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在弓家和叶家,弓真都不受欢迎。
所有人见到这个孩子,都有些膈应。
弓璃那时有个男婴,许是母性,时不时地将弓真抱回家逗弄。
当时她师父来江州交流,想起曾经的好友,起了探望的念头。
见到病中的弓真,为她把脉后,忍不住皱眉。照理说,一个健康出生的孩子脉搏不该这么孱弱,身上似有些中毒迹象。
她终究不忍,提出要带弓真回香云山,“这孩子如果不出家,活不过五岁,让我带她走吧,满十六岁,你们再来接。”
白云观十多年,她过得像孤儿,无人去探望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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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说:“阿真,我不能收留你,你还是回叶家去吧。”
这世上竟无一处可容身。
少女垂眸,自失一笑,早该习惯的,心里为何还会长出孤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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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老爷子的寿宴在七月初。
寿宴前一天,表哥弓南回到江州,舅母腿脚不便,不喜应酬,遣他们兄妹三人去拜寿。
这一天的傍晚六点,余晖尚在,豪车一辆辆驶入灯火通明的别墅。
客厅里,乐队正演奏着巴赫的F小调第五键盘协奏曲,宾客或坐或站,推杯换盏,谈笑自若。
庭院花团锦簇,风中尤加利树摇曳婆娑。
弓南将请帖和寿礼交给管家后,带着姐妹俩去见宗家长辈。
弓卉和弓南,时常出入酒会宴席,交际圆滑,弓真便乐得清闲,作壁上观。
三人好不容易穿过拥挤人群,挪到宗家老爷子面前,齐声问好。
耄耋之年的老人,银发稀疏,精神矍铄。
他看到弓卉,笑呵呵颔首:“这是小卉吧?出落得愈发漂亮了,爷爷都快认不出你了。”
弓卉笑着奉承,“您眼神真好。”
父亲早逝,家人的生活负担落在年少的弓南身上,他言行沉稳。
宗老太爷赞叹,“小南仪表堂堂,像你爸爸,好孩子,今年大学毕业了吧?”
弓南笑应一声。
宗老爷子转向他身旁的陌生少女,顿感眼前一亮。
“宗爷爷。”弓卉揽着弓真,将首次亮相的表妹介绍给他,“这是阿真。”
“好,好,都欢迎。” 老太爷还没反应过来。
今天年轻人来了一堆,他眼花缭乱,只下意识含笑点头。
弓卉眨眨眼,强调道:“是阿真啊,您忘记了吗?她从栖州回来了。”
这是他为三孙求来的未婚妻,宗老爷子总算想起来了。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未来孙媳,不由凝神细瞧。
少女珠花编织出一束发辫,淡紫色掐腰晚宴礼服裙,珍珠耳环,气质古典。
一双美目澄澈,正望向他,眼神平和。
少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笑着叫人:“宗爷爷好。”
和缓又庄重的韵律,入耳亦入心。
二人视线交错。
宗老太爷很难形容此刻少女的目光。
她在笑,眼神又浅又深,有种奇怪的,被穿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