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顾冰川的决定

年会结束,顾冰川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星曜娱乐的大楼。

林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整理今天的一些信息。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冰川,发现他正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车开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霓虹灯从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晚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顾总,年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

林晚说:“还行是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就是还行。”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您今天好像特别沉默。”

顾冰川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停了下来。窗外的夜景静止了几秒,然后又动起来。

顾冰川突然开口:“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帮我约沈韬,下周吃饭。”

林晚愣了一下,说:“沈韬?星曜的那个?”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有什么事要谈?”

顾冰川说:“没什么,就是聊聊。”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聊聊?

顾冰川从来不“聊聊”。他吃饭就是谈事,谈事就是吃饭。从来不会有“没什么,就是聊聊”这种时候。

她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没再问,只是说:“好,我记下了。”

车继续往前开。

顾冰川又看向窗外。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他自己都没发现,那是一个笑。

林晚坐在旁边,偷偷观察着他。

她跟了顾冰川五年。五年里,她见过他无数种表情——开会时的冷峻,谈判时的锐利,决策时的果断,加班时的疲惫。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心里有事,但又不是坏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想明白。

她想起今晚在年会上,顾冰川站在那个角落,看着那个叫季熔的新人做菜。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晚都觉得奇怪。

后来他还走过去,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

她离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挺好看的,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不明白,顾冰川为什么会对一个新人感兴趣。

车又停在一个红绿灯前。顾冰川突然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辛苦你了。”

林晚愣了一下。顾冰川从来不这样说。他只会说“文件放这儿”“明天开会”“你可以走了”。从来不会说“辛苦你了”。

她说:“不辛苦。”

顾冰川说:“早点回去休息。”

林晚说:“好。”

车继续开,又过了几条街,停在林晚住的小区门口。

林晚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车窗摇下来,顾冰川的脸出现在窗口。他说:“林晚,晚安。”

林晚愣住了。

晚安?

顾冰川从来没说过晚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车已经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冰川今天到底怎么了?

车里又只剩下顾冰川一个人。

司机在前面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顾冰川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

季熔站在灶台前,低着头,专注地做菜。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把汤浇在白菜上,清澈的液体从高处流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碗里,激起一圈涟漪。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顾冰川。

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像一潭水。但水下面有东西,顾冰川能感觉到。

顾冰川想起自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说“那道菜,火候刚好”。那个人说“谢谢”。他说“熬了十二个小时”,那个人说“难怪”。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饭”。没有讨好,没有紧张,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平淡。

顾冰川想起他问那个人叫什么,那个人说“季熔”。就两个字。

然后他走了。

就这么简单。

但顾冰川记住了。

他想起开水白菜。汤清如水,味道却厚。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表面平静,内里有东西?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只是感兴趣。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不是。

他知道不是。

如果是感兴趣,他不会一直想他。不会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想他。不会让林晚约沈韬吃饭。不会说“晚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再见那个人。

车停在公司楼下。顾冰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楼。

三十八楼,深蓝资本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他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坐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还是那个人。

他想起那个人切菜时的刀工。又快又稳,像是在表演。

他想起那个人浇汤时的动作。专注,认真,好像世界上只有那一道菜。

他想起那个人说“熬了十二个小时”时的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十二个小时。那个人熬了十二个小时,只为了做一道三分钟的菜。

他想起自己。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熬很久很久。

他们是不是有点像?

他不知道。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他会记住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晚准时给沈韬打了电话。

“沈哥,我是深蓝的林晚。顾总想约您下周吃个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沈韬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顾冰川约他吃饭?什么事?

他说:“顾总有什么事要谈吗?”

林晚说:“顾总说没什么,就是聊聊。”

沈韬心里也咯噔一下。

聊聊?顾冰川从来不聊聊。

他说:“行,那下周几?”

林晚说:“您看哪天方便?”

沈韬说:“周三吧,周三晚上有空。”

林晚说:“好,我记下了。具体地点晚点发您。”

挂了电话,沈韬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顾冰川为什么要约他吃饭?

他想起昨天年会上的事。顾冰川站在那个角落,看着季熔,看了很久。后来还走过去,和季熔说了几句话。

难道是因为季熔?

他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顾冰川是什么人?深蓝的老总,C市商界的神话。季熔是什么人?一个刚培训三个月的新人。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但他又想,万一是呢?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季熔,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先看看再说。

林晚打完电话,走进顾冰川办公室。

顾冰川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林晚说:“顾总,沈韬那边约好了,下周三晚上。”

顾冰川说:“好。”

林晚站在那儿,没走。

顾冰川抬头看着她,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冰川说:“问。”

林晚说:“您为什么突然要约沈韬吃饭?”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想了解一些事。”

林晚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星曜的新人培训情况。”

林晚愣了一下。

新人培训情况?这种事需要顾冰川亲自去问?随便让下面的人了解一下就行了。

但她没再问。她知道顾冰川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她说:“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林晚。”顾冰川在后面说。

她回头。

顾冰川说:“谢谢。”

林晚又愣住了。

谢谢?顾冰川今天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她说:“不客气。”然后赶紧出去了。

林晚出去后,顾冰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C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周三的饭局。

他要和沈韬聊聊。聊聊星曜的新人,聊聊培训的情况,聊聊……那个人。

他不知道沈韬会不会觉得奇怪。但他必须知道更多。

他想起那个人在年会上做菜的样子。专注,认真,好像世界上只有那一件事。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少得可怜,但每一句都让他记住。

“熬了十二个小时。”

“季熔。”

就这么几个字。

但他记住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感兴趣。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不是。

他知道不是。

如果是感兴趣,他不会这么在意。不会想方设法再见他。不会约沈韬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站在窗前,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但那个人的脸,一直在脑子里。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晚上有空吗?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今天不行。”

江寻说:“又不行?你最近怎么老是没空?”

顾冰川说:“有事。”

江寻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想事情。”

江寻说:“想什么事?”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一个人。”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还是那个新人?”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想了一个礼拜了,还没想明白?”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那你想出什么了?”

顾冰川说:“想再见他。”

江寻说:“那就见啊。你不是有他公司的联系方式吗?”

顾冰川说:“约了沈韬吃饭。”

江寻说:“沈韬?他经纪人?”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这是要从经纪人下手?”

顾冰川说:“了解一下情况。”

江寻笑了,说:“顾冰川,你真是……追个人都搞得跟商业谈判一样。”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既然你有计划,我就不打扰了。成了请我喝酒。”

顾冰川说:“好。”

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追人?他不知道是不是追人。他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但他知道,这一面,很重要。

周三晚上七点,顾冰川准时出现在约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位置隐蔽,环境雅致。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盆兰花。

沈韬已经先到了。看见顾冰川进来,他站起来,笑着说:“顾总,好久不见。”

顾冰川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点菜。一切都很正式。

等菜上齐,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韬端起茶杯,说:“顾总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的新人培训情况。”

沈韬愣了一下。

新人培训情况?顾冰川亲自来问这个?

他说:“顾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顾冰川说:“深蓝最近在布局文娱产业,想多了解一些。”

沈韬点点头,说:“行,那我给您介绍一下。”

他开始说,从培训的课程安排,到老师的配备,到新人的选拔标准。说了很多,很详细。

顾冰川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说了半个小时,沈韬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们公司有个新人,叫季熔?”

沈韬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心里明白了。

果然是因为季熔。

他说:“对,季熔。培训了三个多月了。”

顾冰川说:“他怎么样?”

沈韬说:“挺努力的。话少,但做事认真。进步很快。”

顾冰川说:“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韬说:“送外卖的。A大学生,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顾冰川说:“我知道。”

沈韬愣了一下,说:“您查过他?”

顾冰川说:“了解过。”

沈韬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他说:“顾总,您对季熔,好像特别关心?”

顾冰川说:“他做的开水白菜,很好吃。”

沈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那倒是。那孩子,刀工是小时候练出来的。他在餐厅打过工,学过做菜。”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顾总,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问季熔?”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是。”

沈韬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总,季熔是个好孩子。他吃了很多苦,但没歪。您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可以直接说。”

顾冰川说:“知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韬看着他,心里在想:顾冰川对季熔,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事,不简单。

吃完饭,顾冰川上了车。

林晚坐在旁边,问:“顾总,谈得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

林晚说:“沈韬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了季熔的事。”

林晚愣了一下,说:“您真是去问季熔的?”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问他什么了?”

顾冰川说:“他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怎么样。”

林晚说:“沈韬告诉您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顾总,您到底想干什么?”

顾冰川看着窗外,说:“不知道。”

林晚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就是想知道他更多。”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总,您是不是喜欢他?”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也不再问。

车继续开,往他一个人的家。

顾冰川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是沈韬说的话。

“孤儿,福利院,送外卖,吃过很多苦,但没歪。”

他想起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绝望。那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吃过很多苦。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他想,他要再见他一次。

至于见了之后怎么办,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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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