睛算什么?他倒要看看沈惊鸿还能玩出什么。

轿子晃了一下,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什么——沈惊鸿的肩膀。他听到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那只手不重,但很稳,像是怕他从座位上滑下去。

“坐稳。”沈惊鸿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近。

莫淮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情——小时候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然后一巴掌扇在脸上。他微微动了一下肩膀,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轿子继续往前走。莫淮坐在黑暗里,听着沈惊鸿的呼吸声。他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蒙着我的眼睛,让我什么都看不见。”莫淮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就是你今天的新花样?”

沈惊鸿没有回答。

莫淮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靠在轿壁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果然没猜错”的冷淡。“在看不见的轿子里,面对未知的情况,还要面对你。”他说,声音不大,“精神折磨,对吧?”

沈惊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莫淮没有再说话。他懒得再说了。这个人每天的折磨方式他都猜得到,打、饿、罚。今天是蒙眼睛。明天呢?后天呢?他已经不想猜了。他只是在等——等这个人的花样用完,等这个人觉得他“没意思了”,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出去。或者等他自己找到机会,从这间柴房里出去。

轿子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了。沈惊鸿没有动,莫淮也没有动。轿帘被掀开了,光线透进来,隔着布带,莫淮也感到了那层浅浅的暖意。

“下来。”沈惊鸿的声音在外面。

莫淮弯腰钻出轿子。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桂花残存的气息。他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宴会。又是一个宴会。他被人引着走过长廊,走进厅堂,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他看不见那些目光,但他能感觉到——被带到某个位置坐下。

他坐在那里,在一片黑暗中,听着那些他看不见的人说着他听不清的话。没有人来跟他说话,没有人来让他倒茶,没有人来指出他壶嘴对着谁。他只是坐在那里,被人看着。像一件被摆在展厅里的器物,供人观赏、议论、品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

无聊。

他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已经懒得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走。”沈惊鸿的声音。

他站起来,被那只手引着走出厅堂,走过长廊,走出那扇门。轿子的声音,轿帘被掀开的声音,他弯腰钻进去。沈惊鸿也上来了。轿子晃悠悠地起来了。

莫淮靠在轿壁上,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带,眨了眨眼。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人。沈惊鸿靠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喝。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莫淮把布带放在膝盖上,叠了两折。“你今天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

“一个宴会。”

“我知道是宴会。”莫淮把叠好的布带放在小桌板上,看着沈惊鸿,“你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一个我什么都看不见的宴会,让一群我不认识的人看我。这就是你今天的新花样?”

沈惊鸿放下茶杯。“你觉得呢?”

莫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怎么?”他问,“不满意?”

莫淮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无聊。你继续想,”他说,声音很平,“想到我觉得有意思的那天。”

沈惊鸿看着莫淮闭着眼睛的脸,看着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没有泛红的后颈。他说“你继续想”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对折磨自己的人说话,更像是在对一个还没有通过考核的下属说话——“你的表现还不够好,继续努力”。沈惊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是来折磨莫淮的,结果莫淮在给他打分。

“统,”他在心里说,“他是不是觉得我的折磨手段太差劲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系统不确定。但系统检测到,他说‘你继续想’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耐烦。”

“那是什么?”

“系统不确定。但系统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期待。”

沈惊鸿的手指停了一下。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想出更有意思的折磨方式?还是期待他有一天想不出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莫淮说“想到我觉得有意思的那天”的时候,没有说“我觉得没意思你就放我走”,没有说“你永远也想不出来”。他说的是“你继续想”。那不是一个囚犯对狱卒说的话,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轿子继续往前走。莫淮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沈惊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明天,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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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抢劫式爱情(穿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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