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林晚的调查

晚上九点四十分,深蓝资本总部,三十八楼。

整层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顾冰川的办公室还亮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那些光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顾冰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已经看了三遍,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个背影。那个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一遍一遍念台词的人。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双眼睛又出现了。浅褐色的,很平静,像一潭水。但又好像不是死水,是水面上结了冰,下面还有东西。

他睁开眼,按了内线。

“林晚,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了。林晚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顾总,什么事?”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帮我查一个人。”

林晚说:“谁?”

顾冰川说:“星曜娱乐的新人,叫季熔。”

林晚愣了一下。她看着顾冰川,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她说:“您认识?”

顾冰川说:“不认识。”

林晚说:“那您查他干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想知道。”

林晚等了几秒,见他没有更多解释,便说:“查什么?”

顾冰川说:“基本信息。年龄,籍贯,背景,经历,能查到的都要。”

林晚说:“好。”

她转身往外走。

“等等。”顾冰川说。

林晚回头。

顾冰川说:“明天早上给我。”

林晚说:“好。”

她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查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必须知道他是谁。

林晚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份没看完的报表。但她没心思看了。

她靠在椅背上,想着刚才的事。

顾冰川让她查一个人。一个星曜娱乐的新人,叫季熔。

他从来不做这种事。从来不关心公司的艺人,从来不查陌生人的资料。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只有数字,只有下一个目标。

但今天,他让她查一个新人。

她想起白天在星曜的时候,顾冰川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里面的背影,看了很久。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叫季熔。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星曜娱乐新人季熔”。

搜索结果不多。星曜娱乐的官网有一个艺人名录,但新人还没放上去。论坛上有几个帖子,讨论新签的艺人,提到季熔的名字,但没什么实质内容。

她又翻了几页,还是没什么收获。

她想了想,换了个思路。打开公司内部的数据库,调出星曜娱乐的签约艺人名单。这份名单是她之前整理过的,有所有艺人的基本信息。

找到了。

季熔,22岁,A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大四学生。签约时间,三个月前。

就这些。没有籍贯,没有背景,没有经历。

她看着那几行字,皱起眉。

这资料,也太少了。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更详细的档案。是星曜那边提供的入职资料。

籍贯:C市。

出生日期:1999年X月X日。

学历:A大学(在读)。

家庭情况:孤儿,由福利院抚养长大。

经历:无。

特长:无。

备注:无。

她看着那张几乎空白的档案,心里有一点复杂。

孤儿。福利院。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人,顾冰川为什么要查?

她想起顾冰川看那个背影时的眼神。那种专注,她从来没见过。

她把资料整理好,存成一个文件。然后她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周姐,帮我查个人。”

那边很快回复:“谁?”

林晚说:“季熔,22岁,A大学生,福利院出来的。能查到更多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试试。”

林晚说:“谢谢。”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她没心思看。

她在想,顾冰川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二十分钟后,周姐的消息来了。

“林晚,查到了。这个人有点意思。”

林晚说:“怎么说?”

周姐说:“他从小在红星福利院长大,院长叫季三河,是唯一把他养大的人。他打过很多工,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干过工地。被辞退过很多次,原因都差不多——长得太好看了,被人骚扰。”

林晚看着那些字,愣住了。

周姐继续说:“他考上A大很不容易,半工半读,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三个月前被星曜的沈韬签了,现在在培训。”

林晚说:“就这些?”

周姐说:“就这些。他的经历很简单,但又很不简单。”

林晚说:“什么意思?”

周姐说:“一个孤儿,能活到现在,还能考上A大,还能被星曜签了。这种人,不简单。”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周姐。”

周姐说:“不客气。不过林晚,你怎么突然查这个人?”

林晚说:“顾总让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总?他查一个新人干什么?”

林晚说:“不知道。”

周姐说:“行吧,反正资料给你了。有用就行。”

林晚说:“好。”

她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那些字。

季熔,22岁,孤儿,福利院长大,打过无数工,被辞退过无数次,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三个月前被星曜签约。

她想起顾冰川看那个背影的眼神。

那种专注,那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存成一个文件,发给了顾冰川。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跟了顾冰川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季熔的详细资料。她走到顾冰川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顾冰川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正在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林晚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顾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顾冰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那个文件夹。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但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几行字上停得特别久。

“孤儿,福利院长大。”

“打过很多工,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

“被辞退过很多次。”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照片。

是季熔的证件照。很标准的那种,白底,正面,面无表情。但那张脸,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看起来很冷。

顾冰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看一个人。那种专注,那种……她说不出的东西。

过了很久,顾冰川把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里。

不是扔掉,是放好。

他抬头看着林晚,说:“辛苦了。”

林晚说:“不辛苦。”

顾冰川说:“出去吧。”

林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冰川已经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看了。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推门出去。

林晚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她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顾冰川看那张照片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跟了他五年,从来没见他这样。

五年里,她见过他看无数文件,看无数数据,看无数人。但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她想起昨晚查到的那些资料。孤儿,福利院,送外卖,被辞退,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的脸。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顾冰川看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一点复杂。

她喜欢顾冰川,喜欢了很多年。从英国到中国,从深蓝创立第一天到现在。她一直在他身边,做他最信任的人,做他最得力的副手。

但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从来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工作。

桌上的相框里,还是那张大学毕业的照片。三个人,笑着,闹着,青春正好。

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办公室里,顾冰川还在看文件。

但看不进去。

他放下文件,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

季熔,22岁,孤儿,福利院长大。

打过无数工,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干过工地。

被辞退过很多次,原因都差不多——长得太好看了,被人骚扰。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被人骚扰。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他经历过,是他见过。见过那些被骚扰的人的眼神,那种恐惧,那种愤怒,那种无助。

但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那些。

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

但又好像不是死水,是水面上结了冰,下面还有东西。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夹放回抽屉,关上。

继续看文件。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那儿。

中午,林晚去食堂吃饭。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是周远,投资部的总监。

“林晚,想什么呢?”周远说,“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林晚说:“没什么。”

周远说:“没什么?你那表情,写着‘有事’两个字。”

林晚没说话。

周远说:“是不是顾总那边有事?”

林晚说:“没有。”

周远说:“那是什么?”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哥,我问你个问题。”

周远说:“问。”

林晚说:“你有没有见过顾总,对一个人特别上心?不是工作上的,是……那种?”

周远愣了一下,说:“哪种?”

林晚说:“就是……会让人去查他的资料,会看他的照片看很久。”

周远看着她,三秒,然后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林晚说:“不是。”

周远说:“那是在说谁?”

林晚说:“一个新人。”

周远说:“新人?男的还是女的?”

林晚说:“男的。”

周远瞪大眼睛,说:“男的?顾总查一个男的干什么?”

林晚说:“不知道。”

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晚,你是不是想多了?”

林晚说:“也许吧。”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下午三点,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晚上有空吗?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今天不行。”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事。”

江寻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工作。”

江寻说:“你哪天不是工作?周末也没见你休息。”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不勉强你。不过我问你,昨天说那个人,你想清楚了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没有就想。别拖。”

顾冰川说:“知道了。”

江寻说:“那行,挂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那个人。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双眼睛,那个侧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八楼,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些楼里,有无数人在忙碌,在生活,在梦想。

那个人,也在其中一栋楼里。在练台词,在压腿,在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念。

他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但他不能。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傍晚六点,林晚准备下班。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

路过顾冰川办公室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笼在金色的光里。

她看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想起今天的事。那个文件夹,那张照片,那个眼神。

她跟了他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电梯来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她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一楼到了。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十八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晚上九点,顾冰川还在办公室。

他处理完了所有文件,看了所有报表,回复了所有邮件。但就是不想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和平时一样。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他又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上来,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脸。

一楼到了。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念台词。他站在旁边,看着。

那个人念完一段,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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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