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零肆

不过,宗尧也未见得是好对象,要是换成宗家的长子或次子就好了,那两个都很出色,可惜前者已婚,后者和阿真年纪不算般配。

虽然同出江州,但两家早已不再联姻,宗老爷子突然上门提亲,态度有些难以琢磨。

照理说,宗家势利,素来喜欢强强联合,阿真应该入不了他们挑剔的眼才对……

弓卉心思一时百转千回,当她看向身边的少女时,眼神便带上了一丝同情。

**

弓真乍闻“喜讯”,也不惊讶,单手托腮,表情匮乏。

弓卉掏出烟盒。

弓真看向火星擦亮的姣好脸蛋,“舅妈不说你?”

“啊,这只是小事,比起终身大事来。”

听口气,弓卉身上估摸也有婚约。

“什么时候定下的?”

“前年。”

这就更奇怪了,宗家是出于什么缘由,放弃明显更合适的弓卉,而选择她?

姐妹俩聊了许久,天已黑,阳台上一盏黯淡的香薰灯。

弓真掸一下袖子,起身笑盈盈道:“姐姐不要担心,风物长宜放眼量,船到桥头自然直。”

镇定从容,找不到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浪漫。

弓卉坐在椅子里,目光追随少女远去的旖旎背影。

**

翌日清晨五点,生物钟准时唤醒她,看着陌生房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在白云观。

少女起身,依旧套上昨日那些衣裳。

从布包里找出师父给她的广口瓶,手一晃,深褐色小药丸滚进瓶盖。

少女握着瓶盖,仰头将药丸倒进嘴里,苦味弥漫,她面无表情地嚼着。

舅妈在后花园廊下看佛经。

听到脚步声,妇人回头,见是她,轻声问:“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

道士有早晚课,她习惯了早睡早起。

刚醒来,少女神色慵懒,长发用粉色缎带扎成一束,脸庞白净,像一朵晨露百合。

周身气息纯净,让人止不住心头发软。

像她的小姑弓玫。

弓真走到她面前,问:“舅妈在做什么?”

舅妈将《六祖坛经》递给她,“人一老,眼神就差了,阿真帮我念念吧,从这段开始。”

弓真顺从地接过。

“……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她忽然停了。

“怎么了?”

弓真顿了顿,“没什么。”

继续念。念完,天光大亮。

弓真合上经书,问舅妈:“外婆还好吗?”

“每天靠呼吸机维持着……”舅妈长叹一声,“改日和阿卉一起去医院,看看她老人家吧。”

弓真应了。她又问:“我可以住在弓家吗?”

答案她已知。

果然,轮椅中的人说:“阿真,你终究是叶家骨肉,将来成婚,你亲舅舅家,疏远父亲,外人如何想我们。”

少女红唇微勾,笑得有些讽刺,“您可别说,你们不知道当初害我的人,就是姨母。”

如果不是师父,她坟头草都老高了。

她又说了叶家保姆赶人的事。

“母亲去世,父亲有没有一个样,叶家哪里有我的位置?”但凡他们还记得有个女儿,也不至于十多年没有只言片语。

……

在弓家和叶家,弓真大约是污点般的存在。

弓真是不伦和背叛的不祥产物。

生母弓玫,爱上双胞胎姐姐弓璃的男人,弓玫锲而不舍勾引姐夫,偷偷生下了弓真。

一开始弓玫不肯说孩子生父是谁,弓真便随了母姓。直到两年后,弓璃撞见妹妹和丈夫偷情。

叶培盛一口咬定,错把弓玫当成弓璃,是小姨子勾引自己。

弓玫默认了。

外祖父被毫无廉耻的女儿气出脑溢血,死了。

父亲去世那天弓玫跳楼,死了。

弓真出生那晚,恰好她舅舅不幸遭遇空难,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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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尘记
连载中天风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