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唐钰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唐魏在身后喊了两声,愣是没追上。
他是第一个赶到店里的,那群小子还没影,曹东也不在。
唐钰走到前台,小声问:“你好,请问有没有看见……”
话还没说完,工作室的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的人。
曹东身后还跟着店长,两人一边说着出来,一抬头就对上唐钰直勾勾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放学了。”
唐钰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目光半点不遮掩,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与疼惜。
曹东被看得有些莫名,示意店长先去忙,自己走过来,顺手把人揽到一边坐下:“我脸上沾东西了?”
唐钰摇摇头,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从夹层里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东西,推到他面前:“东哥,给你。”
曹东一看,嗬,巧克力。
华贵的外包装上印着一串陌生的外文,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早就过了需要靠零食戒烟的阶段,烟也重新抽了起来,可这小子的投喂却从没断过。
起初唐钰还会找些拙劣的借口,说家里零食太多吃不完。可这些进口零食,再加上那晚无意间听到的电话,曹东心里早有数,但因为平时数量不多,也就没推辞。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间,舒阳一行人闹哄哄地回来了。他一眼瞥见桌上的零食,伸手就想抢:“有好吃的给我点!”
手却被曹东一巴掌拍开。
“别动我的东西。”
“……”
他真的要造反了!
自从知道曹东生日的秘密后,唐钰整颗心都悬在他身上,说话做事都格外小心,生怕哪句不小心踩了雷,连之前纠结了一整晚的陈淼,都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
直到那人再次出现在店里,他才想起这号人物。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往座椅上一靠,笑意浅浅,整个店都有种蓬荜生辉的错觉。
这人要是去当明星,光是靠脸都能收获一群死忠粉。
晚自习回来的唐钰脚步顿住,僵在门口。
舒阳跟在他身后,差点拱他身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傻站着干什么,进去啊。”
唐钰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先走。
舒阳看清沙发上的人时,脸色比唐钰好不到哪去,压低声音暴躁地嘀咕:“他怎么来了!”
唐钰也想知道。
关于陈淼的那些传言,唐钰虽没去证实,却也清楚舒阳不会拿曹东的事乱开玩笑,更何况,那也不是能随便拿来打趣的话。
而事实也根本用不着他多求证,对方几乎是坦荡得毫不掩饰。
舒阳大步走过去,站在两人旁边。陈淼抬眼看他,笑道:“这小子以前又瘦又小,长得跟个猴子似的,才到我腰,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快赶上你哥了。”
“光长个,不长脑子。”曹东淡淡补了一句。
舒阳敢怒不敢言,一脸憋屈,在旁边闷声坐下。
曹东视线一转,便看见门口的唐钰。少年穿着厚羽绒服,围着围巾,半张脸都埋在绒线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朝人招了招手。
陈淼也跟着看过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哟,这个靓仔也在。”
曹东眯了眯眼:“你们认识?”
“那天你们去玩,这靓仔迷路了,说要去一楼等人,我带他下去的。”陈淼说得轻描淡写。
曹东眼神微动,没说话。
陈淼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唐钰,眼尾挑起:“还记得我吧?”
“……”
这张脸想忘都难。唐钰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矜持,点了点头。
陈淼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你跟阳仔是同学?”
“嗯。”
“原来那天你是在等他们。”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唐钰当初“随便逛逛”的借口。他略微尴尬地瞄了曹东一眼。
曹东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点笑意:“今天回来得挺早。”
唐钰眼神闪了闪,哪敢说自己是一放学就狂奔过来,连张家豪都没等,只随口扯了个理由:“天冷,老师让我们早点回家。”
“也是,那早些回去休息吧。”
“……呃。”
唐钰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
可眼下的情形也明摆着,陈淼是曹东的旧友,两人久别重逢,有话要聊,舒阳也跟他相熟,自己哪边都不沾,终究是个外人,再不情愿,也不合适多留。
唐钰心里失落,慢吞吞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却不料,正好对上陈淼的视线。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幽深沉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唐钰心头一慌,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走远,陈淼才收回目光,却发现身边人的视线也还落在外头。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语气带上几分轻佻的兴味:“那靓仔长得挺帅啊。”
曹东面不改色:“别瞎琢磨,那还是个小孩。”
“都这么大了,成年了吧。”陈淼故意拖长语调,“再说了,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好,心思干净,喜欢上一个人就死心塌地的。”
他微微眯眼望向窗外,看着唐钰离开的方向,又像是借着这一幕想起了旧事。
这番话却没换来半点认同,只换来曹东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嘲讽:“你喜欢年轻的,人家就喜欢老的?”
外人总觉得曹东沉默稳重,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嘴皮子一点不软,越是亲近的朋友越是毒舌。
陈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哪里老了?我们俩可是同岁!你说谁呢!”
曹东也绷不住笑出声,他没说自己都被说老了。
陈淼说:“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老子正含苞待放呢!”
舒阳一口可乐喷出来,溅到这人腿上。
陈淼嫌弃的很,迅速抽来纸巾擦拭,眼尾一扫:“你小子有意见?”
舒阳翻了个白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机灵,怼他:“给你这朵花浇浇水!”
陈淼:“……”
陈淼离开时,曹东给人送到门口,忽然开口:“过来帮我吧。”
他脸上轻浮的笑意瞬间敛去,如同卸下一层刻意的伪装。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现在也挺好的。”
熟人之间的默契,对话向来点到为止。曹东也不多劝,只道:“想通了,随时来。”
陈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眼底湿润。
这句话分量太重,让他惶恐。这么多年,内心日日承受煎熬,愧疚与不安从来没有半分消减,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人拿刀子割他的肉……
“放心,等我老了,肯定来赖你,你得负责。”
“快滚。”
从这天起,陈淼好像多了露脸kpi,开始频繁出现。
唐钰很纳闷,这人怎么天天来!
夜店的人不都该晚上最忙吗,他怎么就这么闲?简直不务正业!
大多数时候,陈淼都在和曹东待在一块,也未必都在聊天,就那么静静坐着,气氛倒也融洽。曹东忙起来,他就一个人站在门外抽烟等候。
长得好看的人,连抽烟的姿势都惹眼。不过几天,就多了不少偷偷看他的男男女女。长得好看就罢,嘴还甜,连刘思琪都被折服,这位以豪爽出名的小女孩愣是被三言两语外加美貌攻击哄得面红耳赤芳心萌动。
唐钰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更是满疑惑,这人不是喜欢男的吗?不是喜欢曹东吗?怎么还到处撩小姑娘?!
还得寸进尺问小女生他和老板谁更帅?
这根本没法比!
陈淼和曹东,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类型。
好在那时还不流行嗑cp,女孩们只当这是男性之间的较劲,不然陈淼和曹东的cp大旗指定迎风招展屹立不倒,还是混凝土浇筑的那种。
舒阳那群小子一开始对陈淼还挺抵触,毕竟他的性取向在圈子里不算秘密,总觉得靠近了会惹来闲话,都刻意隔着一段距离。
可陈淼毕竟是混夜场的,极会来事,聊的全是年轻人爱听的,没几天也把这群小子哄得服服帖帖,一口一个“淼哥”,早把之前的别扭忌讳抛到了脑后。
陈淼每次见到唐钰,也会主动打招呼,还总有意无意地问他几句私事,笑容里总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有一回,唐钰蹲在门口喂大宝,陈淼也在一旁蹲下,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轻轻飘过来,惹得大宝猛打两个喷嚏。
唐钰不厚道的憋笑,心想没白疼这家伙。
“你很喜欢猫?”他随口问,“经常看你喂它。”
唐钰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脱口而出的话竟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宣示意味:“它是我捡的。”
陈淼果然觉得意外:“那怎么养在这?”
唐钰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东哥说,放这比较好。”
陈淼沉默下来,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没有攻击性,却依旧让唐钰浑身不自在。
唐钰低着头,一下一下顺着大宝的毛,尽量不跟他对视。气氛正尴尬,陈淼忽然又开口:“你上次在迪厅说等人,等的其实是阿东,对不对?”
语气是疑问,可听上去,却像早已笃定的陈述。
唐钰到底年纪轻,不经炸,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惊慌一览无余。
四目相对,答案已经明了。
“我……”唐钰刚想开口辩解,就看见曹东从店里走了出来。他立刻闭上嘴,心跳得飞快。
曹东抬脚踢了下陈淼的脚后跟。
陈淼仰头:“干嘛?”
曹东只丢给他一个警告眼神。
陈淼立刻懂了,低头时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再抬起来,脸上又带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我又不吃人,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八婆。”
曹东冷笑一声,越过他,对唐钰说:“以后离他远点。”
陈淼当场不乐意了,嚷着:“喂,过分了啊!”
“别骚扰我客人。”
“什么骚扰,我这叫友好交流,多接触年轻人心态也会健康,老古董!”
曹东懒得跟他贫,转身回店,陈淼屁颠屁颠跟上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着。
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唐钰才慢慢抬起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有羡慕,也有困惑。
他实在看不懂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陈淼对曹东的心思,几乎从不掩饰,直白得让唐钰都忍不住嫉妒。舒阳有次吐槽他怎么总来,陈淼就大大方方承认:“我来看你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
“……”
舒阳当时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就很想扇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这事虽然不少人心里有数,可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把一群小弟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抱着吃瓜的心态看热闹,难得能看大哥的热闹。
曹东始终淡定无比,像是早已习惯,顶多翻个白眼,让他别发疯,好好说话,免得吓跑客人。但他从没有真的生气,更没有躲避冷落陈淼。
可除了嘴上几句撩拨,陈淼也从没有过什么过分的举动,不会动手动脚,聊天也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话说的时候,就安静抽烟,曹东忙起来,他还会顺手搭把手,到点就走,干脆又洒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暧昧。彼此都太过坦荡。
这个男人,实在太特别了。
唐钰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从最初的敌意,警惕,到后来只剩下满满的好奇。
而陈淼的出现,也让唐钰在一团乱麻的情绪里,抓住了一点最重要的东西——庆幸。
他庆幸,曹东原来可以平静地接受这样的感情。
他们依旧可以像老朋友一样说笑,喝酒,友好相处,没有因为这份不同于常人的心意而交恶。
唐钰不敢奢求自己的心意能被回应。
他只想着顺从本心,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和守着一个人,这样就足够让他快乐。
可不奢望回应,不代表能承受厌恶与排斥。
如果哪天他从曹东眼里看到一丝反感厌恶,他大抵扛不住。
他一点点看清自己的心,也一点点被惶恐包裹,小心翼翼地藏着,捂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
而陈淼的出现,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或许……他的那份喜欢,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也不是一定就要被藏在黑暗里。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快要到曹东生日的日子。
舒阳死活不肯告诉他具体日期,更别提背后那些沉重往事。
唐钰也是无意间瞥见店里墙上挂着的负责人信息,才从身份资料里找到了具体日期。
明明被三令五申不许提生日,他却还是想以别的方式补上一点心意。
他想送曹东一份礼物,不能太直白,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目的,却又能代表心意……
在他为此烦恼时,瞧见隔壁家小孩早上攥着个鸡蛋,高高兴兴地说,是妈妈特意给他煮的生日蛋。
唐钰灵感就来了。
等到生日那天,他避开爷爷奶奶,自己悄悄煮了两个鸡蛋,又配上提前备好的零食,装进一个特意挑的纸袋。袋子上印着淡淡雪景,还有个小雪人,嘴角弯着,干净温柔。
为了不显得刻意,他没把袋子封口,直接塞进书包带去了学校。
他原本以为这种特殊日子,曹东不会来店里,可没想到晚上还是瞧见了曹东。
唐钰没敢贸然动作,混在一群人中间,眼睛却一直悄悄往曹东那边瞟,观察他的情绪。
曹东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就连一向对生日这事紧张得不行的舒阳,也依旧没心没肺地嘻哈打闹,正跟陈淼吐槽着学校里的糗事……
唐钰一时有些茫然。
他猜不透,大家是不是因为忌讳这一天,才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度过。
那时候他心里太紧张,也没敢深想,只一门心思惦记着手里的东西怎么送出去。
等到天色渐晚,差不多到该回家的点,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曹东:“东哥饿不饿?”
他知道曹东作息颠倒,三餐向来不规律,早餐基本省了,有时候连午饭都睡过去,全靠夜宵顶着。
曹东:“怎么了?”
唐钰微微抿唇,小心措辞:“我…带了点零食。”
曹东其实并不饿,可看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就知道里头藏着事。故意逗他:“不饿。”
话音刚落,眼前少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曹东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他伸手:“今天是什么零食了?”
唐钰没料到他会突然主动要,一时反倒愣住。
为了今天这一步,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天天投喂曹东,就是为了让大家习惯这种行为,好让今天的礼物显得顺理成章。
只是往常他都是直接递过去,从不会这样试探。曹东早觉出不对劲,也好奇这小子今晚到底藏了什么。
唐钰先从包里掏出些糖果巧克力,分给旁边闹哄哄的一群人,转走大家的注意力,才把那只雪景袋放到他手心。
“这么多?”曹东掂了掂分量,有些意外。
“靠,姓唐的你也太偏心了吧,给东哥这么大一袋,就给我一颗!!”
“里边都是什么?”
“东哥,快看看有什么!分我们点啊!我还想吃上回的牛肉干!”
几人七嘴八舌地起哄,曹东没理会,径自打开袋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颗圆滚滚的小鸡蛋。
真的是小鸡蛋,椭圆形,比市场上的鸡蛋小一圈,看着应该是初生土鸡蛋,外头不容易买到。唐奶奶为了小孙子的营养,连鸡蛋都是跟鸡场特意订购的,才不是市场上那些饲料鸡蛋。
他表情明显一滞,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来:“这是宵夜?”
唐钰喉咙发紧:“我、我今天多煮了几个,就顺手带来了……不喜欢的话就不吃。”
话还没说完,曹东已经拿起鸡蛋,在桌沿轻轻一磕,利落剥了壳,一口一只。
可下一秒,他神色骤变,眉峰蹙紧。一直紧盯着他的唐钰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忙问:“怎么了?”
“……帮我打杯水。”曹东声音略有些干。
“……”
唐钰还没动,已经有人快步去前台端了水过来。
曹东顺完喉,还故意逗他,“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下次得提前备水。”
听他语气轻松,还开玩笑,唐钰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慢慢放下,露出真切的欢喜。
“你下次别一口吃,会噎住。”
“嗯。”
拉着陈淼打探迪厅情况的舒阳起初也只当是平常零食,可看见那两个鸡蛋,心里莫名就觉得怪异。
他难得细心一回,皱着眉琢磨片刻,从唐钰紧张的神情里后知后觉捋通了整件事,眼睛霎时瞪圆。
等曹东有事离席,舒阳立即扑过去,锁住唐钰的脖子,跟捏小鸡仔一样捏着他的脖子猛晃,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我他妈不是让你别搞这些吗?!”
唐钰心里发虚,慌忙往办公间方向瞟了一眼,怕曹东突然回来,小声解释:“你别急,我又没明说是生日礼物,你看东哥根本没反应。”
“生个屁……”舒阳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脸色变了变,又古怪地看了唐钰一眼,竟慢慢松了手,“算了,送都送了,我真是服了你。下次别再这么吓人行不行!”
唐钰不回答,心想他怎么可能对曹东的事无动于衷。
“听到没有!”耳边传来咆哮。
东西都已经送出去,这会他咋说都行。唐钰敷衍地点头,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脖子,这小子就爱来这一招,手劲大得吓人。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陈淼自始至终安静地看着唐钰,眼神复杂。
晚上打烊时,负责打扫的女店员经过曹东身边,瞥见了那只小纸袋。女孩子对这些向来敏感,笑着打趣:“东哥,这又是哪个小靓妹送的?”
这人偶尔会收到女学生的小礼物,有些胆子大的,还在七夕情人节送系着蝴蝶结的心形巧克力等,大咧咧送到前台让转交,大伙都爱拿他寻开心。
曹东无奈一笑,纠正:“是小靓仔送的。”
“你今天生日啊?”
“生日”二字入耳,曹东微怔,脸上笑意淡了些,否认:“不是。”
“这不就是最近流行的生日袋吗?”姑娘有些疑惑,又指了指墙上的信息板,因为食品卫生要求,上面挂着负责人的基本资料,“而且你身份证上写的就是今天啊。”
“哦,那个日期……”
曹东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目光猛地落回那袋零食上,眼神沉了沉。
原来如此。
这原来是某个小孩暗戳戳的心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平淡的日子里,多了许多这样细碎又隐秘的惊喜,还得等着他自己一点点发觉。
那些小动作,像水滴落进潭心,微小,却一圈圈漾开涟漪,久而久之,也润开了一场温温柔柔的细雨。
曹东握着礼品袋,心里百感交集,到最后,只化作嘴角一抹浅淡的笑。
冬天的日子总显得格外短,掰扯几下,就到了期末考。回头一看,高中生涯竟已悄无声息走过一半,快得像是只眨了眨眼。
唐钰最近心情格外轻快,生日那件事平稳过去,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更明显的是,曹东近来心情也很好,脸上时常带着笑,对舒阳都多了几分耐心。
那小子胆肥了,竟拿着期末考跟他哥打赌,大言不惭:“要是我各科加起来够三百分,你就给我买部最新款手机!要能上网!”
曹东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嗤笑一声:“达不到呢?”
舒阳跟旁边几个小子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支支吾吾:“那……那寒假我给你干活。”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倒不是真缺人手,只是看这小子成天泡在桌球室混日子,不如让他干点事锻炼锻炼,还能拿点零花钱,一举两得。
曹东平日里嘴上总嫌弃舒阳,实际上对这弟弟极为关照。吃喝玩乐随意,零花钱更是从没短过,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百,舒阳零花钱都有这数。
舒阳自己也说,以他那成绩,本来压根不想读高中,是曹东硬逼着他去,说就算混,也要混完三年,不然就别认他这哥。
比起自家堂兄妹,舒阳更像曹东的亲人。
唐钰也是后来才知道曹东为什么对舒阳这般关照,某种意义上说,没有舒阳,或许也就再没有曹东。
这会儿曹东神色从容,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最好别作弊。”
舒阳就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眼神飘忽不敢对视,梗着脖子强辩:“我哪有作弊!”
曹东:“确实,作弊才考二十分,说出去更丢人。”
舒阳:“……”
唐钰在一旁看得直乐,他其实很喜欢这样子的曹东,跟人拌嘴时情绪外露,鲜活又放松。
曹东蓦地转过头来,唐钰连忙收起笑意,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假装自己没有偷笑。
曹东语气放缓了些:“考试紧张吗?”
他就这么直白地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唐钰早无数次证明,自己根本扛不住曹东这样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而且提到考试,他就忍不住想起之前的糗事,莫名感到羞耻,微微垂眼避开视线:“不紧张,我都复习好了,不会考砸的。”
“考砸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曹东目光在他扑簌簌的睫毛上停了片刻,转而看向旁边一群小子:“你们呢?”
被点到名的几人齐齐一哆嗦,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敢先开口。最后还是成绩相对好点的张家豪硬着头皮出声:“我,我比阳仔应该好点!”
舒阳瞪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张家豪嘿嘿笑,也藏不住得意,没办法,谁让老子有外挂,有个大学霸天天给他补课。
曹东听完倒是没再打击他们,只淡淡说:“你们要是都能达标,这个假期的宵夜我包了。”
“啊?!”
“真的假的?!”
大哥说话向来算数,一群人震惊过后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嚷嚷着东哥牛逼,为了汉堡炸鸡怎么也得拼一把。
曹东在吹捧声里也笑出一口白牙,舒坦,又转向身边的少年:“你呢?”
唐钰受宠若惊:“我……我也可以吗?”
曹东抬眉,故意激他:“不敢赌?”
有什么不敢的!比成绩,唐钰从来没怕过。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好事,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要考多少?”舒阳插嘴。
曹东语气平淡:“跟你一样。”
“啊?!三百分?哥你不知道他成绩吗?”舒阳惊叫。
曹东说:“我知道。”
舒阳不服:“那你还说这么低!他成绩那么好,三百分还用考吗?你直接给他得了!”
曹东斜他一眼,不紧不慢说:“那我用他的标准要求你?”
舒阳噎住了,唐钰的标准?那不是要他的命!于是退而求其次:“那他赌什么?”
这话也把唐钰问懵了。
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从来没想过要从曹东这里得到什么。愣愣地反问:“可以赌什么?”
曹东从容一笑:“你自己想,在我能力范围内就行。总不能让我去摘星星月亮再杀人放火吧,我没这能力。”
唐钰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狂喜里,傻乎乎地笑,眼睛亮得惊人:“不会的……”
那些为难的事,他怎么舍得让曹东去做。
他只希望这人能开心一点,多对他笑一笑,就够了。
唐钰半天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曹东看穿了他的纠结,出言安抚:“不急,考试还早,想到再跟我说。”
唐钰点头如捣蒜,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学习,把知识点焊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